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妖丹

  順天樓五層。

  里十立在窗邊,身旁跟著抽回那縷鬼氣,掃了眼樓下一閃而過的人影,挑眉回頭:

  「這哪裡來的修士,挺敏銳啊。」

  「雲上墟。」

  閻姝起身淡淡開口,抬手化出一張面具,施了障眼法,以她的境界,這裡沒有人能看出端倪。

  里十撩了撩髮絲,眼中帶笑:「長得倒是不錯。」

  說著湊到閻姝身邊,意味深長:「殿下認識?」

  閻姝隱了面容,連帶著聲音也變得沙暗幾分:「師兄。」

  聽到這兩個字,里十和祭離齊齊意外,沒想到殿下在修靈真界真成小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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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姝沒再多說,鬼氣斂盡下了樓。

  順天樓內張燈結彩,美酒佳肴盡數奉上,大堂中的歌舞也升了起來,一時之間,讓人有些分不清白天或黑夜。

  廂房中的人見到她來,立刻屏息斂聲地退了出去。

  臥榻之上的小妖見狀,明白她身份定然不簡單,想要拱手致謝,卻實在拾不起身。


  誰知眼前的這個遮面人單單揮了揮衣袖,他根本生不出抵抗之意,原形畢露。

  他連忙叼著被子想要擋住身體,然而對於他一個兔子來說有些力不從心。

  閻姝坦然落座,雖有面具相隔,兔妖也能感受到她的注視,似乎並無惡意。

  「靈初境中期的小妖,也要冒險來這裡?」

  閻姝靠在椅子上,聽不出喜怒。

  兔妖自知實力低微,也不再遮掩,毛茸茸的長耳下耷著,前足相抵埋首道:

  「大人誤會了,我只是路過此處。」

  耳邊沒有傳來聲音,兔妖又立刻開口:

  「我是從家裡偷偷出來找我姐姐的,我一路尋著姐姐的味道來到這裡,不曾想遇到了這麼多人。」

  閻姝微微眯了眯眼,讓兔妖渾身的毛髮都立了起來,只能將腦袋埋得愈發深。

  片刻後,閻姝抬步走到它面前,伸手:「我帶你去尋她。」

  兔妖長耳微微豎了起來,紅彤彤的眼睛明顯有喜色,但還是謹慎的沒有上前。

  閻姝語氣讓人不自覺地想要信服:「若是她真在這裡,我一定替你找到。」

  兔妖動了動爪子,小心翼翼:「真的嗎?」

  「自然。」

  閻姝看著懷中乖順的白兔,眼中划過微光,替它掩去妖氣後抱著走了出去。

  樓內人魚混雜,妖族也有不少,閻姝不緊不慢地順著毛,面具之下的眼眸卻是沒有放過任何一處。

  第三層。

  剛剛上樓,懷中的兔妖就語氣焦急:「就是這裡,我剛想來這裡就被人打了下去。」

  閻姝嗯了聲,帶著它走過一間間雅閣。

  樓道寬闊,一邊的欄杆上明燈懸掛,映在她烏黑的長髮上。

  「就是這裡!大人,我姐姐就在這裡!」

  手臂被兔妖的爪子踩了踩,閻姝停下腳步,轉身看著這間雅閣,門牌清晰可見:

  「韻菊——客」。

  招了招手,一名夥計立刻從另一頭趕了過來,恭敬低頭,而後抬手敲了敲房門。

  「何人?」

  裡面傳來一聲問詢,夥計笑著回答:「客官,有人找您。」

  話音落下,緊閉的屋門從里打開,是一個翠綠襦裙的女子:「誰找我們?」

  迎面對上一張銀色詭異的面具,女子顯然被嚇了一跳,又見她懷中抱著一隻兔子,臉色不由變了變。

  「我找。」閻姝站在她面前,周身沒有一絲靈力波瀾,靜得如同不存在。

  女子乾咳了咳,還沒有說話,就覺得一陣暈眩,回神時,就見那懷中抱兔的面具人已經到了雅閣內,連門都悄無聲息地關合。

  而房內剩下的人此刻也都看了過來。

  「怎麼回事?」

  其中一個年歲稍長的男子開口,黝黑的臉上浮現不悅。

  一旁還坐著的一對男女也沉著臉握上一邊的靈器。

  襦裙女子顯然也慌了神,連忙擺手:「不是我……」

  閻姝沒有動,而懷中的兔妖已經掙脫她一躍而下,徑直奔向席榻上的長桌。

  「放肆!」

  一聲怒喝,靜坐的男女起身擋在桌前,靈力湧出。

  閻姝掌心攏起,屋內四人霎時間一動不能動,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兔妖趴在桌子上,身體不停抖動。

  桌上那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被下了禁制,兔妖通紅的眼中溢出一顆又一顆悲愴的眼淚,

  它不停用爪子抓著,被上面的禁制一遍又一遍割破爪心。

  閻姝無聲地走到桌前,白玉般的手輕而易舉地覆壓,禁制瞬間破除。

  一顆被血水禁錮的妖丹靜靜地躺在裡面。

  兔妖化了人形,雙眼通紅,沒有化形乾淨的絨毛還附在鮮血直流的手上,他顫著嗓子,面色慘白:

  「姐姐……」

  妖丹被血水禁錮著,瀰漫著濃濃的血腥味,即使如此,兔妖也一瞬間就認出了這是他的姐姐。

  一陣腥甜從口中溢出,兔妖目眥欲裂,眼尾逐漸綻開盤繞的血絲。

  閻姝及時出手,阻止了他心神坍塌引發的爆體。

  沒有再看他,閻姝抬手,

  劇烈顫抖的四人被齊齊捏在空中,經脈寸斷,不容反抗的力量入侵,神識被強行奪取,七竅流血。

  閻姝迅速搜魂,卻沒有得到任何有用消息,這四人買了這枚妖丹,只知道他們經常服用妖丹來增長實力,

  可是有關妖丹來源和具體交易的記憶都通通被抹去,沒留下絲毫痕跡。

  閻姝冷著臉甩手,四人已經昏死過去。

  她轉身看向地上的兔妖,「他們,你要如何?」

  兔妖緊緊抱著盒子,聽到她的話,失神般的抬頭,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恨意:「殺了他們,我要親手殺了他們!」

  兔妖踉蹌起身,掌心的血跡有些已經乾涸,他將盒子小心翼翼地揣在懷中,撿起地上的長刀,

  眼睛眨也沒眨,四顆人頭落地,血噴了一地,沾滿了他的全身。

  「哐當。」

  兔妖失了力,瞳孔緊縮著化了原形。

  閻姝靜靜看著,衣裙乾淨如初,沒有沾染一滴血,面具之下,閻姝的眼神越來越深。

  ……

  雅閣門重新打開,閻姝抱著白兔緩步而出,門外的夥計立刻低頭,等她走後,夥計笑著將門閉合,翻動門牌:

  「韻菊——空」。

  樓梯上,司無潯皺眉,若有似無的血腥味讓他抬起眼皮,卻看見一個懷抱白兔的女子。

  司無潯眸光閃了閃,這不是被許家傷了的兔妖嗎?

  目光落在那銀色面具的女子身上,只是白霧一片,看不清虛實。

  司無潯長指叩在欄杆上,看著她消失在視線中。

  他如今是知問境,能擋住他的眼睛,最低也需要問仙境。

  指尖的頻率越來越快,司無潯的眼尾逐漸暗澀。

  「公子,可否共飲一杯?」

  正前走來一緋衣女子,媚眼如絲,端著酒杯笑意盈盈。

  司無潯眼神瞬間矜和清溫:「借過。」

  看著他的背影,緋衣女子倚在欄杆上,晃了晃杯盞,興致缺缺地一飲而盡,拂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