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姝的語調很平，平到每一個字都帶著隱隱蔑視與毀滅的意味。
一寸又一寸，她所站之處開始綻開裂痕，純黑的地上炸裂的銀色軌跡灼目無比，不斷的蔓延伸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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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舉動顯然是出乎意料的，
「何？」
縱使是身為天地法則的天道，一向冰冷無情的語氣中也染上了絲縷疑問。
閻姝沒有回答，任由體內的本源之力傾瀉而出，她今日哪怕魂飛魄散，也不願如此不明不白身受萬般鉗制的存於世間。
不一會兒，這片白天黑地便開始震盪，閻姝本就看著孱弱的身軀更加單薄。
她無疑是強大的，即使境界跌落，可她的本源之力足以讓上方的天道感到威脅，
她不是普通的存在，
即使是天道，也無法承擔她徹底消失的後果。
冥荼門內尚且開始震盪塌陷，外界更是不用多說，天道受擾，天地秩序也在崩塌。
祭離和里十根本來不及多想，不止鬼界，所有世間存在的靈體開始被抽離，天道之下，沒有什麼能夠逃過。
「停下。」
天道的聲音已經帶了急促之意，可它並無實體，更不能直接降下天雷傷及閻姝。
無盡之中，閻姝抬手，已然透明的掌心沒有引起她的半分波瀾。
天道無形，她傷不得殺不得，
既然是一道法則，她身上的因果之力便是觸及它最好的路徑。
閻姝的目中有些淡淡的執念，她不允許自己被一而再再而三的鉗制。
既然生而不得痛快，不如消失來得乾脆，
隕落對她而言，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罷了。
天道看到天地間的突起動盪，在看向還在釋放本源之力的閻姝，出世第一次有了著急之意。
「你先停下。」
一道身影自黑白交界處衍生，雖然虛幻，但能看出是個人形。
它對閻姝降下的因果之力只能阻止她胡亂殺生，卻不能攔著她自尋死路，只能徐徐靠近苦口婆心：
「你可知這樣下去會出多大的亂子，整個世間都會因你攪動法則而消失。」
閻姝看著面前的身影，嘲諷的挑了挑眉，原來這高高在上的天道也會屈身化形啊。
「你停下，我為你解惑。」
閻姝的性子天道一清二楚，若是指望她能感念蒼生而住手，它也不用費這麼多心思了，它雖暫封了法則運轉，但時間不宜過久。
而且閻姝的身體也更加透明，若是她真的出了事，這處天地不知多少萬年才能再凝一位。
閻姝看了眼急得團團轉的身影，收起了本源之力，再看腳下，原本的一片黑寂已經被銀色力量填滿，與純白的天際幾近相連難辨。
她的半個身軀都已經虛透無形，閻姝不甚在意，隨手坐在了地上，等著它的回答。
「你呀你，怎可如此肆意妄為！」
天道實在是不知如何說她，
天道被她氣得閉了閉眼，也跟著坐了下來，「你可知你這樣做的後果？」
閻姝瞥了眼形虛透明的身體，意思不言而喻。
天道深吸，又問：「那你知道天下蒼生會如何嗎？」
「那通天塔的第八層，是你的一道意識吧？」閻姝沒有直接回答它的問題，轉而說起了通天塔中的那個老人。
天道點頭，瞬間想起了那時她的答覆：
我意為心，我行為道。
天道不由長嘆，
太早，時間還太早，
對於這世間生靈，她還沒有憐憫之心，沒有悲情之意。
閻姝對上它複雜的眼神，神色倒是格外自若，
對於天道對她的種種限制，她不滿，
而不滿就是不滿，對於她的怒火，能不能承擔是它的事，
不過是一副多方鉗制不得真相的肉體罷了，她大可以不要。
至於旁的事情，
她連自己的所謂生命都可以捨棄，又怎會生出對別人的不舍之情？
天道手肘撐著膝蓋，十分苦惱：「原以為你入了世間，可以習得幾分情誼，不曾想還是如此。」
就像天道無形，
神本無情，
可就像天道可以化形，
神也同樣可以生情。
她的降世，是它該守護的職責，
而她的成長，也是它必須介入的過程。
閻姝不想聽它多言，淡淡道：「你說為我解惑的。」
話中的意思自然都明白，天道面色一僵，
閻姝眼神陡然涼了下來：「騙我？」
天道抬手，不敢再讓她以隕落為代價而撼動天道法則：
「沒有，你且聽我說。」
「我是這天地間運行的法則，天道之下皆是定數，而你，是例外也既定。」
「一切的事情，我無法違背定好的規則告知與你。」
不等閻姝說話，天道又繼續道：「不過我會收回你身上的因果之力，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
「先前為何要將用它限制我？」
聽到她的疑問，天道也沒有隱瞞：
「以前的你剛剛出世，沒有世間觀念，強大的力量會讓你迷失，為了不讓你犯下無辜殺孽，我只能如此。」
閻姝聽完倒是微微一笑：「怎麼，現在不怕了？」
天道搖頭：「無情，便是沒有愛也沒有恨，而且現在的你，有自己的是非之分。」
看著它篤定的樣子，閻姝意味深長地開口：「沒了限制，我便為了鬼界屠了修靈真真界可好？」
「你不會，也不能。」
天道凝視著她的眼睛：「閻姝，你的存在決定了你不會格外注重某個存在，你若是毀了修靈真界，你也不再是你，
同時修靈真界是所有事情的根源，你想知道的一切也將毫無意義。」
閻姝眼神沉了沉，究竟是什麼樣的原因，讓它如今也不能和盤托出。
天道起身，有些悵惘，它看著她：
「總之一切的一切只能你自己去尋找答案，等到那個時候，你會明白所有。」
說罷，它伸手，一縷金光從閻姝身上回到它的掌心。
天道拿回因果之力後，轉身重新入了無邊盡的天地。
「將這些力量都收回去吧。」
唯餘一道聲音散落在耳中。
閻姝眸子低垂，看著滿地的力量，眼睫顫了又顫，
天道有殺她的能力，
她雖然強大，卻沒有強大到讓天道都無法抹殺的地步，
當初她無法反抗的因果之力和降下的天雷都可以說明這一點。
她慢慢起身，流失的本源之力也開始逐漸回體，閻姝輕輕閉眼，
看來她確實足夠特殊，特殊到天道不想讓她消失，
當然，或許也不能消失。
畢竟它說的，已經制定的天道法則不能違背。
閻姝靜靜地收回所有的力量，再次睜眼，閃身出了冥荼門，
這一趟的收穫可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