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有一個叫鳥山石燕的妖怪繪畫家,這幅用死亡做的畫,像極了她筆下的《山童》。
把小百合從樹上放下來,她的手指甲里粘著一些皮屑,掰開嘴巴一看,牙齒居然都塗黑了。
白色的連衣裙換成了櫻花圖案的和服,木屐和白襪一應俱全。
寧遠洲帶隊姍姍來遲,在公寓後門,張林昆像頭喪家之犬,落寞的坐在樹底下。
他出來的急,還沒來得及收拾,下巴處的鬍渣為他增添了幾分滄桑。
屍體很快被裝進裹屍袋,張林昆掙扎著站起來:「人是在我家裡出事的,死於機械系窒息,她的頸椎斷了,是在死後被用力打斷或者是踩斷的,皮下的出血點比較少,死者叫坂田小百合,昨天下班的路上遇見的,說是錢包丟了,讓我收留她一晚。」
「日本人!」
「嗯,那半幅畫是模仿了日本一個叫鳥山石燕的畫家,一個異鄉人在我們這齣事,寧隊,能不能給她一個交代就看你了。」
張林昆問他要了一根煙,他平時是不抽菸的,但現在急需要一根煙才能讓他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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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遠洲用力握住他微顫的手,認識張林昆這麼久,對方總是端著一副不符合年紀的淡定,從未像現在這樣失態過。
「你的手在抖!」
或許是不想讓自己難堪,張林昆迴避了他的問題。
「昨天晚上,我準備睡覺的時候,他還在客廳里,大概是凌晨一點剛過,後來我就睡死了。」
因為肺里吸入過量的尼古丁,他難受的乾咳了幾聲,又道:「房間裡的東西沒人動,但我早上醒來時,頭特別疼,頭皮也被抓傷了,做完應該有人進過我房間,不知道是小百合還是殺她的兇手。」
就這思路,他繼續往下分析:「小百合的鞋還在我家,和服是別人給她換上的,一個異鄉人,在這誰都不認識,殺她的人會是誰呢?」
張林昆胡亂摩挲著臉,寧遠洲眼看他眼圈紅了,其他的動作都是為了不讓眼淚流出來。
「照你這麼說,我翻到覺得小百合不是被人帶走的,而是她自願跟對方走的,而且走的很著急。」
後門是監控的死角,大晚上也沒人路過,案情的偵破難度大大增加。
可只要是人幹的,總會露出破綻,只要切入點找的好,偵破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寧遠洲圍著歪脖子樹轉圈,撥開蓬鬆的枯葉,周圍找不到半個腳印,但仔細往黃泥里一瞧。
他的目光被一個斜口印吸引,痕跡很深,是新的,按照這個創面,扎進去的該是刀劍之類的利器。
結合坂田小百合日本人的身份,他摸摸下巴,忽然聯想到日本的武士刀。
在日本,有一個叫忍者的職業,他們可以用武士刀飛檐走壁。
小百合身上沒有發現證件,能知道的只有她的名字。
張林昆平靜下來後,給助手打了個電話,交代他把準備工作做好,待會兒他過去直接屍檢。
「帶我去你家看看!」
從後門繞過一個籃球場,進到公寓的走廊,走樓梯上二樓,右手邊那一戶就是張林昆家。
門口有一個大鞋櫃,地面很乾淨,一套睡衣搭在沙發上,小百合穿的帆布鞋還在牆根。
「進來吧!」
「嚯,你家還挺大!」
這是寧遠洲登門,和他想像的差不多,張林昆的家和他本人一樣條理清晰。
「昨天她睡哪兒?」
「喏,左邊那間次臥。」
順著張林昆手指的地方走去,房間裡的窗戶是開著的,被子迭得整整齊齊,一條白色連衣裙晾在陽台上,枕頭上沒有頭髮,床單也無壓痕。
寧遠洲把被子攤開來,湊近聞了聞,只嗅到一股清新的洗調劑香味。
昨晚小百合壓根沒睡,屋裡兩套衣服都在,這就說明,和服是在這換的,她不可能光著身子出去。
「你真的什麼聲音都沒聽見嗎?」
寧遠洲梗著脖子,低沉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
「沒有,但我昨天睡那麼死,顯然是不正常的。」
張林昆還穿著睡衣,他想著回房換件衣服,進門時,忽然發現牆角多出來一個鬼娃娃。
他覺得很詫異,明明昨天還沒有的。
鬼娃娃穿著紅色的和服,臉上保持著陰森的笑容,盯著娃娃的眼睛看久了,人會有一種眩暈感。
家裡沒有扭打的痕跡,甚至連一個多餘的鞋印都沒有。
「這案子蹊蹺得很,這樣,正好花生剛轉給我一份最近出入榕城的外籍人員名單,你要不蹭我車回局裡?」
「也好,走吧!」
屋裡除了衣服和鞋,什麼都沒留下,實在是無從下手。
花生發來的名單里有一百來號人,其中,一個家庭引起了寧遠洲的注意。
這是個日本四口之家,妻子叫坂田美惠子,丈夫叫坂田太郎,女兒小百合和死者同名,還有一個十歲的兒子坂田山野。
花生隔了一會兒才把這家人的證件照搞過來,經張林昆確認,死者就是這家的25歲的女兒。
可仔細看四個人的照片,孩子和父母一點都不像,坂田太郎臉上有一個大刀疤,看面相跟日本黑社會差不多。
然而坂田美惠子卻畫著暗紅色口紅,臉上蓋著大面積的白粉,沒有打腮紅,看起來白的不太正常。
死者小百合和弟弟山野相差十五歲,而且相貌也是天壤之別。
小百合長相伶俐可愛,而男孩的右臉卻有著醜陋的深藍色胎記。
更氣管的是,這四個人的家庭住址,都不是同一個地方。
美惠子住在東京、坂田太郎住在大阪、小百合住在北海道、最小的男孩住在奈良。
四個來自五湖四海的日本人,東拼西湊,湊成一家人,來榕城也不知道要幹嘛。
他們沒有報旅遊團,2號從黃花機場下了飛機後,就從不同的出入口離開了。
現在一個星期過去,都沒有查到他們出境的記錄。
解剖間裡,小百合指甲里的皮屑監測見過已經出來了,全部來源於張林昆,想來他頭皮上的傷,就是小百合留下的。
另一邊,清早的別墅頗不寧靜。
梅姨從昏聵中醒來,看到穿戴一新的自己後,忽然尖叫出聲。
秦臻和萬勇聞聲,後腳衝進屋,三人面面相覷。
「怎麼會這樣,我昨天又夢遊了?」
一陣風從窗縫裡吹進來,梅姨看著鏡子裡的臉,焦急的把盤好的髮髻抓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