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橋南區的大帳篷外，突如其來的夏季雷暴正肆虐著貝克蘭德的陰霾天空。而大帳篷內，燈火通明，蒸汽鍋爐的轟鳴聲與劣質麥芽酒的香氣交織在一起，熱浪逼人。
後台的昏暗死角里，林恩正坐在一張有些搖晃的木椅上，慢條斯理地扣著外衣的金屬紐扣。
雖然喝下「機器」魔藥已經過去了幾天，最基礎的超凡失控風險早已被他用絕對理智強行風控，但這幾天缺乏肉體層面的深度扮演，導致他腦海中的數據模型隱隱出現了呆帳和滯納的跡象。
*「警告：魔藥消融結轉率停滯於12%。肉體細胞與高能靈性的系統耦合度不足。長期處於『純思維演練』將導致50%的靈性壞帳風險。必須立刻將扮演邏輯投入外部物理實踐，通過『絕對精準運動』完成本季度的扮演核銷。」*
林恩那雙死魚眼深處，無數幽藍色的數據符號如瀑布般刷新。
「『機器』的扮演內核：不僅是思維，肉體同樣需要剝離人類的情緒與惰性，在毫無美感的冷酷邏輯中，將每一寸骨骼和纖維當成精密的發條進行絕對操控。」
原本他只是打算在喬伍德區的廉價地下室里掛牌「詹姆斯·福爾摩斯偵探所」，靠破幾個物理學命案來慢慢消耗魔藥。但由於銀行系統延誤，他本月的現金流已經拉響了紅色警報。為了對衝風險，也為了給胃口越來越大的「極光會前神使兼現任高階保潔員」希爾芙賺取每天合規的牛肉配額，他用「詹姆斯」的化名，以每場3鎊的高額日薪，應聘了這家皇家巡迴馬戲團的「因蒂斯高仿鍊金鐵皮人」特技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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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距離他登台，還有剛好六十秒。
經過這幾天的意志馴化，他體內的魔藥力量在收到「扮演指令」的瞬間便迅速甦醒，主動將他的肌肉和關節一片片「焊死」成冰冷的剛體。
「時間到，詹姆斯先生！該您登台了！請務必展現出因蒂斯工匠那種毫無生氣的死板勁兒！」馬戲團領班急匆匆地掀開布簾，大聲催促著。
林恩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他臉上塗著厚厚的、毫無生氣的白色鉛粉油彩，將他原本就缺乏表情的死魚眼襯托得愈發像一具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發條人偶。
「希爾芙小姐，提好你的鐵桶。接下來的五分鐘，屬於本事務所的『資產增值與魔藥消融雙重項目』。」林恩用毫無起伏的男中音對角落裡抱著半盒餅乾的希爾芙吩咐道。
「遵命，先生……祝您的發條今天不會生鏽。」希爾芙呆滯地咽了口唾沫，本能地覺得現在的房東先生散發著一種讓她這個邪教徒都感到毛骨悚然的「非人秩序感」。
大帳篷中央，聚光燈驟然打下，慘白的光柱死死釘在舞台中心的青石台基上。
「女士們，先生們！接下來登場的，是本團耗費巨資、從因蒂斯共和國秘密走私而來的機械鍊金奇蹟——『永動機·詹姆斯』！他沒有心跳，沒有靈魂，只有永恆的精準！」
隨著報幕員狂熱的嘶吼，林恩以一種絕對垂直於地面的90度僵硬姿態，從後台「滑」進了光圈。
他的雙手平舉，雙眼死寂，魔藥在體內散發的幽藍微光完美地被慘白的油彩掩蓋。但在他的腦海中，全功率啟動的「機器」視界已經完成了全場掃描：
*「當前觀測主體（觀眾）：421人。環境干擾噪音：85分貝。地表磨損係數：0.12。肉體關節傳動矩陣，強行校準——啟動。」*
「咔噠。」
一聲清脆、甚至通過舞台銅製擴音器放大傳遍全場的「關節絞合聲」突兀響起。
林恩動了。
他沒有使用任何超凡靈性去製造華麗的魔法，純粹是憑藉喝下多日、此刻在深度扮演下被徹底激活的「機器」魔藥力量，將自己身上的兩百多塊骨骼和數十個關節囊，當場解構成了最嚴謹的物理傳動鏈條。
他開始隨著馬戲團那滑稽、帶有強烈鼓點節奏的維多利亞銅管樂，在眾目睽睽之下，跳起了最硬核、最不符合人類生理美學的機械舞（Popping）！
「砰！！」
林恩的胸腔猛地向前彈射出一厘米，隨後由於大肌群在百萬分之一秒內的極致鎖死與驟停（Pop），他的整具血肉之軀在空氣中引發了一次沉悶的反向氣流爆音！在台下那些喝著黑啤酒的觀眾眼裡，那根本不是活人的胸膛，而是一塊被高壓蒸汽錘狠狠砸中的、毫無延展性的黑鐵！
「咔、咔、咔、咔。」
他開始邁步。右腿關節以完美的0.25秒為標準間隔，進行著毫無人類流線感的卡頓推進。他的脖子宛如安裝了精確的度數齒輪，每轉動一下，就發出「咔」的一聲，不多不少，剛好45度。
整個大帳篷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隨後爆發出了掀翻屋頂的驚呼聲。
「風暴在上……那真的不是活人！看他的眼皮，每次眨眼的時間間隔完全一樣！」
「這就是因蒂斯的最高工業結晶嗎？他連肌肉的抽搐都帶著齒輪咬合的秩序感！」
台下的銅幣、銀幣甚至是蘇勒開始像下雨一樣往台上砸。化名為「華生助理」的希爾芙提著大鐵桶在台下飛速收錢，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些銀幣，在心裡瘋狂換算成明天的無骨牛肉。
然而，在這極度喧囂的馬戲團舞台上，只有林恩自己知道，他正在經歷一場何等瘋狂的「魔藥清盤」。
每一次肌肉的震動（Pop），都將體內先前積壓未化的靈性強行壓入骨骼的縫隙；每一次精準到毫秒的卡頓，都將這幾天魔藥中殘留的、隱隱作祟的瘋狂囈語用絕對的物理秩序碾碎、核銷！
「將血肉解構成零件，在凡世的喧囂中貫徹絕對的精準。剝離情緒，我即是規矩，我即是律動。」
就在林恩極其嚴謹地將自己的左手臂摺疊成一個標準的幾何銳角、完成最後一套「電流傳導（Wave）」的全身肌肉微幅震顫時——
「轟——！！」
他的大腦深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沉悶至極的、宛如整座貝克蘭德皇家機械廠同時啟動的無聲轟鳴！
馬戲團數百名凡人由於極度震撼而產生的「對機械與精準的篤定認知」，在這一刻化作了最恐怖的扮演反饋，山呼海嘯般涌回林恩的體內。那瓶原先停滯不前的「機器」魔藥，在經歷了這場將肉體極致解構的現場機械舞表演後，積攢的能量直接在邏輯與肉體的雙重閉環中……
**當場熔融、再度暴漲並消化了足足三分之一的進度！**
林恩那雙死魚眼深處原本由扮演帶來的幽藍色微光徹底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宛如冰冷井水般、能夠瞬間量化一切環境因果的絕對深邃與清明。
「兼職效益：極優。固定資產折舊：零。魔藥壞帳率：零。」
林恩在內心冷酷地打下了結案陳詞。隨後，他的雙腿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保持著「完全筆直、毫無彎曲」的僵硬發條姿態，像是被一條無形的傳送帶拖著一樣，「滑」進了後台的陰影里。
「詹姆斯·福爾摩斯」的機械神探傳說還沒在蘇格蘭場開始，他就已經用兩蘇勒的油彩和一身工裝，在馬戲團的舞台上，給這個充斥著瘋狂與克蘇魯呢喃的世界，帶來了一場來自唯物主義硬核理工科的……絕對工業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