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壓倒石子顛簸了一下,氣氛一下凝重起來。
「這段時間,夫人總說家裡有東西,睡也睡不好,經常被鬼壓床,更奇怪的是她還會在午夜以夢遊的形式,在院子裡跳舞。」
萬勇把冷氣打開,車窗上的霧氣漸漸消失。
「我就知道,你們找我沒好事。」
「我不想跟你動手的,是你太倔強了。」
「呵,話又說回來,梅姨睡得好不好,你怎麼知道?」
對方沒應聲,秦臻成心想讓他難堪,又接著說:「有些花,我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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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中帶著濃濃的警告,有那麼一瞬間,他有點可憐那個失蹤的父親,後院都著火了,他還兩耳不聞窗外事。
「有些事,不是秦先生想的那樣!」
萬勇的臉上依舊沒有多餘的表情,兩人話不投機,沉默著回到老宅。
房子裡到處亮著燈,沒有人住的倉庫也是。
打開門,梅姨披著一床毯子縮在椅子上,桌上放著泡好的紅茶。
牆上到處貼滿了黃符,連驅鬼的桃木劍也被請出來了。
梅姨瘦了很多,肉眼可見的憔悴,看到秦臻的瞬間,她猛地站起身:「回來啦,胳膊是怎麼回事?」
手肘上的傷是被楊家寶用剪刀劃的,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他隨即搖搖頭,表示無礙。
家裡開了暖氣,蒸得秦臻又想吐了,喉管跟要炸裂似的,忍都不能忍,還沒跑到衛生間,嘔吐物就弄髒了地毯。
好不容易緩過來坐下,他趴在桌上,大口灌紅茶。
梅姨往衛生間的地方看了一眼,發現嘔吐物里夾雜著血絲,於是斜眼看向罪魁禍首:「怎麼回事?」
「秦先生不大配合,我們起了一些爭執。」
萬勇的眼睛裡透露著不屑,他還沒想明白梅姨質問的原因。
「你動手了?」
「嗯!」
「啪!」
一個巴掌拍得悶響,萬勇不可思議的看著她。
她是真生氣了,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她最先不待見秦臻,可一直到童謠入獄,和秦臻短暫的相處了一段時間後,她就見不得秦臻在自己以外的任何人那裡,受半點委屈。
萬勇沒有躲,他瞪著驚愕的眼睛,老老實實道:「對不起,我向您道歉。」
梅姨沒理會他,徑直走到桌邊,抽了幾張紙,見地毯上的嘔吐物一點點收拾乾淨。
秦臻也不知道這兩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緩過來以後,平靜道:「萬管家說家裡出事了,怎麼搞的?」
「唉,我也不清楚,你看。」
打開櫥櫃,梅姨搬出來一個紙箱,裡面有一摞十分詭異的古畫。
把畫卷攤開來看,內容大多是野獸與美女的結合,只不過圖上的美女更像是女鬼或者是女妖。
他草草把古畫翻閱一遍,猛然記起自己前幾年去海外博物館的經歷。
當時是在日本,展覽的壓軸古董是鳥山石燕的《百鬼夜行圖》。
鳥山石燕是江戶時代中期著名的妖怪繪畫師,因為安永5年完成的《百鬼夜行》三部曲名聲大噪。
快遞過來的畫作並非真跡,而是高仿作品,但仿得非常精妙,可以說是掌握了原作的精髓。
全套畫作下來,包攬了山童、般若、羅城門鬼、煙之羅、魑魎、人面樹等等。
紙張是日式宣紙,沒有怪味,沒有鉛粉,鬧鬼一說肯定是空穴來風。
「梅姨,東西是什麼時候寄過來的?」
「三天前,也就是四號晚上。」
「被鬼壓床和夢遊的時候,你是清醒的麼?」
「不一定,有時候像在做夢,之前我以為是太累了,知道昨天晚上,我驚醒後,發現自己穿著和服,臉上畫著一半的藝伎妝後,就知道不能任其發展下去了。」
「還有其他奇怪的事嗎?」
「我想想啊,好像洗澡的時候,會在鏡子裡看到一個穿和服的女人輪廓.」
梅姨並不是軟性子的人,能把膽大的她嚇成這樣,肯定事出有因。
這天晚上,秦臻灌了一碗醒酒湯,備好咖啡,想親眼看看到底是誰在搗鬼。
夜色越來越深,秦臻回到自己房間,屋裡很乾淨,都收拾過了,他嘆了口氣,腦子亂成一鍋粥。
梅姨打萬勇那巴掌,純粹是打給他看的,可當時梅姨憤怒的眼神,又不像是在演戲。
從童天明失蹤後,整個童氏的商業帝國反倒有擴張,這足以讓他忌憚梅姨的掌控力。
晚上的別墅安安靜靜,梅姨早早回房睡了。
屋裡墊了一層羊絨地毯,隔音效果顯著。
牆上的擺鐘慌得讓人頭疼,當指針略過午夜時分,沉睡的梅姨忽然睜開眼。
隔了一分多鐘,她的眼皮始終沒動過。
掀開被子起身,點燃一支蠟燭,此刻的她,像極了一個日本女人,小步挪到化妝間,開始打扮。
她換上壓箱底的和服,用眉筆把眉毛畫成一個拉長的黑點,順帶把牙齒也全部塗黑,對著鏡子一笑,嘴裡全是虛無。
木屐是以前外出旅遊的時候買的,現在愕然被她穿在腳上。
她翻出手機,找到三味線的音樂,而後掌著一盞蠟燭,慢慢下樓。
木屐聲聲把淺眠的秦臻吵醒,他揉著脹痛的太陽穴,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睡著了。
跟上去一看,梅姨已經穿戴一新,不論是體態還是神態,活脫脫就是日本藝伎的化身。
她手裡拿著兩把扇子,來到院子裡,隨著三味線的律動,翩翩起舞。
萬勇坐在太極上,不得不說梅姨就算是夢遊也依舊是美的。
他想上前叫停,但很快被秦臻制止。
「別動,家裡什麼氣味都沒有,也不存在藥物操控,我懷疑梅姨是被催眠了,貿然叫醒她會很危險。」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你看著她,我出去看看!」
這種邪門的催眠術,秦臻也只在同行那聽說過,一般要真正駕馭一個人,催眠者不能離這個人太遠。
繞著老宅轉悠一圈下來,別墅區的路口,一個白色的影子晃眼而過。
不過是眨眼的瞬間,秦臻就再也找不見她了。
半個小時後,另一邊,市局最後一盞燈熄滅。
張林昆換上便服,從大院裡出來。
自從被調入市局,加班是常事。
打著哈切橫過馬路,他繞到斜對面的便利店,買了一個三明治。
晚上沒吃飯,胃裡不舒服的厲害。
出來的時候,他不小心撞到一個人,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