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姝始終沒什麼表情,將手邊的杯盞擱下緩緩起身,後方的侍從也攔在了她身前。
她終於向著首座之人投去了目光。
往乾皇露齒一笑:「顏姝仙子,從今往後,就且安心待在這裡。」
他表情興奮激動,全然不在乎殿內的討伐,或許是大臣折騰的太吵,他不悅地皺眉,而後自顧自地開口:
「罷了,朕明白你們的擔憂,放心,待入宮侍寢後朕的龍體大好,自然會讓顏姝仙子散去仙力。」
陌貞:?
別說閻姝了,就是堯儲白都忍不住像看傻子一樣,
這往乾皇是不是失心瘋了?
陌貞早已對他這滿嘴污言穢語厭惡至極:「往乾皇這話,未免也太無理了,仙門弟子,豈是如此輕率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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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往乾皇重重拍桌:「你給朕閉嘴!」
「整個仙門,別說是區區一個女弟子了,就算是長老,只要朕想要,他們都得給朕送來!」
隨著他的聲音高起,更大的一聲震響讓底下大臣縮了縮脖子。
偌大的金木長桌剎那間四分五裂,連帶著上面的佳肴美酒混雜稀碎。
而這,僅是閻姝的一掌。
「大膽!」身後侍從見狀,紛紛握柄拔劍,紅袖掀動,侍從腰間的劍都冷光直出,齊奔往乾皇而去。
一切發生的太快,旁人連驚呼都來不及。
卻見劍即將近身時,一道尖光閃過,那些劍瞬間化為灰燼。
而其中流露出的氣息讓陌貞等人皆是一驚,
問仙境!
怪不得往乾皇能有如此底氣,在修靈真界,問仙境已是一派之主的實力,即使在三大仙門,也是位列長老。
往乾皇絲毫沒有驚慌,仰天大笑,囂張不屑盡顯:「當真以為朕身側無人嗎?還妄圖行刺朕!」
「來人!」往乾皇指著閻姝,一字一句意猶未盡地開口:
「把她給朕收拾好,今晚,朕就要大修龍體!」
無形中一道力量落於殿內,凡人沒有感覺,堯儲白和陌貞卻不同,他二人也不過靈初境和初知境,知問境強者的威嚴足以讓他們面色慘白。
眼看力量即將鎖住閻姝,陌貞和堯儲白不約而同地出手,他們手中自然有保命之物,
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顏姝受辱於此!
靈器尚未出手,天地驟暗,滿殿宮燈倏然寂滅,伸手不見五指中,唯有驚慌失措的尖叫聲。
「護駕!護駕!」
往乾皇的聲音,恐懼而可怖。
如流水般,殿門的高牆一點點散去,涼涼月光所到之處便是齏粉。
一寸一寸,滿月懸空。
在一雙雙幾乎要崩裂而出的眼睛中,一座白玉宮樓隱隱浮現在巨大的月影前,「月梢宮」三字,明明與玉同色,卻格外清晰。
瓊樓之上,是一個微微曳動的身影,
一下一下,銀髮繞月。
沒有面容,應該說是看不清面容,隨意坐著,懶懶順著和明月一樣皎潔的銀髮。
每個人都張著嘴,可沒有人能夠發出聲音。
閻姝靠在月亮上,靜靜看著他們,掠過紅裙張揚的分身時,有些嘆息,
著紅裙,就應肆無忌憚,即使是捅破了天也無事,
可惜,分身還是平淡了點。
指尖輕劃,半截銀髮斷落,一化彎刀,再分長劍,
月撒人間,雙刃破空,直取人皇,
此刻,往乾皇身後的三位修士大能一一現身,最高者竟達問仙境巔峰。
手中姿態未全做出,彎刀揚過,人喉割裂。
所謂問仙境,削若螻蟻。
將近人皇身,金光自天而降,龍形驟出,首截彎刀,尾擺長劍,一聲吟嘯,震得眾人魂魄層出。
或許是得了庇佑,往乾皇癲恐之餘冕冠披亂:「朕!是天子!朕!是真龍天子!」
閻姝微微眯了眯眼,
人族帝王,天道庇佑,若非不法,不宜衝擊。
可今日,卻是衝撞了她呢。
「往乾皇,昏庸無道,色慾焚身,強納女子,血殺忠臣,禍國亂法,民不聊生,上至天道,下達地界,實為泣血之災。」
幽遠無處尋的字字句句,憑空刻烙。
「現,賜死。」
最後一字落成,閻姝素指輕捻,一滴血浮空,劃分為二,各入彎刀長劍。
「錚——」
劍鳴刀嘯,龍首落,龍尾斷。
皇位之上,彎刀剜目,長劍入心。
往乾皇帝,死。
下一瞬,電閃雷響,四周空間開始劇烈顫抖,在割裂的空間中,三大仙門各有至高尊者親臨。
閻姝長睫輕動,月光頃刻覆面,隱去面容,再抬眼,來自修靈真界最強仙門的三位至高尊者踏風掠來,殺意鋪天蓋地,足以令山河破碎。
「膽敢禍亂人間!妖女,拿命來!」
閻姝瞧著繪岸尊者的怒容,還真有些不適應,畢竟以往所見,這位修無情道的尊者雖稱不上親藹,倒也平和。
這三人聯手,閻姝不會自討苦吃,若是千年前的她自然不會放在眼裡,可惜境界跌落至此。
半句話未言,閻姝輕點瓊樓,消失在白玉月宮中,幾乎是同一時刻,整座宮殿散若點點月光,無處可尋。
縱使三位尊者神識搜查,也未能發現半分蹤影,殺意還未完全褪去的眼中全是驚濤駭浪。
宮燈重起。
看著慘死在皇位上的往乾皇帝,所有人都沉默無言。
水幽宗的尊者聽完陌貞仙子的簡單闡述,緊縮著眉頭不知思索何事。
繪岸尊者長嘆了口氣,安撫一邊的閻姝:「我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你受委屈了,可有受傷?」
閻姝垂眸:「弟子無礙。」
堯儲白看著混亂不堪的宮殿和嚇破了膽的凡人,語氣凝重:「師叔可識得那方才月中之人?」
隴山尊者搖頭:
「從未見過,我們剛感知到往乾皇帝之危,便立刻趕來,可還是晚了一步。
不過,此人殺的不僅是凡骨,更是皇族,即使本事再大,也難逃天道降罰!」
凡骨沒有修煉,比起修者,他們壽命短暫,弱不堪言,因此格外受天道庇佑,
人鬼妖三修都不能隨意取凡人性命,不然就會被天道降雷抹殺。
當然,閻姝捻了捻手指,
她不受這約束。
「此事我們必會追查,今日你們受驚了,隨我們一同回去罷。」
繪岸尊者道:「至於這皇族事,宮中應留有血脈。」
陌貞仙子聞言,不由提醒:「人間皇位的爭鬥……」
她話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水幽宗尊者冷哼一笑:「皇位,只會在真龍血脈上。」
「這,」陌貞雖然疑惑,卻沒再多說,人間之事,與她並無什麼干係。
再看觀眾大臣,有人興奮,有人卻是漠然,顯然,漠然的那些人對此比較清楚。
閻姝垂著的眼眸中閃過微光,
真龍血脈?
可是,
淑妃宮外的那道由人間皇帝的血煉成的結界,並未見絲毫龍族血脈,
方才雖有天道庇佑所化的金龍護身,但這並不意味著什麼真龍血脈,只是皇帝這個身份所受而已。
喔,
不過這就是吳素自己的事了,她本來是想照先前所想救下淑妃後揚揚火紅的衣裙瀟灑離席,
誰知這皇帝如此不知死活,那便借這一出解決了便是,還能宣揚宣揚她月梢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