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交易

  尚書府堂廳。

  趙文賢伸手:「顏姑娘請坐。」

  閻姝看著已經準備妥帖的飯菜茶水,皆是上品,可見先前那些人要求確實高。

  「不必了。」閻姝淡淡開口:「我不重口腹之慾,講一下事情吧。」

  聞言,趙文賢和身後諸人都愣了愣,半晌,趙文賢長嘆:「還請顏姑娘稍坐,聽我一道。」

  在閻姝面前,他們也倒坦誠。趙文賢官至一品,不敢說清廉如水,但也算問心無愧,這麼多年,官途亨通,兒孫滿堂,

  「可唯有一事,已經折磨了我三月有餘……」趙文賢眉頭緊鎖,目光沉沉。

  三月前,尚書夫人禮佛而歸,自此便性情大變,極其暴躁,就連膝下的兒女都隨意動輒打罵,毫無先前的溫柔賢淑,使得家中雞犬不寧。

  趙蘅聽著,不禁撇了撇嘴,眼中已經有隱隱淚花,趙文賢將他招了過來,示意了一下,只見趙蘅拉下衣領,一圈暗紅的傷痕在他脖間格外明顯。

  「蘅兒是幼子,聰明伶俐,活潑好學,他母親最是疼他,可當時卻險些被生生掐死,若非下人聽到將蘅兒救了出來,怕是……」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趙文賢止住了話頭,語氣中有些心力憔悴。

  廳堂內氣氛低迷,出了這樣的事,且不說外界名譽有損,單是府中親眷的心都落不到胸膛。

  閻姝的目光落到趙蘅的頸間,事發三個月,傷勢沒有絲毫恢復,反而愈演愈烈,乍一看,像是被砍空了頭一樣。

  「夫人現在在哪裡?」閻姝問。

  趙文賢猶豫了一下:「為防再出事,安排了護衛日夜看守,我也曾找人來看過,可皆未近的其身,無法之下,便遞了助貼。」

  「帶我去。」閻姝起身,沒有遲疑。

  人多無宜,只有趙文賢和張古領著她去了後院。

  明明是白日,可走著走著頓覺陰冷沾身,外圍站著一圈護衛,卻都僵直了身子。

  「這……這怎麼回事!」張古快步走到一人面前,伸手一探,早已沒了鼻息。

  山庭水院,一瞬間成了死人墳墓。

  趙文賢和張古面如土色,若非還有閻姝擋在身前,兩人怕已經癱軟在地。

  閻姝看了眼他們,平靜開口:「不必跟來。」

  身形掠動,穿過那些護衛徑直到了門前,閻姝揮袖,門鎖應聲而落。

  昏暗的光線纏著屋內的帷幔搖搖蕩蕩,輕微殘長的呼吸是唯一的聲響。

  腐朽的死亡味。

  順著呼吸聲傳來的方向,閻姝一步又一步,帷幔飄揚在她的身後,屏風轉過,床榻上端坐著一人。

  微黃的蠟燭倒映在鏡子上,弱淡的光照著她的面容。

  雙目睜的渾圓,隔著這些距離也依舊看的出全是紅絲,慘白的臉龐上已經泛著皸裂,紅唇深深彎揚,直直地看著閻姝。

  鼻唇未動,呼吸聲愈加幽遠。

  閻姝靜靜站著,看她僵硬地從榻上坐起,每動一步,她臉上的皸裂加深一分。

  知道四目相對不過幾步之差,腐爛的味道讓閻姝有些不滿。

  「仙門的人?」

  生硬地吐字,隨著趙夫人開口,她嘴臉的皮膚開始裂開滑落,露出模糊泛黑的腐肉。

  閻姝沒有說話,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瞳慢條斯理地掃量,所過之處,皆如樹皮脫落。

  一寸寸,一片片,趙夫人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有幾近迸裂的雙目宣洩著她的恐懼和震驚。

  幾息過後,一具腐肉之軀袒露在微黃的燭光中。

  閻姝抬手,隔空捏住了它的臉頰,眼神下移,迫使它雙膝跪地。

  「不聽話的鬼修,不應該存在。」

  寥寥幾字,就讓手下的鬼修神魂開始撕扯顫抖,如同屋內的帷幔一樣搖晃在空中。

  消失的最後一刻,它順著微光重新看向眼前這個女子,這個它絲毫無法反抗的女子,

  淡極艷極,妖極仙極,

  原來這就是鬼主……

  彈指間,便可魂滅。

  閻姝收回手,微垂的眸中涌著不知名情緒。

  作為鬼修,想要體身沒有錯,

  但自身不修煉,在人間禍亂強行占據他人身體的鬼修便是大錯,

  哪怕是已死之人的身體。

  地上趙夫人的身體已經不成樣子,閻姝指尖滲出鬼氣,將原本的肌膚又重新粘了回去。

  閻姝打開房門,就見所有人都來了院內,那些護衛被平放在地上。

  「顏姑娘!」

  趙文賢臉色依舊毫無血色,卻還是撐著來此:「……如何?」

  閻姝眼神微涼:

  「是一個鬼修在趙夫人死後占據了她的身體,延續身體需要吸食人氣。」

  話落,眾人神情呆愣,趙蘅第一個無法接受:「死後?」

  頓時如遭雷擊:「什麼叫死後!」

  閻姝沒有回答他,而是看向一言不發的趙文賢:

  「鬼修我已除去,我的任務到此為止,至於你們夫人到底為何而死,便是你們內宅事。」

  半晌,才聽趙文賢道:「多謝顏姑娘,我還有要事,不便相送,姑娘見諒。」

  他已經恢復了正常的神情,而身後的其他人卻都面色各異。

  趙文賢說完看向一旁的張古:

  「奉三倍酬金給顏姑娘,好生送回。」

  閻姝頷首,不再多待,卻被趙蘅叫住:「顏姑娘!」

  她回頭,只見他忍住了淚水和脫口而出的話,露出格外難看的笑:「……謝謝。」

  閻姝長睫微微顫了顫,無言離開。

  或許,他已經知道了。

  尚書府門口,張古捧著重重的酬金:「還請姑娘收好。」

  閻姝似笑非笑:「原來那些人命值這麼些金銀。」

  張古神色絲毫未變,只將頭更低:「在下愚昧,姑娘走好。」

  出了尚書府,閻姝停下腳步,淺淺回眸,

  世間有種交易:

  請鬼入死軀,仿若故人生。

  顯然,尚書府請的這位鬼修道行太淺,不僅需要那麼多的護衛生氣作為延續,行事還如此愚蠢。

  沒等她走幾步,迎面而來一僕從:「姑娘,我們公子請您。」

  閻姝眼皮都沒抬。

  僕從眨眼間,眼前便沒了人影,頓時嚇白了臉,不遠處的馬車上,一人手中的杯盞險些掉落。

  僕從踉蹌地跑到她身邊:「公子,她,她……」

  「她是仙門中人!」那人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能解決尚書府的事情,那他的這件事,想來也不成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