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洲早早和花生趕到中醫院,拿到了郭新年跟六年前那場醫療事故的所有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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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新年的履歷中規中矩,他沒有留學背景,從醫科大學畢業後,在學術上也沒有太大的造詣。
反倒是那起醫療事故,記錄得比較詳細。
死者叫劉春燕,三十一歲,腹部重度積水,在進入中醫院治療前,她沒有去過任何正規醫院,據家屬說,剛開始只是肚子有點痛,忍到後面實在忍不住,才去村口的郎中那裡開了幾幅草藥。
耽誤了最佳治療時間,送到郭新年和楊醫生手上的時候,人已經病入膏肓。
劉春燕的住址在崆峒村,當然這是六年前的名字,現在崆峒村已經被包裝成崆峒文化旅遊鎮。
花生上網一查,好傢夥,這個文化旅遊鎮打得還是三寸金蓮的噱頭。
「又是三寸金蓮,既然這樣,咱們就走一趟。」
寧遠洲用指腹摩挲著檔案里的照片,一雙雙畸形的小腳,見證了女性多年來的血淚。
「寧隊,網上說崆峒文化旅遊鎮裡的女人現在都裹足,還有圖片呢!」
他把手機里的照片放大,民生新聞里,那些婦女們頂著小腳,笑的格外古怪。
「別讓我發現開發商在利用小腳賺錢!否則他會很慘。」
「寧隊,關於三寸金蓮,咱們了解也不多,你看要不要叫上秦教授一塊……」
寧遠洲老臉一黑:「不要什麼事都求助別人,你長腦袋是幹嘛使的!」
「這不,小濤剛發了信息,他把郭新年失蹤的那雙三寸金蓮照片,給楊醫生看過,對方說那雙鞋就是六年前穿在劉春燕腳上的那一雙!」
之前三寸金蓮的只是附帶條件,現在徹底從幕後轉移到台前。
撇開別的不說,郭新年和劉春燕之間,保不齊還有別的隱情。
但是事情已經過去六年,調查推進會比較困難。
寧遠洲左思右想,還是接受了花生的提議。
電話打過去的時候,秦臻還在睡夢中。
他從被窩裡探出一隻手,準確的摸到電話。
「喂!」
迷糊的聲音,暴露著他的處境。
「還沒醒呢?那算了,你繼續睡。」
這大半年來,寧遠洲欠了秦臻太多人情,老找人家開口,也怪不好意思。
「什麼事,你說。」
秦臻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聽起來清醒一點。
畢竟昨天還很乾脆的把人趕走,這會兒寧遠洲忽然不知道怎麼開口:「就是,那什麼,你,你今天有空麼?」
「有空。」
對方乾脆的很,反倒是寧遠洲有點扭捏了。
「那要不要出氣透個氣?」
「說吧,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嘿嘿,這不還是為郭新年的案子麼,我們調查到那次醫療事故的死者在崆峒文化旅遊鎮,想過去看看。」
「我知道那個地方,被網友戲稱三寸金蓮之鄉,以前村子閉塞,保留了很多封建社會的陋習,裹腳就是其中之一。」
說話的間隙,秦臻已經起來了。
他嘴裡含著牙刷,繼續道:「再後來,不知道被哪個缺心眼的開發商看到,把村子改成旅遊鎮,以三寸金蓮為景點,早年網絡沒這麼發達,吸引了很多遊客。」
「那現在呢?」
「現在!你自己去點評上看看不就知道了,被噴得不行,大家都在討伐這種畸形審美。」
他吐掉漱口水,開始打洗面奶。
「我知道了,我們在清水路三岔口和會,你別開車,哦差點忘了,你車壞了。」
「好,我八點半會到,就這樣。」
掛掉電話,秦臻草草洗了把臉,鏡子裡的自己稍顯疲態。
老宅里靜悄悄的,也不是在梅姨是出去了,還是睡著了。
趕在八點半前來到清水路三岔口,他早飯還沒來得及吃。
寧遠洲的車停在路邊,花生打開車窗,沖他擺擺手。
車裡有一股汽油味,秦臻皺著眉,這個舉動恰好被花生看見,他不動聲色的打開窗戶。
「吃飯沒?」
秦臻剛想說吃了,下一秒,寧遠洲卻從座位上拿出來一個一次性飯盒,裡面是打包好的小籠包。
「謝謝。」
包子是白菜豬肉餡的,很香,秦臻美美的吃了一頓,窩在后座上打瞌睡。
怎麼?昨晚沒睡好?」
寧遠洲被他的哈切傳染,自己也跟著張大嘴。
秦臻揉了揉眼皮:「困!」
「得,你睡,到了叫你。」
汽車平穩的往前開,崆峒文化旅遊鎮距離市區較遠,驅車得四十多分鐘。
路上,寧遠洲通過資料,大致對那個村莊有了一個了解。
崆峒村最開始上新聞是因為發現墓葬群,是宋墓,考古隊往返過幾次,確定有一處遺址,但就是找不到入口,強行開挖怕破壞墓葬的結構和內部的文物,後來這個考古項目就耽擱了。
打那以後,消息在榕城瘋傳,崆峒村就成了盜墓賊的觀光地。
那幫賊時不時去打個卡,運氣好的撿到幾樣寶貝,運氣不好的掃興而歸。
時過境遷,村子的山頭早已千瘡百孔,村民們費盡心思,還是沒能讓寶藏面世。
這邊正在行進中,另一頭的五一路,唐潮半夢半醒,也接到一通電話。
「喂,誰啊!」
他不耐煩的皺著眉,翻了個閉上眼道。
「我!」
聽筒那頭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不可抗力的威嚴感。
「義父!您找我?」
或許是肌肉記憶,在聽到那人的聲音後,唐潮的瞌睡蟲立馬醒了。
「幫我送一件東西。」
「什麼東西?送到哪?」
「已經給你快遞寄過去了,地址在箱子裡,你記得簽收。」
「好,沒問題義父。」
說起來,戴先生也有一段時間沒聯繫過他了,這次忽然來電,肯定又要事。
「對了,我聽說你前幾天去了泰國!」
「恩,沒錯,跟秦臻一塊跟蹤那個叫萬勇的傢伙。」
本來想瞞著,可誰知道消息走漏得這麼快。
「這次沒出事就算了,下次,沒我的命令,不許私自行動。」
「好,兒子明白,義父……」
沒等他說完,電話就掛了。
定神看了看時間,十五分鐘九點。
睡是沒得睡了,他囫圇起身,穿上褲子,梳洗完畢,快遞員就來電話了。
簽收完回到家,撕開透明膠帶,裡頭有一個黑色布包。
打開來一看,是一雙三寸金蓮。
紅色的,有點舊,鞋底有磨損,鞋面有些松,顯然是被人穿過的。
布的工藝很講究,不是現在的流水線能做得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