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個有眼無珠的東西,居然敢衝撞我們公子!」
一聲叫罵砸到地上之人的身上,開口者應是隨從,可衣著打扮竟是勝過小門弟子。
這番情形讓樓堂正閒聊說雜的眾人都看過來。
不等地上的人起來,又被那隨從狠狠從脊背踩下,無法動彈。
酒樓主事的人匆忙趕來,上下瞧了眼,拱手笑道:「和氣和氣,客官莫要動怒。」
酒樓主事看上去為人族不惑之年,蓄著鬍鬚,神情雖和善,眼目卻透著沉靜和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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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離撩起衣袖,對著里十微微舉杯:「在你的地盤如此行事打鬥,你不下去看看?」
里十在四界都有不少耳目和產業,這處名為順心的酒樓就是其中一處。
里十冷哼,染著丹蔻的手揚了揚:「若是連這種小事都解決不好,我養著他們又有何用。」
閻姝一直沒說話,她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向四樓的雅間,唇角折了折。
樓堂內,主事見隨從遲遲不收手,臉色也逐漸冷了下來,但還是帶著笑意:
「客官,此處實在不是爭鬥是非之地啊,還請客官……」
「這交界處的酒樓還真是窮酸無趣,居然還讓一個凡人來管事。」
不及主事說完話,就見樓梯間下來一男子,錦衣華冠,玉環叮噹。
聽到這樣的話,眾人紛紛目掃此樓,
雖說不及稱不上金碧輝煌之處,但吃食樓閣無一不精巧,即使位於交界,也足有五層之高,
何來的窮酸無趣?
離死城最近食宿便是這方酒樓,因此也聚集了各路人色。
堂中倒是有人認出了那白面錦衣的男子:「似乎是許家的弟子。」
「許家?哪個許家?」
「哎呦,整個修靈真界,敢這麼囂張的還能是哪個許家。」
聽到有人道出了自家名號,仍死死踩著身下人的隨從又狠狠用了力,俯視著地上之人,語氣輕蔑:
「我家公子可是許家六少,今日你犯下這般大錯,可想好有什麼後果了?」
許家六少,聽聞此人後,堂中不少人抖斂了神色,似是忌憚,又不缺憤恨。
許信祺此刻已經走到了隨從身旁,看著地上無法動彈的人,嫌惡地皺了皺眉,二話不說就擺擺手。
隨從心領神會,提起那人的頭就動手拔劍。
主事徹底冷了臉,伸手攔下:「不知這人如何冒犯,竟要搭上性命?」
或許是沒想到他敢這樣說,那隨從將已經昏死過去的人重新扔回地上,拍了拍手,回視:
「既然你問,那就不妨告訴你,以免還有人不服,」
隨從指了指不省人事的男子,道:「他,狗眼不清,撞到了我家公子,」
說著還覺得少了點什麼,慢悠悠地加了一句:「心思不明,意圖行刺。」
「如何?」
隨著他嘲諷的嘴角勾起,一同而來的還有他身上刻意釋出的靈初境六階的威壓。
此時的酒樓中人大都是為死城而來,不說尚未露面的間間雅閣之人,單是在堂中隨意而坐的修士就有許多突破初知境的。
畢竟死城裡面的東西太過難得,若不是有年齡限制,怕是來者更多。
因此隨從的威壓並未對其他人造成影響,
可奇怪的是主事雖然身為凡人,面對如此壓迫卻沒有絲毫反應。
「你……」
看著毫髮無損的主事,隨從也愣了下。
面對修士的威壓而沒有反應,說明這人身上有法器格擋,
這順心樓到底是何來歷?
酒樓主事看了看能同時並行四人的客道,再看了眼地上的人,拱手:
「酒樓本是人多擁雜之處,近日客官更是多了不少,讓諸位沒有滿意也確為我等之過。」
「只是諸位仙者同聚我順心樓,若是在此出了人命,我等也不好交代,不如幾位海涵,也算結個善緣。」
許信祺在後邊已然聽得不耐煩,堂中人更多更雜,心氣不平,當即出手就要取地上人的性命。
祭離輕嘖了聲,什麼許家什麼公子,他一概不知,只是這當眾殺人的風範頗為可恨。
他正要看里十會不會動手,就見那個許公子被掀翻在地。
一片譁然之下,輕紗水袖環繞,自三樓躍下一抹身影,素裙淨釵,難掩容色。
閻姝頓了頓,有點眼熟。
「陌貞仙子!」
「居然是水幽宗的陌貞仙子!」
聽他們這麼一說,閻姝也是很快想起,是十一年前人間擇靈大會上的陌貞仙子。
里十眼睛亮了亮,有些意外:「倒是個不錯的美人。」
而被擊翻在地的許信祺一手扶著隨從,一手撐著腰,看著眼前冷眉微沉的陌貞也難得沒了氣焰。
陌貞語氣不佳:「分明是你們將人撞倒在地,仗勢欺辱,眼下竟如此顛倒黑白。」
隨從在許信祺身後低首不敢抬頭,許信祺咳了咳,收起了氣勢:
「既然陌貞仙子為他出面,那我自然不再計較。」
說完,也沒有再看他人臉色,帶著隨從出了酒樓。
陌貞仙子看著他的背影,細長的柳眉蹙了又蹙,卻也沒再多言。
酒樓主事忙拱手一謝:「多謝仙子相助。」
陌貞搖頭:「不必,本就是他們的過錯。」
五樓。
祭離不由好奇:「那女子是水幽宗的,不是什麼三大仙門嗎?竟也拿許家沒辦法?」
在北月的記憶中,自然少不了關於修靈真界這些家族的信息,
閻姝收了虛空之鏡,緩緩開口:
「修靈真界有三大仙門,也有四大世家,這許家雖未能位居其中,但也是龐大家族,」
「方才那個許六公子,更是許家家主最疼寵的幼子,向來是這般囂張,陌貞雖為水幽宗弟子,但尚且不會因此事與許家結怨。」
里十頗為贊同地點點頭:「殿下這些話本子沒白看啊,對於這些事情都能如此分析。」
閻姝不冷不熱地看了眼她:「我是不通人情,不是蠢笨無知。」
里十訕訕一笑,又聽閻姝道:「你若是再不去,你的屬下怕是要露餡了。」
里十神色一凝,鬼氣化作片片花瓣隨門而去。
順心樓,後院。
裙擺浮動,女子剛一轉身,一道劍氣圍住了她
她不由瞪大眼睛,心懸於口。
玄色濃烈,卻不及眼前之人得劍氣半分。
「鬼修?」
雖是問句,聲音卻透著平淡的篤定。
司無潯潑墨一樣的眸子掀了掀,明明是略帶矜和的眉眼,卻隱藏著無法觸及的危險。
女子忽然慢慢垂首,語氣哽咽:「仙者所言,恕在下聽不懂,我只是樓中小役而已。」
司無潯不動聲色地皺眉,收了劍:「抱歉。」
等到女子消失,司無潯才緩緩抬頭,看向酒樓最頂層。
剛在樓內,這個女子已經站到了許信祺的身後,雖有器物遮擋,但即將動手時還是有鬼氣溢了出來,
若非陌貞出手,許信祺應該已是一具屍體,畢竟鬼修可不會有所顧慮。
而就在方才,有一道氣息在一瞬間抽走了這個鬼修身上的鬼氣,他親眼看著那鬼氣盡消。
司無潯垂眸,這順心樓不簡單,這趟行程,怕是更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