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婭彎著雙膝就要跪地,被靈氣緩緩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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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何事?」
閻姝心中猜到她所求,也沒有等她回答,轉身:「進來說罷。」
房間內。
閻姝坐在桌前,崔婭病容垂淚,姿態恭敬地坐在一邊。
「我出身丞相府,雖身子弱些,但家中疼寵,我並無任何憂愁,可自前些日子病癒過後,我常常心痛難忍,不自覺間便已是淚流滿面。」
崔婭蒼白的臉上透著迷茫和苦澀。
閻姝將茶杯往她那邊推了推:「沒有緣由?」
「沒有,」
崔婭搖頭,手輕撫胸口,兩行淚落下:「我好像,忘記了什麼……」
她身後的丫鬟見狀,悄無聲息地上前為她拭淚。
閻姝看著那個丫鬟,長睫之下有幾分思量,
禁言令,
看來丞相府下了禁言令。
轉移命緣之後,往事種種,只有崔婭忘記,而丞相府能瞞她如此,也是費了心思的。
崔婭忽然推開丫鬟,神識混沌讓她情緒難壓:「他們都在隱瞞我,剩我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為什麼……」
「小姐,小姐!」丫鬟見她這樣也是帶了哽咽,望向閻姝的目光似是祈求,又像是不忍。
司無潯一直立在門前,微微側頭看著他們。
閻姝抿唇不知道在想什麼,司無潯一擊真氣落在崔婭肩頭,她頓時安靜了下來。
「所以,你想她幫你什麼?」
平心而論,司無潯說這話時語氣平穩,卻讓那小丫鬟跪了地:「仙君息怒,不要傷害我家小姐!她只是太急了!」
司無潯:?
閻姝輕飄飄看了他一眼,長指微揚,指向旁間的屏風。
司無潯被她瞧得啞然,識趣地去了屏風後。
崔婭身上的穴位被閻姝解開後反而冷靜了不少,起身鄭重行禮:「方才是我失態了,崔婭只求仙子幫我解開迷霧。
之前我從未想過向仙門求助,得見仙子我才驚覺,仙門術法眾多,仙子又如此厲害,求您幫我找到我忘記的一切!」
她摘下腰間鼓鼓囊囊的荷包,打開口子,明晃晃的金子填滿荷包。
「只要仙子幫我,任何條件我都接受。」
見她如此,閻姝伸出手:「我且看看你體內。」
崔婭緊張地將手腕放在她面前,死寂的心重新躍躍而動。
冰涼的兩指落在腕間,一縷靈氣順著崔婭的經脈進入,凡人身軀脆弱,稍有不慎就會傷到,好在閻姝靈氣精穩。
崔婭大氣不敢喘一下,生怕打擾她。
半晌,閻姝收回手指,面對滿眼期待的女子,沒什麼波動地開口:「沒發現問題。」
崔婭眼中的希望一瞬間破碎,方才剛剛有些恢復的精氣神又迅速衰敗。
閻姝垂眸沉默,現下她的境界壓制在靈初境六階,
對於靈初境六階來說,自然是什麼也看不出來的。
短短片刻,崔婭的臉色比來時蒼白了不少,她身後的丫鬟則是梗著脖子,抿唇說不出話。
禁言令便是如此,無論是口述還是紙筆,都會被禁止。
「仙子……真的,沒有辦法嗎?」崔婭看著她,身子搖搖欲墜。
閻姝還沒回答,那位小丫鬟卻突然靈光一閃:「敢問仙子,您與這位仙君,誰的仙力更強?」
閻姝看了眼屏風,平靜道:「他是師兄,自然是他。」
話音落下,閻姝就聽到了屏風那邊落子的聲音略微停頓了一下。
崔婭聞言,語氣漸起:「您是衣白尊者的弟子,他是您師兄,難道他就是……司小仙君?」
司小仙君?
閻姝聽著這熟悉的稱謂,無論修靈真界還是凡間,似乎都如此稱呼司無潯。
見閻姝點頭,崔婭心中又燃起了希望,都說雲上墟的司小仙君是當世天才,他可會有辦法?
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司無潯一邊收棋子,一邊不緊不慢地開口:
「你不如先問問你身邊的丫鬟,是誰下的禁言令。」
「禁言令?」崔婭茫然回頭,小丫鬟淚眼汪汪的看著她。
閻姝明白了司無潯的意思:「禁言令不可言說,你卻可以問她,或許會有你想要的答案。」
崔婭無疑是聰明的,思及最近一切,她有些苦笑:「是我父親他們的主意,對嗎?」
丫鬟抿唇,點了點頭。
司無潯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他們所做,可是意在害她?」
丫鬟狠狠搖頭。
崔婭拉著丫鬟的手,低頭看不清神色:「我知他們疼我,如此瞞我,看來真是天大的事。」
丫鬟也不知道怎麼說,只能看向閻姝。
「師妹,可要我幫你?」真氣傳音,閻姝耳邊響起司無潯一貫淡然的嗓音。
閻姝略有興味地挑眉,幫她?
「好啊,那就有勞師兄了。」
閻姝同樣傳音給他,
她倒想看看,他如何解決。
得到回答,司無潯繞過屏風,初升的日光映在臉上,他抬手遮擋,語氣冷冽:
「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
閻姝撩動眼皮,黑如沉墨的眸子盯著他。
崔婭更是呆若木雞,只有丫鬟激動地點頭如搗蒜,
她從小和小姐一起長大,沒人比她更了解小姐,對小姐來說,現在的一切才是讓她最痛苦的。
司無潯走到陰影處,繼續道:「這種術法,我們解不了,你需找到施法之人。」
不急不緩地說完,側眸對上了閻姝的目光,
「從何得知?」
司無潯唇角微動:「等你修為再高些,自然就會了。」
閻姝:……
轉移命緣,只有突破了知問境巔峰的人才可看出端倪,
司無潯身上有八階靈器,具體境界一直不得而知,難道他已經突破至此?
不,
不是,
在之前她為他布置的那場幻境中,司無潯被她傷得不輕,氣息紊亂之後雖有靈器遮掩,但絕對沒有到知問境巔峰。
想到他在幻境中的最後一擊險些讓她暴露,閻姝收回視線,袖中的手指捻了又捻。
司小仙君,
也有很多秘密。
而一邊的崔婭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表情,她沒有想到,自己這條命,居然是別人的。
「小芙。」
「……奴婢在。」
崔婭的嘴唇乾裂的起了皮:「我忘了那個人,對嗎?」
小芙已經不敢看她,只能緩緩點頭。
崔婭心口抽痛,比她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疼,她撐著身子,只覺得何其荒唐。
從小,她就知道自己身體不好,家人小心翼翼用心至極的呵護,母親總是在背後偷偷抹的眼淚,都在告訴她,
她活不久。
直到這場大病過後,她似乎沒有這種煩惱了,縱使時常心痛難忍,看上去依舊虛弱無力,但崔婭就是覺得,她死不了。
現在想來,
原來都是因為現在她的命,是別人給她的,
而唯獨她,把那個人忘記了。
崔婭死死攥著手,在小芙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她深深向閻姝和司無潯拜謝:「崔婭多謝仙子和仙君告知。」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司無潯半靠著窗戶:「師妹以為,她會如何?」
閻姝:「不知。」
「師妹可想去看看?」
「不想。」
似是繪筆雕刻的手骨捏著一沓靈票,慵和的音調響起:
「我想去,還請師妹賞臉。」
閻姝的目光從那疊靈票慢條斯理地移到司無潯臉上,微微點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