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府堂廳。
趙文賢伸手:「顏姑娘請坐。」
閻姝看著已經準備妥帖的飯菜茶水,皆是上品,可見先前那些人要求確實高。
「不必了。」閻姝淡淡開口:「我不重口腹之慾,講一下事情吧。」
聞言,趙文賢和身後諸人都愣了愣,半晌,趙文賢長嘆:「還請顏姑娘稍坐,聽我一道。」
在閻姝面前,他們也倒坦誠。趙文賢官至一品,不敢說清廉如水,但也算問心無愧,這麼多年,官途亨通,兒孫滿堂,
「可唯有一事,已經折磨了我三月有餘……」趙文賢眉頭緊鎖,目光沉沉。
三月前,尚書夫人禮佛而歸,自此便性情大變,極其暴躁,就連膝下的兒女都隨意動輒打罵,毫無先前的溫柔賢淑,使得家中雞犬不寧。
趙蘅聽著,不禁撇了撇嘴,眼中已經有隱隱淚花,趙文賢將他招了過來,示意了一下,只見趙蘅拉下衣領,一圈暗紅的傷痕在他脖間格外明顯。
「蘅兒是幼子,聰明伶俐,活潑好學,他母親最是疼他,可當時卻險些被生生掐死,若非下人聽到將蘅兒救了出來,怕是……」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趙文賢止住了話頭,語氣中有些心力憔悴。
廳堂內氣氛低迷,出了這樣的事,且不說外界名譽有損,單是府中親眷的心都落不到胸膛。
閻姝的目光落到趙蘅的頸間,事發三個月,傷勢沒有絲毫恢復,反而愈演愈烈,乍一看,像是被砍空了頭一樣。
「夫人現在在哪裡?」閻姝問。
趙文賢猶豫了一下:「為防再出事,安排了護衛日夜看守,我也曾找人來看過,可皆未近的其身,無法之下,便遞了助貼。」
「帶我去。」閻姝起身,沒有遲疑。
人多無宜,只有趙文賢和張古領著她去了後院。
明明是白日,可走著走著頓覺陰冷沾身,外圍站著一圈護衛,卻都僵直了身子。
「這……這怎麼回事!」張古快步走到一人面前,伸手一探,早已沒了鼻息。
山庭水院,一瞬間成了死人墳墓。
趙文賢和張古面如土色,若非還有閻姝擋在身前,兩人怕已經癱軟在地。
閻姝看了眼他們,平靜開口:「不必跟來。」
身形掠動,穿過那些護衛徑直到了門前,閻姝揮袖,門鎖應聲而落。
昏暗的光線纏著屋內的帷幔搖搖蕩蕩,輕微殘長的呼吸是唯一的聲響。
腐朽的死亡味。
順著呼吸聲傳來的方向,閻姝一步又一步,帷幔飄揚在她的身後,屏風轉過,床榻上端坐著一人。
微黃的蠟燭倒映在鏡子上,弱淡的光照著她的面容。
雙目睜的渾圓,隔著這些距離也依舊看的出全是紅絲,慘白的臉龐上已經泛著皸裂,紅唇深深彎揚,直直地看著閻姝。
鼻唇未動,呼吸聲愈加幽遠。
閻姝靜靜站著,看她僵硬地從榻上坐起,每動一步,她臉上的皸裂加深一分。
知道四目相對不過幾步之差,腐爛的味道讓閻姝有些不滿。
「仙門的人?」
生硬地吐字,隨著趙夫人開口,她嘴臉的皮膚開始裂開滑落,露出模糊泛黑的腐肉。
閻姝沒有說話,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瞳慢條斯理地掃量,所過之處,皆如樹皮脫落。
一寸寸,一片片,趙夫人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有幾近迸裂的雙目宣洩著她的恐懼和震驚。
幾息過後,一具腐肉之軀袒露在微黃的燭光中。
閻姝抬手,隔空捏住了它的臉頰,眼神下移,迫使它雙膝跪地。
「不聽話的鬼修,不應該存在。」
寥寥幾字,就讓手下的鬼修神魂開始撕扯顫抖,如同屋內的帷幔一樣搖晃在空中。
消失的最後一刻,它順著微光重新看向眼前這個女子,這個它絲毫無法反抗的女子,
淡極艷極,妖極仙極,
原來這就是鬼主……
彈指間,便可魂滅。
閻姝收回手,微垂的眸中涌著不知名情緒。
作為鬼修,想要體身沒有錯,
但自身不修煉,在人間禍亂強行占據他人身體的鬼修便是大錯,
哪怕是已死之人的身體。
地上趙夫人的身體已經不成樣子,閻姝指尖滲出鬼氣,將原本的肌膚又重新粘了回去。
閻姝打開房門,就見所有人都來了院內,那些護衛被平放在地上。
「顏姑娘!」
趙文賢臉色依舊毫無血色,卻還是撐著來此:「……如何?」
閻姝眼神微涼:
「是一個鬼修在趙夫人死後占據了她的身體,延續身體需要吸食人氣。」
話落,眾人神情呆愣,趙蘅第一個無法接受:「死後?」
頓時如遭雷擊:「什麼叫死後!」
閻姝沒有回答他,而是看向一言不發的趙文賢:
「鬼修我已除去,我的任務到此為止,至於你們夫人到底為何而死,便是你們內宅事。」
半晌,才聽趙文賢道:「多謝顏姑娘,我還有要事,不便相送,姑娘見諒。」
他已經恢復了正常的神情,而身後的其他人卻都面色各異。
趙文賢說完看向一旁的張古:
「奉三倍酬金給顏姑娘,好生送回。」
閻姝頷首,不再多待,卻被趙蘅叫住:「顏姑娘!」
她回頭,只見他忍住了淚水和脫口而出的話,露出格外難看的笑:「……謝謝。」
閻姝長睫微微顫了顫,無言離開。
或許,他已經知道了。
尚書府門口,張古捧著重重的酬金:「還請姑娘收好。」
閻姝似笑非笑:「原來那些人命值這麼些金銀。」
張古神色絲毫未變,只將頭更低:「在下愚昧,姑娘走好。」
出了尚書府,閻姝停下腳步,淺淺回眸,
世間有種交易:
請鬼入死軀,仿若故人生。
顯然,尚書府請的這位鬼修道行太淺,不僅需要那麼多的護衛生氣作為延續,行事還如此愚蠢。
沒等她走幾步,迎面而來一僕從:「姑娘,我們公子請您。」
閻姝眼皮都沒抬。
僕從眨眼間,眼前便沒了人影,頓時嚇白了臉,不遠處的馬車上,一人手中的杯盞險些掉落。
僕從踉蹌地跑到她身邊:「公子,她,她……」
「她是仙門中人!」那人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能解決尚書府的事情,那他的這件事,想來也不成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