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貝克蘭德,難得迎來了一個沒有濃郁霧霾的晴朗午後。
喬伍德區小洋房,陽光透過明淨的玻璃窗,正好灑在鋪著天鵝絨軟墊的單人沙發上。
林恩·阿斯奎斯穿著一身極其柔軟、舒適的純棉睡袍,整個人慵懶地陷在沙發里。他的右手端著一杯剛泡好的侯爵紅茶,熱氣裊裊升騰,帶著一股來自南大陸高山茶園特有的醇厚香氣。
「不用打卡,不用考勤,不用像前世那樣為了碎銀幾兩去通宵修改PPT。」
林恩喝了一口紅茶,發出一聲極其愜意的嘆息。四百鎊年金,維持不了真正貴族的排場——馬車是養不起的,貼身男僕也請不起。但足夠他每天享用品質不錯的紅茶,以及維持一個落魄小貴族最後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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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穿越到這個世界,並完美消化了序列9「怪物」的魔藥後,林恩的靈性直覺愈發敏銳,大腦也再也沒有出現過那種隨時會失控的刺痛感。他非常清楚這個世界有多麼瘋狂——隱秘組織在下水道里畫著邪惡的符號,正神教會在黑夜中肅清著異端,星空深處還有不可名狀的邪神正對著地球垂涎欲滴。
但這一切,與他林恩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來到這個世界唯一的終極主線,就是保證發我年金的貝克蘭德銀行不要因為邪神降臨而破產。
林恩在內心為自己確立了最高級別的戰略方針。為了捍衛自己每天下午三點的紅茶與陽光,他決定對自己的靈性深處進行一次全面的排查。
他放下茶杯,緩緩閉上了眼睛。
隨著呼吸的平穩,林恩將徹底消化後的靈性向內收束。他的意識輕盈地穿透了星靈體,向著那片只有他自己才能感知的、極其幽深的靈界坐標墜落。
這裡沒有宏偉的高塔,沒有高居雲端的青銅長桌,也沒有任何代表著神明威壓的古老王座。
當林恩的意識停駐時,他發現自己站在了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無之中。
這片虛無極其獨特,它的底層帶有某種細膩的、類似於高級羊皮紙的顆粒紋理。而在周圍的空間裡,漂浮著大片大片暈染開來的、邊緣柔和的灰藍色水墨色塊。
這是一種極其克制、冰冷,如同某種精密圖紙般的抽象視界。它沒有中心,沒有高低,只有絕對客觀的概率與因果在水墨的縫隙間靜靜流淌。
這就是伴隨他穿越而來、屬於命運途徑的至高源質——光之鑰的投影。
最近,因為林恩對於序列9魔藥的消化,甦醒了。
因為受到了林恩極度理性的風控思維影響,這片高維的神秘學投影呈現出了一種去中心化的特質。林恩把它叫作「後台」——一個不帶感情色彩、只負責處理數據和評估風險的地方。
突然,在這片寂靜的精神空間邊緣,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令人作嘔的暗紅色波紋。那是現實世界中,某個極其遙遠的地方,有邪教徒正在向「真實造物主」祈禱時散逸出的一絲瘋狂囈語。這絲污染順著命運的漣漪,試圖侵入林恩的靈體。
但就在那暗紅色波紋觸碰到灰藍色水墨邊緣的瞬間——
嗡。
沒有神聖的淨化,也沒有劇烈的對抗。水墨如同一層層厚重的減震帶,開始以特定頻率波動。那絲足以讓普通非凡者瞬間失控發狂的囈語,在穿過這層無形的阻尼網時,大部分的瘋狂與污染被高維的概率流強行摩擦、消耗。
當它最終穿透水墨觸及林恩的靈體時,林恩只覺得耳邊傳來一陣極其沉悶、讓人略感反胃的雜音,就像是隔著幾層厚玻璃聽到有人在用指甲瘋狂地撓牆,並伴隨著一陣並不致命的輕微偏頭痛。
「極其高效的降噪削弱機制。」林恩的意識在這片空間中揉了揉額角,做出了客觀的評估,「雖然做不到百分之百的絕對屏蔽,但它成功把足以致命的邪神低語,降級成了『讓人有些心煩的噪音污染與精神損耗』。完全在風控允許的承受範圍之內。」
測試完被動防禦,林恩將注意力轉向了這片灰藍色水墨的深處。
隨著他的意念微動,水墨色塊開始變幻,漸漸在下方勾勒出了現實世界中小洋房樓下的模糊俯瞰圖。
林恩的視線投向了樓下那堵磚牆。在那裡,有一隻黑貓和一隻橘貓正弓起脊背,發出悽厲的低吼——一場爭奪地盤的廝殺一觸即發。
就在林恩注視著它們時,灰藍色的沙盤中立刻延伸出了幾條極其刺眼的明黃色絲線。
路線A(拋擲半塊餅乾):野貓注意力轉移並和解。成功概率:約七成。預計財務損耗:半塊餅乾。
路線B(敲擊一次玻璃):野貓受驚,雙雙掉下牆頭,其中一隻可能砸中路過的郵差。郵差的自行車摔倒,引發路口短暫擁堵。成功概率:接近確定。預計財務損耗:無。
林恩安靜地看著這兩條明黃色的概率線。他沒有嘗試憑空變出餅乾,也沒有試圖用神力驅趕野貓。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只是個序列9。光之鑰的投影再高位,目前也只能作為他的風險概率沙盤。它不提供戰鬥力,不提供憑空造物的奇蹟。它只是告訴林恩,在這條名為命運的流水線上,哪個節點的螺絲鬆了。
不過,林恩也清楚,這份概率推演並非全能。它只能基於他已經知道的信息進行計算——如果存在他尚未察覺的關鍵變量,推演結果就會出錯。就像一份數據不全的財務模型,看上去精確,卻可能漏掉最致命的那個假設。
「我只需要在正確的節點,施加一個最小的推力。」
林恩睜開了眼睛。意識重新回歸現實,陽光依然溫暖。
林恩安靜地看著這兩條明黃色的概率線,大腦開始了極其精密的「成本核算」。
從表面上看,路線B勝率極高且零消耗,是完美的方案。
但在林恩這位資深風控人員的眼裡,路線B卻隱藏著極其可怕的「次生災害隱患」。
「路口發生五分鐘的擁堵,必然伴隨著馬夫的咒罵和馬匹的嘶鳴,這將產生嚴重的噪音污染,導致我這杯極品南大陸紅茶的品鑑體驗大幅貶值。」
「更致命的是,那個可能被貓砸中的郵差,萬一剛好攜帶著貝克蘭德銀行寄給我的下一季度年金確認函呢?信件遺失或延誤補辦,將會帶來不可估量的時間成本。」
「蝴蝶效應帶來的隱性負債,往往比帳面虧損更致命。」林恩在心裡做出了決斷。
他端起茶杯旁的骨瓷小碟,用修長的手指極其優雅地掰下了半塊塗著一點黃油的餅乾。他站起身,推開半扇玻璃窗,憑藉著「怪物」極其敏銳的直覺,手腕精準地一抖。
半塊餅乾在空中划過一道完美的拋物線,極其輕巧地落在了兩隻野貓對峙的磚牆正中間。
「啪嗒。」
清脆的落地聲和黃油的香氣,瞬間打斷了即將爆發的廝殺。
兩隻原本弓起脊背、凶相畢露的野貓同時愣住了。它們低頭聞了聞那塊從天而降的餅乾,原本劍拔弩張的靈性雷達瞬間熄火。在短暫的試探後,一隻貓叼起了餅乾跳下牆頭,另一隻貓也收起爪子,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向了另一個屋頂。
一場可能引發街區小規模騷亂的衝突,被半塊餅乾悄無聲息地消弭於無形。
樓下,那位毫不知情的郵差正安穩地騎著自行車路過,甚至還心情不錯地吹了一聲口哨。
林恩關上窗戶,坐回天鵝絨沙發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依然溫熱的紅茶,發出一聲極其愜意的嘆息。
「完美的風控。用半便士的直接物質消耗,買斷了所有的噪音污染與次生連鎖反應。」
他在心裡給這次的「微操測試」打了個滿分。
但他並沒有放鬆太久。在享受完紅茶後,林恩從茶几下抽出了一本黑色封皮的財務帳本,眉頭微微皺起。
魔藥已經消化,為了在這個高危世界裡獲得更強的自保能力,晉升序列8「機器」是接下來的核心事項。但在黑市上,一份序列8的配方加上核心材料,保守估計需要數百金鎊。而妹妹莉莉絲即將入職西區邊緣的一家律所——離家太遠,為了她的通勤安全,林恩決定近期在喬伍德區為妹妹租一套公寓。像樣點的房子,一年少說也要好幾十鎊。
「為了保護我未來七十年的年金,系統升級的預算絕不能砍。但作為一名體面的落魄貴族,我也不打算讓妹妹搬進地下室。」
林恩看著帳本上即將出現的一筆龐大現金流支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