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妖皇說完的一瞬間，所處殿宇驟然變換，金燈照明，千山之高。
妖皇抬手，閻姝順勢而坐。
高山樓台招風迎客，蒲桌前的二人衣冠髮絲皆分毫未動。
一位是妖界至尊，一位是萬鬼之主，其實他們並不相識，
而他們之間的聯繫，就是鬼界三大鬼王之一的十枯娘娘。
閻姝看著這位里十的留情過客，略微好奇，
容貌不錯，身姿不錯，修為也不錯，
嗯……與里十站一起，尚可。
「龍冘。」妖皇隨意攔了截風，名字就這樣幾筆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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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冘在感知到那絲屬於里十的臣服後，就知曉了眼前這女子的身份。
想起里十，龍冘不自覺地咬牙。
閻姝心念稍動，鬼氣自指尖流出，濃似烏墨——閻姝。
龍冘瞧著她，似是回憶:「千年前我上位時，就聽聞鬼殿威名，今日也算真正知曉。」
他修煉兩千年，而後手刃前任妖皇，那時鬼界鬼殿的名號已存近百年，自然而然，他將閻姝視為前輩。
只是……
閻姝的修為境界此刻並未遮擋，龍冘皺眉:
「你比我年長些，怎麼才是宿玄境一階？」
他剛突破玄天境不足百年，閻姝境界怎會如此低？
閻姝聞言，素白的手張開又緩緩攏住:「修煉出了點問題。」
千年前的她已經是玄天境七階，只差一步便踏入開世以來從未有修者突破的天引境，
可惜功虧一簣，不僅陷入沉睡，境界更是跌落至仙宿境七階，這二十年來，也只突破了一階，堪堪到達宿玄境。
龍冘:「我兩千歲登基時，鬼殿之名已經出現。」
閻姝手指在桌子上輕敲兩下，黑眸中也出現幾分揶揄:「若是按照你們的說法，我成為鬼殿時，不過十七歲。」
即使是身為妖皇的龍冘，聽到這話也不禁愣了愣:「十七歲？靈初境嗎？」
「不，仙宿境。」
龍冘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這怎麼可能？
他當即拿出一塊驗骨石，深邃的眼目很沉:「鬼主殿下可願一試？」
他的語氣不算太好，周圍的氣勢也隱隱鋒利，對於閻姝，他以禮相待，可她若戲弄於他，那就別怪他翻臉。
閻姝眉梢微挑，沒有拒絕。
金色的字符浮現，在這樓台小桌上格外顯眼:
歲:一千一百三十七。
修:一千一百三十七。
龍冘沉默了，
他同樣驗了驗:
歲:三千一百五十四。
修:三千一百三十七。
沒錯。
世間法則，人族十二歲即可引靈修煉，妖族是七歲，鬼修則沒有這道時間限制。
可，即使如此，怎會有十七歲達仙宿境的事情？
對上龍冘複雜的探究，閻姝淡定自如，因為哪怕是她自己也不清楚。
她長於冥荼門，在有意識的那一瞬間，她的力量無時無刻不在增長，
七歲走出冥荼門，而後十年時間成為了萬鬼之主。
閻姝垂眸，遮去眼底翻湧的墨浪。
龍冘心頭驚濤駭浪，這樣的天賦……才是真正的上天賦予。
他收起了輕嘲，冷峻的面容尚余驚訝，致歉:「失禮了。」
閻姝自然不會在意，搖了搖頭。
招之即來兩杯清茶，龍冘率先端起飲了一口，放下杯盞，目光落在閻姝身上，斟酌開口:「你受的傷不輕，何人有如此本事。」
閻姝抿了下茶，體內的悶疼傷勢稍得緩解，眼中划過微芒，妖界結界處發生的事，龍冘一查便知，她被那結界所傷的事也瞞不過去。
只是這種不知緣由的排斥，還是藏一下為好。
「妖界結界會辨別真身，當時那個人族在場，為了不暴露，我只能強行更改。」
半真半假，並無錯處。
龍冘卻是神色變了下，意味不明:「人族？衣白尊者座下的司無潯？」
「嗯，他如今算是我的師兄。」閻姝說的坦然。
龍冘神情更複雜了些，他垂眸飲茶，心領神會:「看來鬼殿在修靈真界有要事，你的身份，我自會保密。」
時間差不多咯，龍冘妖力動盪，二人又回到了最初的大殿。
「告辭。」閻姝頷首，殿門大開，司無潯靠蒼穹朱柱上，見她出來，站直了身子。
還沒等他說話，龍冘的使者已經叫他:「人族修士司無潯，妖皇陛下召見。」
司無潯掃了眼那使者，再看看安靜沉默的閻姝，留下了一句在這裡等我後便進了大殿。
妖皇的皇宮奢貴威嚴，到處都是禁制結界，閻姝站在宮階上，忽然想起里十曾說過，妖界的皇宮裡還有一座屬於她的宮殿。
「小閻姝，好殿下，人家的一株含珠花還在那裡呢，煩請殿下幫我拿回來。」
那時的里十攬著她的肩膀美目微蹙，閻姝有些疑惑:「你為何不自己去要？」
里十嘴角僵了僵，哀怨:「妖皇那廝，我實在不願再見了。」
里十的一顰一笑似在眼前，閻姝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轉身問殿門前的使者:「我可否轉轉？」
按理說，她不僅是修靈真界的修士，還是被審的「犯人」，妖皇的宮殿是什麼地方，怎會容她隨意，
但使者的回答很意外:「陛下吩咐，您隨意，不必拘束，哪怕是後宮，您也去得。」
閻姝眉尾動了動，
龍冘這是早料到了她要去吧。
看過了那麼多的人間話本，里十和龍冘這樣的，應該算是彼此放過？
嘖，
閻姝一邊走一邊嘆息，里十不願前來，龍冘怕是不甚在意，解決這點舊物居然還得要她來。
而此時的大殿內，龍冘懶懶地坐在王位上，幽深的長眼盯著殿內的身影，略薄的唇繃得很緊。
大殿之上不知哪裡來的椅子，司無潯穩穩坐著，眼皮都沒抬一下。
氣氛凝滯，還是龍冘先開了口:「怎麼來妖界了。」
語氣中是自然的熟稔。
司無潯搭在椅子上的手轉了轉，全然沒有在修靈真界的謙謙貴公子姿態，取而代之的是眉眼間不羈的散漫。
「無聊玩一玩。」
聽到他的回答，龍冘低笑了下，若有所指:「難道不是因為你的那位師妹嗎？」
繞轉的腕骨停了下來，司無潯掀動眼皮:「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