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崗位晉升規劃與「勞保」採購

  貝克蘭德的秋雨停歇了不過半日,鉛灰色的雲層便重新聚攏,將整座城市壓得透不過氣來。

  阿斯奎斯家二樓的臥室里,壁爐的火光有些黯淡。林恩直挺挺地躺在鋪著天鵝絨床墊的大床上,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嗡——嗡——」

  一陣低沉而黏稠的嗡鳴聲,像是有人在他的顱骨內側拉著一把生鏽的鋸子。林恩痛苦地用力揉了揉太陽穴。沒用。物理手段已經徹底失效了。

  最近貝克蘭德的靈界像是被什麼東西攪翻了。或許是因為東區頻發的連環血案,又或者是某些隱秘組織在暗中舉行了波及甚廣的儀式。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最多只是一場讓人心情壓抑的連綿陰雨;但對於序列9的「怪物」而言,靈界的躁動意味著他的被動靈感正在被迫接收成倍湧入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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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要命的是,這些雜音里,偶爾會夾雜著某些不該聽到的東西。

  「……深淵的底端……猩紅的眼眸……」

  一絲極其微弱、卻帶著濃烈惡意的呢喃,像是一條長滿倒刺的蠕蟲,正順著林恩那被迫全天候待機的靈感,試圖鑽進他的意識深處。

  「該死。」

  林恩在心裡咒罵了一聲。他知道這是「真實造物主」的信仰在靈界投射的餘波——最近極光會活動頻繁,那位邪神的囈語正在隨著信徒的增多而向整座城市滲透。對於高序列強者來說,這種程度的污染不過是拂面微風;但對於一個序列9來說,這無異於有人貼著他的耳膜用指甲刮黑板。

  他雙手死死捂住那副戴在臉上的「便士眼罩」。兩枚縫在黑布上的銅便士此刻正散發著溫熱的觸感——那是他的體溫,不是什麼神秘的超凡力量。林恩很清楚,這頂多算是給自己的大腦打了一針安慰劑。如果不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這具好不容易穿越過來的身體,遲早會因為重度精神污染而徹底報廢。

  他從床上坐起來,走到書桌前,擰亮了煤氣檯燈。

  作為一名通讀過原著的人,林恩對自己所在的世界有著清晰的認知。他知道「命運」這條途徑的水有多深,也知道這條途徑的頂端站著什麼樣的存在——「水銀之蛇」烏洛琉斯,「命運之輪」威爾·昂賽汀。兩個怪物為了爭奪唯一的序列0神座,在命運的長河裡不知布下了多少連環殺局。

  「在那些大人物眼裡,底層的怪物連耗材都算不上。」林恩的死魚眼裡閃過一絲清醒的冷酷,「所以我的核心生存方針只有一個:絕不主動探秘,絕不強出頭,絕不給任何主線劇情當炮灰。只要安穩活到信託年金到帳的那一天,我就算完成了這輩子最大的KPI。」

  然而,現實的耳光總是來得格外響亮。

  他想躺平,但魔藥帶來的被動靈感不會讓他躺平。那些無孔不入的雜音,正在以每天遞增的頻率侵擾他的神經。如果不想被逼瘋,他只有一個選擇:晉升。

  林恩翻開原主留下的另一本殘缺的神秘學筆記,腦海中開始檢索關於命運途徑的記憶。

  序列9,怪物。

  下一階,序列8——機器。

  在原著的描述中,序列8「機器」的核心特質是:獲得遠超常人的計算能力和身體控制力,情緒的干擾被降到最低,能用最冰冷的邏輯去解析世界。對於那些還想著保留人性的非凡者來說,晉升「機器」意味著情感的部分剝離,是一件需要漫長時間去適應的痛苦代價。

  但林恩不是普通的非凡者。

  他前世是一個被無效會議、甲方改稿和同事甩鍋反覆折磨過的社畜。他太清楚「情緒」這東西在工作中有多麼多餘了。焦慮不會讓項目進度加快,憤怒不會讓甲方閉嘴,失眠不會讓工資翻倍。

  如果能把這些無效情緒全部清零,變成一個只講效率、只看結果的精密儀器——

  「這不就是完美的無情打工機器嗎?」

  林恩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那是一種發現了職場終極漏洞的狂喜。當然,他很快壓住了笑意。他知道這一切目前只是理論推測。原著的描述和實際的魔藥體驗之間,隔著一道需要用身體去丈量的鴻溝。機器究竟能不能讓他徹底擺脫雜音的困擾,只有真正晉升之後才見分曉。

  但至少,這是一個方向。

  目標已經明確。接下來是執行。

  林恩迅速在腦海中制定了行動計劃。他要去的是喬伍德區,「智慧之眼」老先生舉辦的地下聚會。那是一個在原著中被反覆提及的、秩序相對井然的黑市平台,不像其他野生聚會那樣動輒血流成河。

  今晚的目的有兩個:第一,採購能夠強效鎮靜的非凡物品,用來熬過晉升前的這段陣痛期;第二,打探序列8「機器」的魔藥配方或核心材料線索。

  既然要深入野生非凡者扎堆的場所,防護措施必須做足。林恩深知自己序列9的戰鬥力在黑市里約等於零,一旦發生衝突,他連跑都不一定跑得過。

  半個小時後。

  當林恩重新站在臥室的穿衣鏡前時,鏡子裡出現了一個在維多利亞時代看來極度違和的詭異身影。

  最外層是一件用重型防水橡膠製成的黑色連體雨衣,原本是為下水道清理工設計的勞保裝備,厚重到幾乎無法被利器劃穿。雙手戴著厚實的絕緣牛皮手套。頭上罩著一個工業革命初期用來下礦井的沉重防毒面具,前端突起一個碩大的過濾罐,裡面塞滿了浸泡過大蒜汁的棉花和烈性薄荷葉。

  這還不算完。防毒面具的兩塊圓形玻璃護目鏡內側,被他用膠水死死地貼上了兩枚面值一便士的魯恩銅幣——銅便士正好擋在瞳孔正前方,徹底剝奪了他絕大部分的視野。

  林恩知道,這套裝備在神秘學層面幾乎毫無意義。橡膠擋不住詛咒,大蒜過濾不了死靈的氣息,銅便士更不可能真的「隔絕高維窺視」。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穿上這套行頭之後,他心裡的那根弦終於鬆了下來。前世在化工廠實習時養成的職業病告訴他:只要防護做得夠厚,心理上就多一層安全感。

  安全感,有時候比實際防禦力更值錢。

  他從抽屜里取出全部現金儲備——兩百鎊嶄新的金紙幣,小心翼翼地塞進橡膠雨衣內側的防盜口袋裡。預算充足,足夠今晚的採購。

  午夜十一點四十五分。

  一個漆黑的、臃腫的、臉上長著巨大過濾罐、走路還因為視野受限而略顯僵硬的橡膠怪物,悄無聲息地推開了阿斯奎斯家的小後門,融入了貝克蘭德那瀰漫著煤煙與濕霧的夜色之中。

  喬伍德區,勇敢者酒吧後巷的某個隱秘起居室里,大名鼎鼎的「智慧之眼」聚會即將迎來一位讓在場所有人都將銘記許久的古怪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