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用我接下來的行動來證明,你當初選我進掃黑組的眼光,絕對沒有錯!」向雄海說。
蔣陽看著他這副鐵骨錚錚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讚賞,但嘴上卻依然在敲打:
「老向啊,話不要說得太滿。體制內的鬥爭,可不是意氣用事,多的是人情世故和利益交換。你信不信,只要你現在點個頭,他們未來會拿出你想像不到的好處來誘惑你?位子、票子、房子,甚至讓你去省廳任職,這些對於鮑遠東來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如果我在乎那些東西的話,我現在可能早就是局長,甚至去市局當副局長了!」
向雄海面容嚴肅,臉上有種歷經滄桑後的豁達,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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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書記,我在基層幹了這麼多年刑偵,之前也給領導擋過刀子。以前,有很多人佩服我的業務能力,一直想要拉攏我,讓我站隊到他們那個陣營里去。可是,經過那麼多事情,我發現他們沒有多少人值得我去站隊。」
向雄海說著,看向蔣陽的眼神慢慢就變了,帶著絲好奇,但更多的是欣賞,「你不一樣……很不一樣。我願意站在你這邊。」
「我?」蔣陽笑了笑,「我怎麼不一樣了?我不也是在利用你搞政治鬥爭嗎?」
「你的身份在我看來,跟個謎一樣。我知道,你絕對是有非常厲害的背景的大人物,跟著你,方向肯定不會錯。」
向雄海沒有任何避諱,直言不諱地挑明了自己的一部分心思,緊接著話鋒一轉,
「但是,我向雄海更看重的,是你的人品!是你那股子為了底線敢沖敢闖的勁兒!是你敢當著省廳廳長的面拍桌子,敢自己頂著雷進留置室,把安全留給底下兄弟的擔當!衝著這一點,我心甘情願跟著你干!」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蔣陽聽後,心裡那塊石頭算是徹底落了地。
他知道,向雄海這是徹底歸心了。
在基層,能夠遇到這樣一個既有業務能力,又有政治頭腦,還堅守底線的幹將,實在是難得。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蔣陽臉上的冷厲褪去,換上了一副溫和的微笑,「既然你把話說到這份上,接下來的仗,咱們就得打得更精明一點。後面,鮑遠東和劉洋進那邊肯定會動用輿論和手裡的權力,放大我在海城掃黑中所謂的違規操作。這一點,你要暗中安排著去跟他們對抗,不能讓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要牢牢把握住輿論和辦案程序的制高點。」
「我明白。我會安排人去那邊了解情況,並且尋找破綻,只是省廳那幫人也不是吃乾飯的,個頂個的都是辦案高手,想要從他們那邊找出破綻,無異於虎口奪食。」向雄海點頭應下。
「這我清楚,但是,仍舊要去施壓……當然,我們的重點還是在秦峰那幫人身上。」蔣陽的眼神再次變得銳利,「那是鮑遠東和劉千越的命門。他們現在在哪兒?」
「我剛想跟你說這件事情呢!」提到案子,向雄海的表情更為嚴肅,匯報說:「省城的張國濤局長可能是真的怕了。這案子越挖越深,牽扯到省廳和省委,他一個市局局長覺得燙手了。他似乎不敢再留那幫人在省城,剛才給我打電話,旁敲側擊地問我什麼時候能把秦峰那幫人都帶走。」
「你怎麼回他的?」蔣陽不動聲色地問。
「我沒回復他,這不是趕緊跑來請示你嗎?」向雄海眉頭緊鎖,分析道,「蔣書記,這件事情,接下來是要帶他們來馬朐縣嗎?我覺得很難。因為鮑遠東現在已經知道了具體情況,接下來他肯定會狗急跳牆。他要是以省掃黑組的名義,在半路上或者直接去省城接觸他們,強行把人提走,我們根本攔不住。所以,我覺得最最穩妥的辦法,還是要找人去聯繫張國濤,給他吃定心丸,讓他務必穩住!他要是跟咱們海城市公安局的呂陽局長似的,關鍵時刻穩不住陣腳想往後縮,那後果不堪設想啊!極有可能讓鮑遠東得逞,藉機銷毀口供,重新翻案!」
向雄海的擔憂不無道理,這也是一個正常基層幹警在面對高層施壓時最本能的恐慌。
然而,蔣陽聽完後,卻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這個你多慮了。」蔣陽擺了擺手,語氣篤定,「省城那邊的情況,肯定不會是你所想的那樣。當然,鮑遠東肯定會想著去那麼做,他現在唯一的生機就是去省城翻案。可是現實可不是他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 向雄海有些不解地看著蔣陽,不明白蔣陽為何如此自信。
張國濤畢竟只是個市局局長,真要是鮑遠東這個省廳一把手撕破臉皮硬壓,張國濤能頂得住嗎?
蔣陽也知道,很多事情沒有辦法跟向雄海解釋得太透徹。
因為現在的向雄海,畢竟長期在基層打轉,並沒有經歷過省部級這種高層之間的生死博弈。
他很難理解那裡面的微妙平衡,更不知道,此刻在省城,正有一位手握重權的老狐狸——黃琦雲。
他現在可是眼巴巴地盯著這塊肥肉,準備藉此機會給省委書記劉洋進致命一擊呢。
黃琦雲怎麼可能允許鮑遠東在這個節骨眼上去破壞證據?
他護著那些卷宗,只會比向雄海更嚴密!
現在那些案宗已經通過特殊手段,安排特殊人轉給了黃琦雲,這是向雄海所不知道的。
「聽我的,你就控制好海城這邊的局面,盯緊馬朐縣的輿論和後續的掃黑收尾工作。」蔣陽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說,「至於秦峰那幫人,他鮑遠東想要去救,是不可能的。不用我們管,自然有人會去管的,而且管得比我們更狠。咱們,只需要盯緊。」
向雄海見蔣陽如此有把握,心中的疑慮也消散了大半,他點了點頭,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盯著蔣陽的眼睛,壓低聲音問道:「蔣書記……那個劉千越,是不是劉洋進書記的兒子?」
蔣陽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對向雄海的觀察力和政治嗅覺再次刮目相看:「你猜到了?」 向雄海說:「之前確實沒敢往這方面想,畢竟誰能想到這麼個層次的公子哥會跑到我們這窮鄉僻壤來當個掛職副縣長,還跟黑社會搞在一起。但是剛才,我在外面看到劉千越指著鮑遠東的鼻子罵娘,鮑遠東堂堂一個廳長被罵得跟孫子一樣連個屁都不敢放……我就想到說,在漢東省,能讓鮑遠東這麼卑躬屈膝的年輕人,就只有這一種可能了。」
「對,你猜的沒錯,他就是劉洋進的獨生子。」蔣陽毫不避諱地承認了,隨後盯著向雄海,說:「現在知道了對面的真實底牌,害怕嗎?」
向雄海聞言,不僅沒有絲毫的戰慄,反而挺直了腰板,一臉認真說:「怕什麼?不怕!相反,我現在感覺非常有精神,也非常興奮!就他們那種人,說實話,根本就不配在體制內!我向雄海,就是扒了這身警服,也要跟他們死磕到底!」
——
與此同時,留置室外的走廊上。
鮑遠東失魂落魄地走出來後,市紀委書記劉大海趕忙迎了上去。
「怎麼樣?什麼情況?」劉大海壓低聲音問。
要知道,這事兒可是丁振良書記給他下了死命令的……
——必須要把蔣陽的情緒安撫好。
鮑遠東滿眼紅血絲,聽到劉大海的問話,眉頭頓時皺起,滿臉怨恨說:「那個蔣陽,他媽的簡直不是個東西!給臉不要臉!我已經把姿態放得夠低了,他竟然還得寸進尺!完全就是個無法無天的瘋子!」
劉大海見鮑遠東情緒失控,生怕走廊里的監控和工作人員聽到,趕忙一把抓住鮑遠東的胳膊,將他強行拉到了走廊盡頭一個沒有監控的死角角落裡。
「老鮑!你糊塗啊!」劉大海細心囑咐,語氣嚴厲中帶著告誡,「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這麼意氣用事?!丁書記的話你當耳旁風了嗎?你今天來是幹什麼的?你一定要把蔣陽勸好啊,不管付出什麼代價,讓他撤掉實名舉報,把大事化小,這才是咱們今天唯一的出路啊!」 鮑遠東怎麼會不著急?
他比任何人都急!
聽到劉大海這番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指責,鮑遠東的肺都要氣炸了!
「你以為我不想勸嗎?!」鮑遠東瞪著眼珠子,青筋暴起,壓抑著聲音嘶吼道:「我剛才在裡面,就差他媽的給他跪下磕頭了!可是你猜那個王八蛋怎麼說?他說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舒舒服服地出去!他說要跟我們魚死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