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顯然,身穿青衣的騰蛇二公子並未將眼前這女子放在眼裡,窄眉白面,冷哼:「靈初境六階,我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話起,他甩袖抬手,妖力在掌間匯聚,知問境的力量,單單是開始便讓人心肝巨顫。
閻姝修為只恢復了三成,目光輕掃,若是出手,她隱藏境界的事情就會被眾人知曉,其他人倒也無所謂,就是司無潯有點難纏,
她還需要雲上墟弟子的這個身份。
思緒略轉,閻姝微微一笑:「可惜,我用的不是我的靈力。」
一念生,天地忽暗,白茫茫的雪地間頓時起了狂風,伸手不見五指。
幻境內,魚貫而出的妖力連丁點痕跡都沒有留下,閻姝下巴微抬,騰蛇二公子的雙腿盡數失了力,跪倒在地。
「你有點煩了。」
淡淡一句話,一陣鬼氣從閻姝的身後繞出,青衣男子的手臂被生生折在身後,他滿眼震驚地看著閻姝:「你……你!」
鬼氣根本不容他反抗,灌入了他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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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時,他體內的經脈齊齊爆裂,
「啊——」
與騰蛇二公子隕落同時,他身上的保命法器靈光乍現,可主人喪命太快,那些法器沒起什麼作用。
閻姝解決了他,抬眸看向望不到邊的天際,此時,騰蛇族應該看到了這位二公子隕落的命燈。
短短几息時間,極靈雪兔族地界的昏暗霎時間褪去,混亂之後才發現,高空中的騰蛇二公子和顏姝都不見了蹤影,
再看地面,身受重傷的杜觴和被困的杜茸也都消失不見。
無論是天上的幾條騰蛇,還是地上的極靈雪兔,都沒有反應過來,愣神之際,一股強大氣息落下,整片雪山被縱橫劈開,
「是誰害了我兒!」
震天動地的怒吼,讓所有妖族口吐鮮血。
騰蛇族側夫人,那位二公子的母親,問仙境四階的妖修大能,如此短的時間內便踏空而至。
側夫人紅了眼,她的兒子,居然沒了性命!
天地世間,怎麼有人敢!怎麼有人敢!
巨大的悲與怒交雜,她一把捏住了身旁的騰蛇脖子,強行奪取了他的記憶。
那昏暗和狂風來的蹊蹺,一個靈初境的人族,如何能殺得她兒?
衣白尊者,
那個顏姝說用的不是她的靈力,那就一定是動用了衣白尊者的力量!
上揚的眼尾已經被極致的殺意覆蓋,她的目光一點點落在了在場剩下的唯一人族身上,
衣白尊者的另一個徒弟,
先讓他償命!
極靈雪兔族長猜出了她的意圖,迅速閃身護在司無潯面前。
側夫人眯了眯眼,二者雖修為相差不多,神獸血脈的絕對威壓讓雪兔族長彎下了身軀。
方才的狂風讓司無潯的發冠纏上了幾絲頭髮,他的身形未動,神態松淡,凌厲的眉骨下壓,說不出的迫人。
雪兔族長啞著聲音:「司仙君,你走吧。」
所有的事情,都由他起,若不是他,杜茸和杜觴不會失去母親,杜茸也不會如此行事,結三生陣,引騰蛇族。
司無潯挑眉:「這些雪兔呢?」
雪兔族長始終沒有跪下,他撐著身子強行直了些,說出的話被口中的血黏的有些糊:「極靈雪兔族,若想活下去,只有靠自己。」
沒有誰應該被犧牲,他身為族長,不應該僅僅是保護,而且讓他們成長,讓他們強大。
可惜,他明白得晚了,
自身不強大,兜兜轉轉,還是輕易覆滅於他人一念。
司無潯沉默了一瞬,慢條斯理地伸手,燼幽劍在他的掌中穿出,
「承了你的一跪,顏姝帶走了你的兒女,那我便助你,破開這局。」
話落,司無潯自他身中穿過,燼幽劍攔擋在前,鋪天蓋地的真氣掃過每一位極靈雪兔,
騰蛇化形,山川一般長的蛇身迅速彎曲盤繞,釋放的神獸威壓結成密不透風的網,擺尾間,掃殺一片雪兔。
司無潯翻轉燼幽,直上正中,真氣連接萬千雪兔,二指畫印,用真氣抵擋血脈壓制。
如釋重負的雪兔們一喜,雪兔族長並沒有給他們喘氣的機會:「抓住機會,殺出生路!」
一聲令下,他們沒有了退路,想活,就只有靠自己殺出去!
……
極靈雪兔界外,閻姝坐在樹下閉目,身邊的杜茸和杜觴看著虛空浮影,
裡面的白雪被鮮紅的血液浸透,妖力相撞,掀飛了雪兔的屍體,也震碎了龐大的騰蛇屍身。
杜茸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流淚的,也許是被閻姝帶出來的時候,也許是看到同族開始反抗的時候。
杜觴毫無血色,他的嘴唇乾的裂開,看向自己的妹妹,緩緩開口:「杜茸,只有妖皇能解決。」
騰蛇族睚眥必報,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即使雪兔族今日逃了出來,今後妖界,再無他們容身之地。
杜茸定定地看著虛影,眼淚一串連著一串。
「杜茸,給他們一次機會吧。」
為了母親的死不白費,
也為了你自己。
在杜觴說完後,杜茸抬手,狠狠擦去了臉上的淚水,一言不發地從杜觴懷中摸索出了傳送符,點燃,消失在原地。
杜觴靠在樹幹上,緩緩吐出一口氣,他沒有再看浮空虛影,目光轉向平靜休憩的閻姝。
有些好奇:「顏姑娘可有族人?」
杜觴心頭莫名,眼前這個人族讓他很不解,
說她冷漠,單單因為父親的一跪,她便將茸兒和自己救了出來,
說她善良,面對妖族同族相殘,她心如止水,殺了那二公子,也不是因為救他們,
甚至,都沒有管一旁的那位司小仙君,哪怕是她的師兄。
聽到問詢,閻姝睜眼,神情自若:「沒有。」
她非人非妖非鬼,生來就是獨自一個,
被鬼修尊為鬼殿,強大的實力並不是主要,而且因為她的銀焰,以及只有她能進入冥荼門。
若非如此,她早已被鬼修視為外族聯合除去。
不過鬼界既然給了她容身之地,比起其他界,她願意庇護些。
閻姝垂眸,天上地下,三族四界,卻沒有一處是她的歸宿。
杜觴聽到她的回答並不意外,甚至有些意料之中。
閻姝側眸:「你早知道。」
杜觴輕笑:「顏姑娘身上,沒有從族群成長的歸屬感。」
從族群成長的歸屬感,
閻姝將這幾個字在心中滾了一遍,微微蹙了蹙眉,沒有明白。
杜觴也解釋不清,在他的感覺里,顏姝就是很空,沒有落地的根,也沒有仰望的天。
二人都沒有再說話,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浮空虛影中活著的妖族越來越少,在雪兔族長和騰蛇族側夫人彼此的靈器插入時,一陣蒼如巨山的力量落下,終止了這場紛爭。
是妖皇座下的使者,
在妖界,妖皇是毋庸置疑的第一強者,集血脈,天賦,修為三者最強於一體的存在。
妖皇使者出面,今日涉及的所有妖族都必須接受妖皇的處置。
這也是為什麼諸多妖族紛爭之時不願驚擾妖皇,今日若不是顏姝將杜茸和杜觴帶了出來,這裡斗的無一活口妖皇也不會過問。
妖界的生存,便是弱肉強食,妖皇上位,也是踩著無數的血肉加冕。
勁風掠過,夾雜著血腥味,
閻姝坐在樹下,抬頭,看到了臉色有些蒼白的司無潯,
為整個極靈雪兔族用真氣抵消血脈壓制這麼長時間,他體內的氣息難逃紊亂。
可他只是垂眸看著閻姝,嗓音有些干,音調卻是輕揚:「師妹希望我死在這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