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看著這一下又一下,腦子有些轉不過來。
趙文賢的汗珠滴落,他重重磕頭:
說罷,他似乎是視死如歸:「是臣愚昧,相信了民間請鬼修入體的傳言,這才釀成大錯,請陛下賜罪!」
等他說完,另一大臣立馬開口:「事實如此,你又何故欺瞞陛下!」
趙文賢抖了抖:「臣心中有愧,她在臣的眼前死去,若臣能再快一點,她就不會……」
「你糊塗啊文賢!」那位大臣恨鐵不成鋼,「如何體弱,能弱成這樣,怕是內宅所致啊!」
說到這個,眾人才想起,趙文賢后院妻妾眾多,時常鬧的雞犬不寧。
趙文賢愣住了,而後雙目變得通紅:「怪不得她那些日子時常腹痛,是我疏忽了!是我錯了!」
眼看他變得瘋瘋癲癲,往乾皇捏了捏眉,無奈揮手:「短短兩個時辰……罷了,愛卿先回吧。」
在眾人的唏噓中,趙文賢蹣跚著腳步離開了大殿。
閻姝黑白分明的眼瞳划過幽光,
這個趙文賢,竟是連她也算進去了,
若是她今天沒來,他先前的說辭自然滴水不漏,
而她來了,若是保密,他也無事,
而今沒有保密,他便以退為進,真假參半,損失最小。
無論是他的哪個說辭,都不是這件事的真相。
等趙文賢離開後,宴會的絲樂重新悠揚而起,而往乾皇的目光卻總是掃過諸位仙門使者。
閻姝被他時不時的眼神瞧得心煩,一言未發,徑直起身離開,餘下了面面相覷的眾人。
意陽宮。
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天邊的霞光逐漸被烏暗的雲層侵染,
閻姝站在宮牆上,張揚的紅裙之上,最後一抹光亮徹底隱去,夜晚終是降臨。
負責護衛的修士不過是往這邊看了一眼,便覺雙目刺痛,腦中白光驟縮而出,倒地不省人事。
五位靈初境六階的修士,連來訪之人是何身影都未曾看清。
閻姝幻影穿梭,意陽宮宮門緊閉,院落中更是沒有一個侍女僕從,
她很好奇,淑妃左右不過是一凡人女子,往乾皇為何要派修士看守,況且靈初境六階,在人間也稱得上高手。
思量間,閻姝正欲進入宮殿,一道金光閃閃的結界瞬間從宮門升起,金芒利刺,直奔她而來,
竟是人間帝王之血築成的結界。
微微眯了眯眼,閻姝揮袖,六位修士重新而起,晃了晃腦袋,似乎是忘記了什麼。
所有跡象一如方才之初。
大殿宴席。
待閻姝回來時,有人率先發難:「顏姝仙子雖是雲上墟弟子,但身在人間天子前,也不可如此無禮吧?」
閻姝隨意坐在席間恍若未聞,眼皮都沒動一下。
那朝臣見狀,抱著拳就跪在了地上開始告狀:「陛下,您瞧瞧這女子,毫無敬意!」
往乾皇沒說話,他身後的內侍端著一盤果子下場,嗓子尖利:「顏姝仙子,這是陛下特意賞您的。」
一息,兩息。
內侍笑得臉都僵了,閻姝都沒有要接住的意思,內侍回頭看了眼往乾皇,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本以為往乾皇會大發雷霆,不曾想他竟然暢聲一笑,只是這笑聲,卻讓不少人心中咯噔一下。
「開宴至此,朕還未說因何而邀。」
只聽他不緊不慢地開口:「朕近年來龍體欠安,靈丹妙藥也不甚管用,或是天降大福,朕做了一個夢。」
說到這個夢,往乾皇神色都好了幾分,底下眾人一頭霧水之時,被接下來的話驚得不知所措。
「夢中說,只要朕與仙門女子結緣,便可安康無憂。」
!
所有人都沒想到皇帝竟然會有這種想法,
凡人和修士結緣的事情不少,可從未出現在皇家,修士生命之久,遠不是凡人可及,一旦如此,若是誕下皇子,整個國家和落入修士女子之手有何區別?
即使滿殿譁然,往乾皇依舊絲毫不在意,「朕本想著與諸位來使協商,只等以後再議,沒想到今日,朕便有了心中人選!」
一語千浪。
眾人看著往乾皇直直的目光盯著默不作聲的閻姝,心下頓時明了。
皇帝竟是看中了這位顏姝仙子!
陌貞仙子第一個起身:「陛下,這種事從未有過先例。」
緊接著,群臣中也湧現了反對聲:「切莫不可!還請陛下三思啊,此舉禍及我往乾大國!」
往乾皇面前的杯子被狠狠砸在了地上,碎裂的聲響讓四周鴉雀無聲,
「怎麼,莫非你們想看著朕駕崩?」
這樣大逆不道的話,自是沒人敢接,
地上的碎片尖銳向上,卻見朝臣中顫顫巍巍地走出一人,兩須花白,眉目清明,他沒有任何猶豫,雙膝而跪:
「陛下,生死之事,乃是天定,且僅憑一夢便如此實在不妥,請陛下為江山社稷考慮!」
往乾皇嘴邊的皮肉抖了抖:「吳才,朕念你身為太傅,淑妃之事未治罪於你,而今,你是公然忤逆嗎!」
吳太傅聞言,眼中決絕未減:「請陛下為江山社稷思量!」
高呼之聲,蓋過了往乾皇的質問,挺直的脊背,讓他身後的諸位大臣紛紛低下了頭。
「來人,吳才目無君上,當眾忤逆,下牢!」
堯儲白忍不住站起身,他沒想到這往乾皇如此昏庸無道。
還未等他開口,吳太傅已經拿起了地上的碎瓷片,
「臣愧於先皇,今日以死明志!」
短短几個字,其他人還未反應過來,他手中的瓷片便已經刺入脖頸,血濺當場。
「太傅!」
「吳公!」
幾聲驚呼哀嚎剛起,就見上首的皇帝揮了揮手:「既然你們如此不舍,那就去陪他吧,來人,拖下去。」
輕描淡寫地一句話,方才哀痛的幾人當場被拉了下去,可他們沒有求饒,全是怒罵。
「昏君!江山危矣!」
「如此不仁不義!往乾國必亡!」
咒罵之聲很快被宮人掩去,這種牽連族人的話,他們竟都說的如此酣暢。
……
殿中的荒誕,讓陌貞心中發涼,但人間皇族的事情,她們不宜插手,只是她也待不下去了,起身欲走,就被侍衛攔住。
往乾皇重新穩穩坐在皇位上,睨了眼面若寒霜的陌貞,
美則美矣,只是這番姿態,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想到那個女人,往乾皇的目光更加不善,
不忠不潔的賤婦!
陌貞眉心皺得更緊,這皇帝究竟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