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冘對她的控訴無動於衷,連平日裡的關懷都未見一分,瑚晚兒目光一顫,喉間澀意上涌,
她出身高貴,自從入宮便盛寵不衰,雖無子嗣卻是妃位,
妖皇后宮不算豐茂,可她自進宮以來,就知道有一座名為枯生的殿宇,裡面滿是珍稀花草,
陛下也允許后妃們採用,唯有那含珠花連碰都不准碰,
她本不知其緣由,後才從進宮早些的妃嬪那裡得知,這枯生宮是陛下專為一女子所建,若非那女子身份特殊,連妖后的位置都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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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了,她第一次見到枯生宮來陌生女子,連從不入後宮的妖皇使者都近身相護,
於是她確定了,這女子就是當初讓陛下難以忘卻的那個人。
容貌絕色,比起她們狐族最貌美的女子也不遜色,
偏偏一身氣度淡漠,不說話時還帶著略微的病懨,
瑚晚兒很不喜,極其不喜!
計上心頭,她抓住龍冘的衣袖,柔聲細語:
「陛下……臣妾聽聞過她與您先前的情深,雖傷了臣妾,但臣妾不怨,只要這位妹妹能與陛下重修舊好,臣妾願意替妹妹受違背宮規之過。」
善解人意的話語,讓龍冘的臉色越來越沉,也讓閻姝眼神越來越奇怪。
瑚晚兒挽住龍冘的小臂,低垂的眼底儘是得意,
若是陛下留下這女子,她這份體貼始終是他們之間的避諱,
而若這女子不留下,陛下也會覺得她受了委屈還依舊溫婉賢淑,
無論如何,都對她百利無一害。
「瑚妃往日怎不見如此懂事?」
龍冘低沉的聲音緩緩問詢。
瑚晚兒勾唇一喜,全然沒有發現龍冘已經寒涼的眼神,自顧自地輕聲嘆道:
「臣妾只希望陛下得償所願,為了陛下,臣妾受點委屈沒什麼。」
「是嗎?」
龍冘側首微低看著瑚晚兒:「動含珠花者,殺無赦,瑚妃既願意替她受過,孤便如你所願。」
話落,瑚晚兒慌張震驚的神色還未流露,龍冘身後的黑甲衛已經上前將她鉗制,
「不,不是這樣的陛下!臣妾不是這個意思,求您饒了臣妾,陛下!」瑚晚兒掙扎之下全無方才的寵妃姿態,姣好的面容霎時間沒了血色。
龍冘背身擺擺手,她的求饒聲當即消失不見。
枯生宮內死一般的安靜,跪倒一片的妖修都忍不住發抖,瑚晚兒最親近的女使和隨侍更是抖如糠篩。
龍冘瞥了眼被抓過的衣袖,語氣厭煩:
「顛倒黑白愚蠢不堪,枯生宮發生之事孤一清二楚,踩踏花草者,對閻姑娘不敬者,寒水獄一年逐出宮。」
又是兩名黑甲衛,將癱軟在地的妖修拖了下去。
片刻後的枯生宮只有閻姝和龍冘兩人。
面對方才的處置閻姝未發一言,龍冘閃身站到含珠花前,靜靜看著,問:「是她的意思嗎?」
「嗯。」
「她為何不自己來?」
閻姝將當初里十的回答照搬相告:「妖皇那廝,我實在不願再見。」
聽到這話的龍冘一陣輕笑,他能想到那位十枯娘娘說這話時是何等的輕蔑不屑。
閻姝對於他的反應有些疑惑,這龍冘怎麼不像是話本中那樣的冷酷無情。
還沒等這個思緒轉完,就見地上的含珠花被連根拔起,而後整座枯生宮內的花草樹木瞬間枯萎化為烏有。
閻姝腳下浮現妖力,龍冘將她帶到虛空,毀滅意味的妖氣凝聚,精緻奢貴的枯生宮在他的掌下方寸不存。
閻姝沒有了疑惑,龍冘比話本中的那些人更絕情。
手中多了一個錦盒,而後是龍冘頭也不回的背影:「孤也不願再見。」
……
從後宮出來路過前殿時,閻姝看到了宮階上站著的頎長身影。
司無潯像是察覺,轉身回首。
「師兄。」
閻姝走到他面前平靜道。
司無潯:「不是讓你在這裡等我?」
等他?
閻姝想了下,司無潯好像確實說過,但里十的事在先,她並未答應。
「我有事。」
司無潯只淡淡點了點頭:「先出宮吧。」
妖皇宮重疊聳立,遼闊無際,一名宮使在前面引路,平整綿長的宮道,一行人走得很沉默。
司無潯走在閻姝身後,涼薄的長眸思慮很深,
她的傷勢更重了些,
發生了何事?
他摸了摸袖中的儲物袋,本想著晚些給她的,既然傷勢加重,也只能現在了。
「顏姝師妹。」
閻姝聞聲停下腳步,司無潯長指挑著儲物袋,溫和公子模樣:「你隨我來妖界受驚了,這是一點小禮物。」
他眉眼深雋,染著幾分淡淡的關切,只是這關切,有多少是真心。
閻姝抬眸看他,見她猶豫,司無潯的笑意夾雜上歉意:「師尊若是罰我,還請師妹稍加相勸。」
原來是怕衣白尊者知道了受罰太重啊。
閻姝瞭然收下,裡面的東西傳來,她微微挑眉,
九星冰草,
這東西可不容易得,司無潯怎麼會有。
司無潯自然知道她的疑惑,剛想開口,就被一道聲音截斷:「枯生宮的女子為何忽然回來?」
宮道那頭有幾道身影腳步略匆。
「不知啊公主,正因如此,娘娘才如此急切地請您回來,那女子被禁制所傷,陛下匆匆趕去,而瑚妃僅是言語冒犯,陛下就將她……」
幾言幾語間,那幾道身影已經行至眼前,最中間是一位青衣女子,素色花鈿偏偏綴在眉尾,更添一分淨雅。
引路的宮使恭敬行禮:「見過二公主。」
閻姝和司無潯微微側身讓開了宮道,妖界二公主腳步未停,在路過他們二人時眼神頓了幾息。
一眾妖族走完後,引路宮使才直起身,剛想招呼閻姝和司無潯繼續走,回頭就撞見了目沉如寒的司無潯。
不知為何,宮使的心肝都顫了顫。
枯生宮,
女子。
司無潯手背上的青色脈絡隱隱突起,垂眸,入目的是閻姝烏黑整齊的髮髻。
龍冘的枯生宮是為一女子所建,其身份他不知也不感興趣,
而如今,
整座妖皇宮,忽然來的陌生女子,被禁制所傷的女子,只有一人……
司無潯頜骨緊繃,喉間緩緩溢出極低的笑,
怪不得,龍冘讓他不要招惹顏姝,
怪不得,龍冘會知道她不需要九星冰草,
原來,他們兩個還有這段緣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