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幻視症，你知道嗎？」
李明翰拉開飲料拉環，咕嚕喝了幾大口道：「知道，但她很忌諱別人說這個，她覺得自己是正常人。」
這一點，寧遠洲在房圓圓家得到過驗證。
按理說幻視症需要有一定程度的藥物治療，但物證科的同事把死者家翻了個底朝天，連一顆治病的膠囊都沒有找到。
而且那份診斷報告，夾在文件袋的最底下，那上面全是灰，一看就是沒有被重視過。
「為什麼會這樣？」
寧遠洲想不通，令死者自暴自棄的原因。
「她是一個很驕傲的人，對自己身上的瑕疵容忍率為零。」
的確，房圓圓從小到大，都是別人家的孩子，不論是學業還是事業，她都是眾人中的佼佼者。「你的成長環境，相比她而言，還是有出入，你們怎麼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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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翰半天沒說話，看得出來，他也很忌諱被人提及原生家庭：「警官，首先我覺得，兩個人在一起，不能光看門第。」
寧遠洲知道自己觸到了對方的雷區，趕緊補救：「李先生你誤會了，我看過你的作品，在某些細節上，和房圓圓有首尾呼應的地方，這應該是屬於創作者的心靈感應。」
「對，我們在創作上的確很合拍。」
「那生活上呢？」
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寧遠洲實際早就知道答案。
房圓圓的心理並不健康，而且是個比較邋遢的人，這些從她私人物品的整潔度就能看出來。
之所以需要聘請保姆，也是因為生活能力欠佳，她需要一個照顧自己的人。
反觀李明翰，他和房圓圓也是半斤八兩，兩個邋遢鬼在一起只會互相嫌棄。
李明翰看出他眼神里的不對勁，笑笑道：「生活上我們的矛盾很多，你也看到了，我不愛收拾，她的自理能力幾乎為零，我討厭照顧別人，所以我們經常吵架。」
「你們有考慮過要結婚嗎？」
話音剛落，李明翰忽然愣住，頓了頓才道：「我的工作還沒走上正軌，暫時沒想過這事兒，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在耍流氓，但我是從鄉下考出來的，選擇對我太重要了，一步選錯，所有的努力都會功虧一簣。」
「那你眼中的房圓圓是個什麼樣的人？」
「一個驕傲蠻橫，以自己為中心的偏執型公主。」
「看這個評價，你似乎有點討厭她。」
「這倒沒有，我覺得她挺可愛的，就是可愛不能當飯吃。」
李明翰這個人說白了就是鳳凰男，房圓圓不論是經濟還是個人成就，都比他技高一籌，他為了自己的面子，肯定得打壓對方，這樣才能找到存在感。
「那她們家的保姆小月呢？你們見過的！」
提起這個人，李明翰的嘴唇忽然抖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掩飾過去了。
「小月跟我是老鄉，有她照顧圓圓我也放心。」
這個世上沒有完美的受害者，也沒有完美的行兇者，只要留心細節，肯定能找到破綻。
「那你知不知道，房圓圓一直在虐待她！」
李明翰眉頭一皺，這個下意識的小動作，是演不出來的。
他把菸頭摁滅，不解的看向寧遠洲：「圓圓為什麼要虐待小月？」
「大概是看到了她身上的天賦吧。」
「天賦？什麼天賦？」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寧遠洲的眼神忽然變了，從進來開始，李明翰就在跟他們兜圈子，他的耐心也在你來我往中，消耗殆盡。
對方見他正色起來，額角開始起汗粒子，一顆一顆，滲進頭髮絲里，躲閃的眼神一直無法聚焦：「警官，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他的話遭到了花生的白眼，在他獲得的消息中，李明翰和保姆小月曾經是初中同學，兩人都曾因為繪畫天賦，被送到城裡參加過一個設計比賽，當時小月還獲了獎。
苦於學藝術花費太大，小月的家庭負擔不起，在生活的要挾中，她只能輟學打工。
「李先生，我們是警察，不是你想糊弄就能糊弄的，勸你還是早點說實話，對你我都好。」
面對花生咄咄逼人的態度，李明翰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他很怕警察發現了不該發現的。
見他還不說話，花生又繼續添油加醋：「你自己交代還能落個積極配合，要是我們拿到證據，你這就是知情不報，輕則拘留，重則要負刑事責任，李先生你看你剛熬出頭，這要是進去了，豈不可惜。」
「我……好吧，給我點時間，我可以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解釋一遍。」
「可以，你想好了再說。」
花生把錄音筆放在桌上，得到對方的答覆以後才摁下開始鍵。
「沒錯，圓圓設計遇到瓶頸的事我是清楚的，剛好小月家裡又出了意外，急需錢，我知道她在一邊工作一邊畫畫，就幫她們牽了個線，小月能拿到錢，圓圓也能保住自己的名氣。」
在當下那個兩難的境地中，這是最有效的辦法，大家各取所需，還能交個朋友。
只可惜，房圓圓這次的瓶頸期格外漫長，都過去一年了，她還是什麼都畫不出來。
沒辦法，成堆的訂單還有待處理，她只能和小月保持長期合作關係。
又因為她警惕過頭，生怕小月在外面亂說，直接大手一揮，把人僱到家裡當保姆，方便監管。
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寧遠洲忽然覺得好笑，很多行業的口碑，就是被這樣的老鼠屎搞臭的。
「明明你自己也是一個設計師，還縱容這種壞風氣！」
「我也是沒辦法，我這才剛熬出頭，又買了房子，手上的錢不多，小月的家就是一個無底洞，單單靠她打工是填不滿的，這種現象在很多行業里都有，只能說是違反了職業道德。」
李明翰想給自己找理由開拓，真要說起來，他的設計也是沾了房圓圓的光，才得到了業內大佬的賞識。
「所以你跟小月到底是什麼關係？」
李明翰瞬間啞口無言，半天才吞吞吐吐道：「我跟她……她是我的另一個女朋友……」
可能也是覺得難堪，他說完連頭都不敢抬。
花生氣不過，控訴道：「你這不是腳踏兩條船麼！」
「我知道這樣有違道德，但是她們兩個都是我的真愛，我沒有玩弄她們的意思。」
「神他媽的真愛，你可真不是一般的渣啊！」
罵歸罵，但花生心裡也明白，像李明翰這樣的鳳凰男，大女主性格的房圓圓他是搞不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