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9章 言盡於此

  去自首!?

  當蔣陽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鮑遠東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自己他媽的多麼卑微了啊?

  自己就他媽的差給他跪下了啊!

  你蔣陽什麼級別啊?老子什麼級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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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我如此卑微的在你面前搖尾乞憐似的跟你說話,你他媽的竟然讓我去自首!?

  這他媽的叫人話!?

  蔣陽看著鮑遠東那張無法理解的臉,繼續毫無溫度地說:

  「現在你最好的做法,不是在這裡求我撤銷對你的舉報,而是趁著省紀委還沒有正式對你採取強制措施,儘量自己去紀委,舉報你自己。爭取個寬大處理,這是你唯一的明路。」

  鮑遠東聽到如此無情、如此決絕的話,怎麼受得了?!

  他原以為自己開出的條件足夠誘人了,原以為蔣陽聽到一個廳長願意效忠,肯定會高興地蹦起來,順水推舟地答應自己的請求。

  可是,這個傢伙,竟然如此油鹽不進?!  去自首,那不就是等於宣告自己的政治生命徹底終結,還要去坐牢嗎?!這算什麼狗屁活路!

  「蔣陽啊……你看到我的我表現了啊!我…我就差給你跪下了啊……」

  鮑遠東眼中的求饒味道,在這一刻慢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股被深深刺痛後瘋狂上涌的屈辱感!

  他堂堂一個廳長,低聲下氣地求一個鎮委書記,換來的竟然是這樣的羞辱!

  鮑遠東看著眼前的蔣陽,呼吸變得粗重起來,眼神中的恨意也不由自主地越來越濃!

  「你給我跪下磕頭,我都不可能原諒你。」蔣陽看著他逐漸變化的眼神,毫不退讓地冷聲道。

  「蔣陽!」鮑遠東猛地拔高了音量,試圖最後掙扎,咬牙切齒說:「你要知道我的身份!你要知道我在漢東省的能量!我對你是有利用價值的!你知道嗎?!」

  鮑遠東像個輸紅了眼的賭徒,瘋狂地拋出自己最後的籌碼:「我對你非常有利用價值!我可以幫你升官!我能給你鋪路!你以前不是讀過警校嗎?你回到公安系統來!三年……你給我三年時間,我就能讓你當上處級幹部!甚至副廳級也不是不可能!我有這個能力,你相信我好嗎?!只要你放過我!」

  「呵……相信你?」蔣陽像是聽笑話,嘴角勾著冷笑說:「我他媽的就是相信鬼話,也不會相信你鮑遠東說出來的話。」

  蔣陽收起笑容,目光銳利,直刺鮑遠東心底說:「我實話告訴你,鮑遠東。我這次主動設局,走進這間留置室,就沒想著舒舒服服地出去!我就是要跟你,跟你們背後的那些人,搞到魚死網破!」

  蔣陽伸手指了指身下的鐵架床,又指了指四周的防撞軟包,「我現在就在這兒坐著,這是什麼地方?這是縣紀委的留置室!這是目前對於我來說最最安全的地方!」  蔣陽猛地抬起頭,伸手指向房間角落裡那兩個閃爍著紅光的監控攝像頭,厲聲說道:「你是公安廳長,你在外面手眼通天。如果我在外面,你想弄死我蔣陽,製造個車禍、意外,很簡單。但是,我在這裡……」

  蔣陽看著鮑遠東,說:「在這裡,在紀委的眼皮子底下,在24小時的監控下,你弄不死我,你甚至都不敢動我一根手指頭!」

  鮑遠東順著蔣陽的手指,看向那兩個冰冷的攝像頭,心底最後的一絲僥倖,徹底破滅了。

  他看清了。

  蔣陽是鐵了心要置他於死地,是沒有任何放過他的心思的。

  這個年輕人,不僅手段狠辣,而且心思縝密到了極點,連自己的退路和安全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既然求饒無用,既然註定要死,那還裝什麼孫子?!

  鮑遠東慢慢從塑料板凳上站了起來。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收起了臉上的惶恐與卑微。

  那一刻,他仿佛又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心狠手辣的公安廳長。

  他居高臨下地冷冷盯著蔣陽,「你就是想要魚死網破,對嗎?好!很好!你放心,蔣陽,我鮑遠東在漢東省經營了這麼多年,也不是吃素的!我死,也會拉上你來墊背!咱們誰也別想好過!」

  「呵……」蔣陽坐在床上,仰起頭看著他,臉上毫無懼色,「怎麼了鮑廳長?這麼快就不裝了?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不要以為你有黃琦雲做後盾,你就可以為所欲為!」鮑遠東咬著牙,惡狠狠地說道,「我太了解黃琦雲了!他就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老狐狸!他不可能幫你到底的!你說白了,就是他手裡用來打擊劉洋進書記的一顆棋子!一顆隨時可以拋棄的棋子!」  鮑遠東指著蔣陽,放出了最後的狠話:「你放心,他想要毀了我,還沒那麼簡單!劉書記也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倒下的!咱們,走著瞧!看最後死的是誰!」

  說完,鮑遠東猛地轉身,大步向留置室的門走去,準備離開這個讓他屈辱到極點的地方。

  「鮑遠東……」就在鮑遠東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蔣陽的聲音身後響起「看在你今天這麼賣力表演的份上,我最後給你指條明路吧……」

  鮑遠東的手停在半空中,雖然心裡恨極了蔣陽,但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僵住了。、

  他沒有回頭,但耳朵卻豎了起來。

  「你呢,想要從這場風暴里脫身,保住自己的命……」蔣陽看著鮑遠東僵硬的背影,低聲說:「最好的辦法是什麼,你知道嗎?」

  蔣陽故意停頓了一下後,幽幽道:「就是把所有的責任,把那些涉黑的、殺人的、權錢交易的屎盆子,全都推到劉千越的身上。」

  這句話一出,鮑遠東的身體猛地劇烈顫抖了一下!

  蔣陽的聲音繼續在他的耳邊縈繞……

  「你現在想要活路,只有這一個辦法,這也是現實的實際情況……就說是他利用省委書記公子的身份,威逼利誘你乾的。只有把他徹底踩死,把你塑造成一個被脅迫的受害者,你才有一線生機。如果不這麼做的話……」


  ——  伴隨著一聲沉悶巨響,留置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門在鮑遠東身後緩緩合上。

  鮑遠東走出去後,整個人就像是被人抽走了三魂七魄,剛才在房間裡強撐出來的那點兇狠,瞬間蕩然無存。

  雙腿像灌了鉛,後背的襯衫早被浸透。

  眼神卻仍舊兇惡!

  去自首!?

  蔣陽那三個字,在腦海里反覆拉鋸!

  鮑遠東混跡漢東官場幾十載,從一個基層民警爬到省公安廳廳長、副省級後備幹部的位置,他踩過多少人的肩膀,又見過多少人在絕望中哀嚎?

  自詡漢東政法系統的執棋者之一,現在竟然成了一顆被死死釘在棋盤上的死子。

  就在鮑遠東失魂落魄地站在走廊上時,一個高大硬朗的身影忽然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向雄海?

  向雄海甚至都沒有多看鮑遠東一眼,一個照面,擦肩而過,向雄海直接推開了那扇剛剛關上的留置室大門,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隨著門再次關上,鮑遠東的心臟猛地向下一沉,懸得更高了。  向雄海!這個原本根本入不了他法眼的縣局副局長,現在卻成了把鍘刀!

  因為鮑遠東心裡比誰都清楚,向雄海是目前掌握著所有致命證據、並且實名把材料遞進省紀委的那個人。

  現在,這把鍘刀進了蔣陽的房間。

  他們會聊什麼?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讓他神經緊繃!

  不行!

  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

  留置室內。

  向雄海反手將門鎖死,走到鐵架床前,看著依然平靜坐在床上的蔣陽。

  剛才鮑遠東那如喪考妣的模樣他看得一清二楚,心裡除了痛快,更多的是對眼前這個年輕書記的深深敬畏。

  「他出去了?」蔣陽抬起眼皮,淡淡地問了一句。  「嗯!跟他媽丟了魂兒似的!」向雄海拉過剛才鮑遠東坐過的那張塑料板凳,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脊背挺得筆直。

  蔣陽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突然問:「怎麼樣,怕不怕?」

  「怕什麼?」向雄海一愣。

  「不怕鮑遠東對付你啊。」蔣陽微微前傾,「他可是省公安廳的廳長,你現在拿著他的黑材料把他逼到了懸崖邊上,對於他這種級別的人來說,想要捏死一個基層的副局長,辦法太多了。俗話說,破船還有三千釘,他要是臨死前發瘋,咬你一口,你受得了嗎?」

  向雄海聽完,不僅沒有退縮,反而迎著蔣陽的目光,極其認真地搖了搖頭。

  「蔣組長,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疏通了省城那邊的關係,能讓市局那麼配合我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秦峰那幫滾刀肉的底褲都給扒得乾乾淨淨……我知道你的背景絕對不簡單!可是,我更佩服你這個人的膽量!所以,跟著你這樣的領導,我能認慫嗎?」

  向雄海的聲音擲地有聲,「我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他們今天弄不死我,我就會繼續跟他們斗到底!我會用我接下來的行動來證明,你當初選我進掃黑組的眼光,絕對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