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的閻姝把玩著手中的丹藥,她先前只知吳素是往乾國弟子,具體身份卻是不得而知。
將丹藥隨意擱至納戒後,閻姝揮袖,一道訊息傳出。
不過半刻鐘,便收到了回信。
吳素,往乾國吳太傅之孫,而那位宮中的淑妃,便是太傅的幼女,
年少時便因美貌而名動京城,二八年華入宮,十九歲誕下皇六子,封嬪,二十一歲獲封淑妃,榮寵至盛,年至二十五後寵愛漸微,淹沒於深宮,
而今她已四十一歲,原本這些年也算安穩度日,
可宮中突然流言四起,「淑妃私藏舊物,其心幽思情郎」一事不可避免地傳入往乾皇耳中。
閻姝看著訊息上的字眼,目光沉了幾分:
日日受鞭笞,夜夜著素衣經寒水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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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又用上好的丹藥吊著性命。
如此兩三月,這凡人女子的身軀怕是早已殘破。
閻姝揉了揉眉骨,心中一個計劃悄然生成,
明日的宴請,倒是一個好時機。
深夜無聲,緩緩淌之。
天際泛白,閻姝便收到了兩樣東西,一是吏部尚書夫人病逝的消息,
二是吳素送來的衣裙首飾。
對於尚書府的事,她做完了應該做的,自然也不再感興趣。
再看這眼前的金絲華裳,觸及生涼,閻姝挑起衣服端詳著,還真是遮掩不住的奢華。
敲門聲兩下,閻姝抬手便吱呀而開,吳素並未走太近,站在桌前笑著:
「顏師妹可還滿意?」
閻姝沒有看他,意味頗深地開口:「看來今日,我應該盛氣凌人點。」
顯然吳素和她想到了一處去。
吳素沒忍住調侃:「師妹不怕衣白尊者怪罪嗎?」
閻姝聞言,淡淡瞥了眼他,一個揮袖便將人推出了門。
看著眼前緊閉的房門,吳素穩住身形,眼神莫測,
他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往乾皇宮。
「動作都仔細點,都擦乾淨了,有一點馬虎,當心你們的腦袋!」
宴會尚未開始,整座宮殿卻已是被裡里外外打掃了數遍,掌事嬤嬤掐著腰不停地走來走去,生怕有缺漏。
車轆聲在皇宮外的長街上絡繹不絕,伴隨著漸暮的天色,透著無盡的荒誕。
滿殿宮燈冉冉而起,大臣間的恭維聲充斥著,人來人往的腳步很快將一塵不染的地面踩的面目全非。
「陛下到——」
尖銳的聲音響起,年近六十的往乾皇挺著圓碩的身體緩緩而來。
皇座之下,是低垂的恭敬:「陛下萬歲。」
往乾皇沒有說話,渾濁不堪的眼透著狠辣,眼下烏青發黑,斑白的鬢髮掉落了幾根,讓他越發荒涼。
「免禮。」
含糊不清的兩個字,宣告了這場宴會的正式開始。
近侍緊接著通傳:「陛下,仙門的人到了。」
此次宴席,往乾國相邀也只有三大仙門。
「請。」往乾皇軟坐在主位上,隨意抬了抬手,並不見多少對仙門的尊敬。
殿外,三道身影幾乎同時而至,
雲上墟的閻姝,隴山的堯儲白,水幽宗的陌貞。
雖然距離當初龍陰山秘境已有十數年,堯儲白還是一眼便認出了閻姝,連陌貞仙子也忍不住將視線放在她身上,
原因無他,實在是因為閻姝今日裝扮太過亮眼,
精緻無缺的面容噙著漠然,烏黑的長髮垂在正紅長襟金絲宮裝前,水滴般的白玉簪子橫插在髮髻間,黑眸輕揚,仿佛下一秒就會將人掀飛。
堯儲白有些愣神,多年過去,她像是轉了性子。
閻姝自然也認出了他,昔日萍水相逢,今日也算是有緣。
陌貞仙子同以往一樣婉約清漣,三人之中,她資歷最長,淡笑著頷首稍作招呼。
一位弓著身子的近侍匆忙迎來:「三位遠道而來,請入殿。」
閻姝理了理衣袖,等堯儲白和陌貞率先抬步進去,她才慢條斯理地進殿。
酒香和花香交雜的氣味縈繞在雕樑畫棟的殿宇中,數不盡的目光,都毫無意外地聚在他們身上,而這其中,當屬閻姝最盛。
在這些目光中,閻姝注意到了兩道,
一道,來自旁席的趙文賢,
一道,來自正座上首。
「隴山堯儲白,見過陛下。」
「水幽宗陌貞,見過陛下。」
前面二人身姿挺拔,腰身未彎半分。
半晌,沒見閻姝開口。
就在氣氛微凝之際,只聽上方往乾皇隱隱帶著黏糊不適的期待:「這位仙子是……」
堯儲白清冷的眉眼動了動,陌貞仙子也微微蹙了眉。
閻姝敏銳地眯了眯眼:「雲上墟,顏姝。」
「顏姝?顏姝好啊……」
往乾皇污晦的眼緊緊盯著她,身側的太監趕忙小聲提醒,他才咳了咳,讓三人落座。
好巧不巧,閻姝的席位就在往乾皇的右下方,時不時眼神從她的臉上掃過。
閻姝垂眼,袖中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
「今日也算是家宴,眾愛卿不必約束。」
往乾皇說的這話自然是當不得真,諸位大臣心裡也開始不安,時至現在,他們也不知皇帝因為何事要請仙門之人前來。
若非國家皇族大事,甚少會請仙門。
寂靜無聲時,往乾皇的目光突然落到旁席之上,語氣莫名:「朕聽聞,趙愛卿夫人病逝,愛卿還來赴宴?」
趙文賢面色沉痛:
「陛下仁心掛念,內子近月來病痛不斷,病因不清,無奈之下,臣請顏姝仙子一瞧,竟是不明鬼修所害。」
趙文賢一邊說一邊深深俯首:
「臣本應料理後事,可思及此宴有仙門弟子前來,未保家宅,臣想再請仙門弟子清查一翻。」
「不曾想,顏姝仙子正赴此宴,」趙文賢抬頭,已經是老淚縱橫:「當日情急未想起此事,還請仙子宴後再次出手。」
一番話聽得在場之人皆是擔驚受怕:「鬼修?居然是鬼修所害!」
「這城中何時有了鬼修,趙大人家都遭此橫禍,我等也立當清查啊!」
一時之間,竟紛紛求起了仙門三人。
「堯公子可否相助一二?」
「還請陌貞仙子出手懲清!」
……
閻姝聽著眾人的請求,眼皮都沒抬一下,低垂的目光深不見底,讓與她對視的趙文賢心裡咯噔一下。
怪不得沉睡了這千年,這人間便視鬼修為災禍,原來是將替這些活人擔了罪啊。
閻姝唇角涼意不減,她看出了趙文賢的恐懼,他在怕她說出當日之事。
三倍酬金,保密不言,原是這個作用。
不過,比起鬼界,他這邊東西,怕是不夠。
閻姝笑了笑,在趙文賢震顫的視線中將那些酬金拿了出來,靈氣相裹,穩穩噹噹地扔到了他的膝前。
「尚書大人說錯了,你的夫人,是被人害死的,至於鬼修,也是人請來的。」
她說地隨意,毫不顧忌所謂的保密。
其他人看著這一下又一下,腦子有些轉不過來。
只有上位的往乾皇寒了聲:「朕記得,愛卿的夫人數月前曾去護國寺祈福?」
眼中的陰暗讓趙文賢冷汗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