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乾國酒樓。
「姑娘，姑娘。」
門外一陣敲門聲，閻姝開門，是方才尚書府外的主僕二人，竟然能一路找到她。
「姑娘恕罪，實在是在下有緊要事求您。」說話的男子長眉挺鼻，相貌不凡卻氣質陰沉。
「顏師妹。」自男子身後走出一人，淺色的眼目微微致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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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素？」
難怪這些人族能找到她，原來是有吳素幫忙。
當年他拜入繪岸尊者門下修習無情道後，多是閉關，鮮少出現。
吳素輕笑了下:「幸好顏師妹還記得我。」
「這位是往乾國的六皇子紀曜。」
說罷，他側了側身:「既來到了往乾國，我理應盡地主之誼，師妹可願意？」
閻姝打量著他們，紀曜有事相求，但吳素同樣是仙門中人，為何還要來找她？
雅間內，滿桌珍饈，閻姝並未執箸，等著他們開口。
紀曜也沒有多加掩飾，拱手相敬，彎腰垂首:
「在下知道多有唐突冒犯，但在下也實在無奈，還請姑娘救救我的母妃。」
閻姝詢問的目光看向吳素，吳素搖頭:
「我與他上次見面已是二十年前，他還是三歲稚童，此次來人間也是無意碰見，這才帶他來尋你。」
他說的坦然，卻漏洞百出，閻姝懶得聽他虛假的說辭，起身就要走。
吳素忙攔，笑容謙和:「知錯知錯，師妹還請坐。」
紀曜在一邊嘆了口氣，半蹲下跪，語氣誠懇:
「吳兄所言不假，稍有不同的是他是我的表兄，我的母妃是他的姑姑。」
「顏姑娘，我只求一方假死之計，好讓我母妃脫離苦海。」
聞言，吳素嘴角的笑意也淡了淡，他入仙門二十年，世間一切竟都如此之變，當初機靈好動的表弟陰鬱難解，寵冠六宮的姑母更是不見天日。
閻姝沒什麼情緒:「吳素身為繪岸尊者的弟子，何必找我。」
吳素有些苦澀地開口:
「師尊不准我再與人間過多牽扯，而且……我也確實沒有假死之術。」
紀曜紅了眼:「顏姑娘，就連這次找您，都是秘密之事，一旦被父皇發現，我和母妃都會死。」
人間是有散修，可他始終抵抗不了父皇，哪怕是一份助貼，也根本送不出去。
閻姝沉默地聽著他們一言一語，
往乾國皇帝喜美人，紀曜的母妃當年憑藉容貌受盡寵愛，位至淑妃，可容顏易老，宮中美人一朵接著一朵，她不過十年便失去了寵愛，
而隨著年紀愈大，皇帝也愈發殘暴昏聵，滿宮妃嬪驚怒不敢言，而近月，昔日的淑妃更是被日日囚禁毒打折磨。
紀曜閉了閉眼:
「母妃本有意中人，可惜父皇強行納進宮，兩月前，母妃遭人陷害，在宮中翻出了當年的定情信物，父皇大怒，命人日日鞭撻母妃。」
「顏姑娘，」紀曜低聲:「我來到這世間就是一個錯誤，是母妃的恥辱，我不想再看她如此，只要顏姑娘能救母妃，什麼代價我都可以接受。」
溫馨奢華的雅間裡沉悶無聲。
閻姝坐在桌前，山珍海味盡奉面前，她目光平靜，淡淡開口:
「我和吳素境界差不了多少，他沒有辦法，我亦幫不了你。」
紀曜身子猛得一晃，吳素拉住了他，卻沒有說什麼，門外的僕從進來將紀曜扶了出去。
屋內剩下兩人，吳素神情未變，意料之中。
一計微光翩然而至，閻姝伸出手接住，是衣白尊者的傳訊:
往乾皇相邀，乖徒代為師而去，諸事不必顧忌。
人間受修靈真界庇護，人間皇族自然也是，但與其說是庇護，閻姝更認同共利一詞。
準確來說，是人間皇族與三大仙門的共利，就像現在，皇室相邀，他們就需前往。
指尖一捻，傳訊消散，閻姝微涼的目光看向閒適吃飯的吳素:「你的手段？」
吳素聞言一頓:「什麼？」
閻姝靠在椅子上，沒有說話，吳素被她盯得頭皮一陣發麻，穩住心神後也沒有瞞她:
「讓皇帝有求於仙門是我所為不錯，但衣白尊者的決定可不是我能左右的。」
閻姝敲彈著桌子，漆黑如墨的眼瞳如有實質地戳破他的皮肉，讓他所有的想法都無處遁形。
「吳素，修仙者不能做人族皇帝。」
只一句話，讓吳素心跳驟停，手邊的杯子咣當落地，他死死凝視著眼前的這個女子。
一縷靈氣將地上的茶杯帶起，放回至桌面，
「你很聰明，也應該清楚，我不喜被利用。」
閻姝說地很隨意，白玉般的下巴微抬，吳素心驚於她的敏銳和心思，他自認八面玲瓏，此刻卻也不得不重新下這一盤棋。
他知道顏姝不簡單，顯然還是低估她了。
吳素沉了眉，不同於以往的笑面盈盈，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個浸於深潭的黑石，
密不透風，沒有光亮。
一個錦盒被推至閻姝面前，
「這是五階聚魂丹，算是報酬，也請師妹保密，無論以後如何，我都不會牽連師妹。」
閻姝眉尾輕挑，
五階聚魂丹，就算是雲上墟長老也不見得有幾顆，吳素一個靈初境的弟子不僅有，還願意給她，
也算是誠心。
「你為何不自己幫淑妃？」
所謂假死之術，不過一符紙或一丹藥即可解決，吳素能有五階丹藥，找到這些東西並不難。
「皇帝安排了靈初境六階的修士看管姑母的宮殿，我不過五階而已。」
人間散修不少，厲害的自然也多，雖然只是靈初境六階，並不算太高，但皇權之下，有誰敢與之作對。
況且皇帝盯得緊，紀曜一直不敢有動作，直到這幾日他攪亂了皇帝的思緒，紀曜才得以來找顏姝。
眼下情形，只有顏姝可以做的。
閻姝點點頭，沒再多言，比起救淑妃，她更期待明日吳素促成的宴會，這盛宴所圖，是哪一步呢。
四目相對，
這份暗流涌動的協商之下，是更讓人好奇的原因。
閻姝收回視線，拿起還魂丹起身離開。
房間的門打開又閉合，良久，吳素摩挲著袖口上的紋路，淡棕的眼中重新漾起不急不促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