丞相府。
崔夫人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兒掩面拭淚,崔相背著身雙手攥得極緊。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𝓉𝓌超貼心 】
又是一刻鐘過去,崔婭身子本就弱,自從回府便跪在這裡,半個時辰於常人不算多,但對她來說已是強撐。
「小姐……」小芙眼疾手快地扶住險些暈倒的崔婭,崔夫人更是急得直嘆氣。
「父親,母親,女兒現在的命,不該是我的,這仙門的禁言令,應是對你們無用,還請父親母親告訴我實情!」
崔婭白著臉,語氣堅決。
緩緩地,崔相轉過身,和崔夫人相視過後,滿臉疲容:
「阿婭,任何事情父親都可以答應你,唯獨這件事。」
崔夫人也開口:「阿婭,只要你現在平平安安的就足夠了。」
「不,」崔婭痛苦地搖頭:「不,我不接受,我不需要,如果真要我這樣活著,那我寧願去死!」
死字落地,崔婭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鋒利的刀刃剛沾到她的脖頸,便立刻見了血。
這一舉動讓滿屋子的人都驚呼出聲,小芙撲到在她眼前:「小姐!」
這把匕首,是那個人送給小姐的……
崔夫人想上前,可他們每動一步,崔婭的刀刃就更進一分:「我要把這命還給他,如果不行,我也不要了。」
崔相仰頭遮眼,崔夫人深吸一口氣,聲音發抖:
「阿婭,他的初衷,就是為了讓你好好活下去,他安排好了這一切,我們不能辜負他,你也不能。」
「憑什麼?」崔婭的血已經順著刀刃漸漸流了下來,「這一切我都不知道,我為什麼要接受?」
她本該早已死去,可有人續了她的命,偏偏她忘記了這一切,現在告訴她,她不能得辜負。
手腕一轉,崔婭已經閉上眼,只等著更深的刺痛來臨,忽而咣當一聲,匕首落地,崔婭茫然地看著方才出手的父親,
她竟不知,父親居然是修士?
小芙立馬將匕首死死揣進了懷中,府醫早就候在屋外,現下進來為崔婭麻利地處理傷口。
崔婭心如死灰:「父親以為,真能次次攔下嗎?」
崔相沒有應她,蒼沉的目光看向屋外,他只有靈初境一階的修為聊以自保,外面那毫不掩飾的氣息讓他想忽視都難。
一直在暗處的閻姝和司無潯穩穩現身,不請自來,理應賠禮,司無潯略微頷首:「雲上墟司無潯。」
崔相簡單回禮,落在閻姝身上的眼神凝重了些:「顏姝仙子。」
閻姝微微挑眉,細細一想,往乾國的丞相,昨日宴會自是見過她的。
昔宴歷歷在目,崔相對著顏姝慚愧抱拳,他自身修行,對仙門中人本就敬重,身為人臣,又不得不折服於天子皇權,
心中種種,都在這一禮之中。
閻姝未能理解他的複雜心緒,淡淡點頭後就站到了一邊,留司無潯一人在前。
司無潯帶著不失溫和的笑意,將崔婭一早趕來的事情粗細有致地告知於他們,末了還不忘道:
「我與師妹對此術法甚感興趣,不如讓我們一同解決?」
崔相和崔夫人面面相覷,小芙抱著詭異平靜的崔婭,哭著開口:
「夫人,老爺,小姐的性子你們是知道的,這些日子小姐從未真正心安展顏過,奴婢實在不想小姐再這樣下去……」
崔相緊攥的手隨著崔夫人無奈地點頭緩緩鬆開,他垂首跌坐在椅子上。
「阿婭先天體弱,宮中太醫都說她活不過十四歲,我們因此尋遍名醫,也無甚作用。」
崔相泄了氣:
「在阿婭六歲時,偶然結識了大她四歲的浚陽侯世子,我們對阿婭一向盡心呵護,也未曾拘束他二人來往,唯求阿婭開心,因此他們可謂是青梅竹馬,感情深厚。」
字字句句落在耳中,崔婭的心越來越痛,腦中隱隱約約浮現一幕幕畫面,
有鬢邊插花的她,笑的是那樣開心,也有暗自神傷的她,哭的是那般哀淒。
崔夫人將她攬抱在懷中,輕柔地安撫。
崔相繼續說著:
「浚陽侯世子也為了阿婭的身體上求仙門下訪神醫,也只保她至二八年華,縱使如此,我們已然是喜出望外。」
「可三年前,浚陽侯府放出消息稱世子觸及靈氣,要潛心修習,阿婭雖難過,卻未多言,直至數月前阿婭十六歲生辰剛過便重病不醒,就在那時,浚陽侯府送來了一封信。」
在崔婭顫抖的目光下,崔相從納戒中拿出了那封信,遞到了她的面前。
信的內容很簡單:
溫邇余命,轉於阿婭,心甘情願,唯願她安,萬望瞞之。
不過二十字,崔婭的眼淚一滴一滴的砸在上面,
溫邇,
原來,他叫溫邇。
直到現在,她的記憶中也沒有一點他的身影。
崔相說完這些,沉默了許久。
司無潯幽深的眼眸微沉:「崔相可知,溫世子前往何處尋得此法?」
「不知。」崔相搖頭,但長嘆間又闔眼:「不過,知道的人怕是快到了。」
話音剛落,管家就匆匆來報:「老爺,夫人,浚陽老夫人到了。」
浚陽老夫人,浚陽侯的母親,溫邇的祖母。
從侍四仆,龍頭柱杖,滿頭白髮盡歸於髻,殘眉垂目,靜而含威。
滿屋之人除了閻姝和司無潯,皆是敬重見禮:「浚陽老夫人。」
浚陽老夫人嗯了聲,上手將崔婭扶了起來,點頭:「邇兒看中的人,自是不錯的。」
「老夫人……」崔婭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眼前的這位老人。
崔相將一個珠子捏碎,拱手:「老夫人,禁言令解除,此事至今,也不得不驚動您了。」
浚陽老夫人在僕從的攙扶下落座,環視一圈,心平氣和:「邇兒母親去的早,父親混帳,是我一手帶大的,做事進退有度,為人懷瑾握瑜。」
「三年前,他跪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給我磕頭,說他不孝,以後不能在我身邊了,他要去救崔婭,要用他的命去換崔婭的命,讓我在三年後送出那封信。」
浚陽老夫人神情未變一下,仿佛在說不相干的事情。
崔婭乾裂的嘴動了又動:「他去了哪裡?」
所有人都等待著這個答案。
浚陽老夫人抬頭望向虛空:
「月梢宮。」
司無潯狹長的眼底划過暗芒。
閻姝一直都站靠在後,黛眉撫若流水,墨瞳靜觀不語。
如今,月梢宮的名號已經是徹底席捲世間,當眾賜死人間皇帝,天下幾人能做到?
「我去換回來。」
崔婭看著浚陽老夫人,「該死去的人,是我,不是他。」
她能感受到這位老人身上難以言喻的悲傷,無法想像是有多痛苦才能如此平靜地講出這一切,來見她這個被溫邇續命的人。
崔婭說出這句話後,所有人都意料之中,當初溫邇讓瞞著她,可如何能瞞得住。
安靜之中,一道聲音響起:「若是換不回呢?」
司無潯側頭,饒有興趣地看著閻姝。
崔婭沒有任何猶豫:「那我也死。」
崔相第一個不同意:「不可!如果能換回來,縱使我們再痛苦,也不阻攔你,可若真換不回,溫邇的命你不能讓他白費。」
「阿婭,娘知道你的痛楚,若是能換,為娘不敢阻攔你,若是換不了,你就此好好活下去。」崔夫人拉住她的手,幾乎是祈求的語氣。
司無潯退著步走到閻姝身邊,有些好奇:「師妹覺得月梢宮做不到嗎?」
他離的並不近,但突如其來的氣息還是傳到了閻姝這裡,
在她的感覺里,這氣息就是千萬丈高的山澗砸在地面那一瞬的寒冽,
夾雜著獨立絕巔時出鞘劍刃划過的冷風,
讓閻姝有些想要避開。
沒得到回應,司無潯稍微低了低頭,就見閻姝挪了挪步子,離他更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