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小百合之死

  對方坐在台階上,有些眼花的張林昆愣是沒看到她。

  女人長得很溫婉,看著年輕漂亮,她身上的氣質有些怪異,和平常人不大相同。

  看到張林昆,她忽然站起來,九十度鞠躬,不斷道歉。

  「先生,不好意思,您沒受傷吧?」

  「好像,是我的問題,你別這麼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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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林昆受不來這個大禮,尷尬的往後退。

  女人沒有抬頭的意思,她保持這鞠躬的姿勢,小心翼翼道:「先生,我知道初次見面,這麼說會讓您很麻煩,但我確實無路可去,請借給我一些錢,我的錢包不見了!」

  說完,她還用日文說了一句謝謝。

  這下,張林昆徹底清醒,一個異國友人,因為錢包遺失淪落街頭,聽起來實在可憐。

  「你吃飯了麼?諾,進去賣點吃的。」

  張林昆很爽快的從錢包里拿出一百塊,讓女人去便利店先填飽肚子。

  對方千恩萬謝,又鞠了幾個躬,雙手借過錢,幾分鐘後,她出來了,手裡拿著一個三明治、一盒牛奶。

  她把找回來的零錢還給張林昆,進去買東西的時候,女人在店員拿借了筆,把自己的聯繫電話寫在零錢上。

  「我叫坂田小百合,這是我的電話,我回國後一定把錢還給您!萬分感謝!」

  女人鬆了口氣,眼看著已經是午夜,張林昆又從錢包里拿出幾張大鈔,讓她找個酒店先過夜。

  「先生,我還想懇請您收留我一個晚上,拜託了!」

  小百合再次鞠躬,張林昆很頭疼,雖然知道這是她們的社交禮儀,可三番兩次被人行大禮,讓他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可以睡地板,請您幫幫我!」

  大晚上,一位女性如此陳懇的請求幫助,張林昆作為警務人員,實在是不好不管,只能硬著頭皮答應。

  小百合跟著他,搭乘計程車來到一處公寓。

  這個樓盤新開發沒幾年,張林昆的家在公寓二樓。

  很普通的三室一廳,還在還房貸。

  家裡沒什麼人情味,空蕩蕩的,除了必要的家具,就連裝點的擺設都很少。

  他想過要養只貓,可這個想法在連軸轉的工作壓力下,很快作罷。

  女人換上室內鞋,張林昆把鑰匙放在鞋柜上道:「你挑個房間睡,被子在衣櫃裡,我去洗澡了。」

  雖然長得白嫩,明明有瀟灑的資本,可架不住他本身是個木訥的人,尤其是對異性。

  或許是因為太頻繁的和屍體打交道,再好看的美女,在他眼裡,也不過是一堆器官組織。

  匆匆洗了個澡,頭髮還沒擦乾,他就光腳出來了,身上的浴袍松松垮垮,露著一大片胸膛。

  小百合莫名紅了臉,禮貌的把眼神停留在別處。

  「選好房間了麼?」

  「這個就好!」

  小百合選了一個最小的,日本文化里有不給人添麻煩這一項。

  「好,新毛巾在柜子里,你自己拿,我休息了,你隨意。」

  說完,門一關,他進去看書去了,張林昆雖然年紀不大,卻很好學,就算下班再晚,他也會抽時間看看專業書籍。

  客廳有一面很大的書架,上面全是解剖和屍檢讀物。

  外頭,小百合收拾到一半,忽然肚子一陣抽痛,她不好意思的敲了敲門。

  「打擾您一下,可以借我十塊錢麼?我,那個,我想下去買衛生棉」

  小百合的臉紅的冒煙,卻又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張林昆放下書,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凌晨了。

  「你用什麼牌子,我去買吧,太晚了,你一個外出不安全。」

  雖然公寓附近的治安很好,但他還是紳士的起身。

  「什麼都行,我沒關係!」

  小百合雙手合十,緊張到頭都不敢抬。

  「好,熱水壺在廚房,冰箱裡有紅糖。」

  對方不斷用日語說著謝謝,張林昆注意到她的白裙子髒了,沒有點破,徑直下了樓。

  樓下就有便利店,他把日用夜用護墊購置齊全,結帳的時候,收銀妹子也特尷尬。

  本來就是正常的生理現象,很多女孩因為缺少性教育,把這件事視為羞恥。

  回到家,他遞給小百合一個黑色塑膠袋,裡面還有一些一次性內褲。

  女人把裙子沾到血的地方洗過了,濕噠噠的貼在身上。

  他轉身回到房間,從櫃裡里翻出一套以前穿的睡衣,遞過去:「穿這個吧。」

  這一次,他只是把門虛掩著,小百合千恩萬謝,拿著衣服去浴室換,她一再放輕動作,避免自己打擾到對方看書。

  凌晨一點過,張林昆出來喝水,女人端著一杯紅糖水,指著書架問:「您是醫生嗎?」

  「嗯,不過是法醫。」

  小百合顯然有些驚訝,兩隻圓滾滾的眼睛撲閃撲閃的,讓張林昆忍不住逗逗她:「和屍體打交道,你害怕嗎?」

  「我知道,您是好人。」

  小百合搖搖頭,她笑起來很好看,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早點休息,我先睡了。」

  明天還要早起,張林昆困得不行,回屋倒頭就睡。

  他的睡眠質量一向很好,所以每天只需充電五六個小時,就能保證腦袋長時間運轉。

  一覺醒來已經是早上六點,頭莫名其妙特別疼,出來喝水的時候,他發現大門居然是開著的。

  小百合不見了,她的鞋還在鞋架上。

  匆忙下樓去找,昏暗的天空還有些陰沉,就在張林昆默認她已經離開後,回頭卻發現,斜對面的歪脖子樹上吊著一個人。

  風掀開那人的頭髮,露出一張蠟白的臉。

  小百合穿著和服,正面對著樹幹,頭仰望著天空,脖子上掛著一根繩子,半張殘畫粘在繩子上。

  畫上的東西像一隻猿猴,卻長著人的臉,他的長舌頭垂下來,剛好被風吹進小百合微張的嘴裡。

  這個畫面對張林昆的刺激很大,他忽然捂住嘴,爬到花壇邊,哇哇吐。

  之前即便是面對高度腐敗的爛肉,他都沒這麼大反應過。

  在樹下坐了幾分鐘,平靜下來後,他先打電話跟寧遠洲報備,趁警隊在來的路上,他徒手爬到樹上,開始檢查小百合的死因。

  女人的嘴裡有股血腥味,脖子斷了,勒痕很深,整個脖頸的位置因為充血變成了藍紫色,被吊起來超過三個小時。

  繩子是尼龍的,比麻繩更細,拉伸的能力更強。

  仔細看這幅畫,他隱隱有些印象。

  作為一個文物迷,他經常會留意國內外的博物館大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