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8章 去自首吧

  程小蝶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眉宇間的擔憂依然沒有散去。

  她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說:「你不知道,現在你被留置的消息,已經傳到下面了。我們石榴鎮現在是真的出名了,在全縣都轟動了呢!我覺得,還是快點兒出去的好。」

  程小蝶眉頭皺得又深了幾分,說:「鎮裡沒有鎮長,之前的劉堅才書記和副鎮長都被免職了。結果現在,你這個新上任的書記又進來了。鎮政府里群龍無首,那些幹部什麼事情都跑來問我……搞得我都不知道怎麼辦了。我今天早上接了十幾個電話,頭都大了。」

  蔣陽聽後,不僅沒有擔心,反而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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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把將程小蝶拉進懷裡,輕輕抱住她,在她耳邊笑著說:「那正好,檢驗你能力的時候到了……呵,不過這種事情你不用緊張。」

  蔣陽鬆開她,看著她的眼睛,語重心長地傳授起自己的基層經驗:「基層的事情,說難干是真難干,千頭萬緒,上面千條線,下面一根針。但是,你要是不那麼上心,其實也不難干。」

  「什麼意思?」程小蝶虛心求教。

  「拿捏人心。」蔣陽嘴角勾起一抹老練的弧度,「很多老百姓,包括下面那些基層幹部,你越是對他們好,越是對他們有求必應,他們反倒覺得你是應該的,甚至會得寸進尺。你半冷半熱的時候,最好拿捏他們。遇到事情,不要急著表態,讓他們先去辦,辦不好再敲打。可千萬不要太熱情,太熱情了,你的威信就沒了。」

  程小蝶聽得一愣一愣的,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說:「感覺你越來越深奧了似的,像個在官場混了幾十年的老狐狸。我可學不會這些權謀算計。我就干好我的本職工作,然後……好好跟你談戀愛就好。」

  蔣陽心中一暖,笑著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行,你想怎樣就怎樣,只要你開心就好。然後,你快回去吧,別在鎮裡離開太久。我這邊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應該也很快就能出去。」

  程小蝶點了點頭,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頭有些疑惑地說:「對了,剛才帶我進來的那個鮑廳長,看著很和藹客氣啊,還主動幫我說話。怎麼感覺,不像你之前跟我說的那樣,是個心狠手辣的壞人啊?」  蔣陽聽到這話,忍不住冷笑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嘲諷:「和藹客氣?呵,你是沒有見到十分鐘之前的他。那會兒,他可還在這間屋子裡,指著我的鼻子罵街,恨不得生吞活剝了我呢。」

  蔣陽看著程小蝶驚訝的表情,微笑說:「不過,現在,他已經差不多被我給徹底拿捏住了。他在你面前裝和藹,那是他心虛了,害怕了。」

  「還是不懂你們在講什麼……」程小蝶搖了搖頭,體制內的這些彎彎繞繞,確實超出了她的理解範疇,「不過,只要你沒事就好。」

  「嗯,快回去吧。路上開車慢點。」蔣陽叮囑道。

  程小蝶走上前,踮起腳尖,輕輕親了蔣陽的嘴唇一下,然後依依不捨地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的走廊上,鮑遠東一直像個幽靈一樣站在那裡。

  看到程小蝶出來,他再次換上那副和藹的笑容,目送程小蝶離開。

  等到程小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鮑遠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

  他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推開了留置室的大門,走了進去。

  隨著「砰」的一聲悶響,厚重的隔音門再次關上,將這個狹小的空間與外界徹底隔絕。

  蔣陽依然坐在那張單人鐵架床上,姿態放鬆。看著面色灰敗、夾著牛皮紙袋走進來的鮑遠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麼?都看過了?」蔣陽問。  鮑遠東木訥地點了點頭,聲音乾澀說:「對……都看過了。」

  「嗯……然後呢?」蔣陽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地盯著鮑遠東的眼睛,「什麼想法啊?還要繼續針對我嗎?還要動用你省廳的權力,往死里整我嗎?」

  鮑遠東站在原地,雙腿像灌了鉛。

  那一刻,他的膝蓋隱隱發軟,腦海中瘋狂地閃過一個念頭:跪下!

  只要跪下磕頭求饒,或許蔣陽還能網開一面,給自己留一條生路!

  但是,他畢竟是堂堂的省公安廳廳長,是正廳級的實權大員!

  體制內摸爬滾打幾十年的尊嚴,讓他死死地咬住了牙關,硬生生地抗住了那股想要下跪的衝動。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姿態絕對不能放得太低了。

  如果真的跪了,那自己豈不是徹底成了蔣陽的奴隸?

  以後還怎麼在官場上混?

  可是,不低頭也不行啊!那份材料里的東西,每一頁都是催命符!

  鮑遠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的慌亂。  他沒有說話,而是默默地走到牆角,拉過那把原本用來審訊的塑料板凳,直接坐到了蔣陽的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半米。

  鮑遠東抬起頭,臉上寫滿了無措。

  他看著蔣陽,嘴唇哆嗦了幾下,結結巴巴地開口了:「我…我這看過之後,才知道你…你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發現了我們這麼多的…這麼多的事情。」

  鮑遠東咽了一口唾沫,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真誠一些:「我,我不狡辯,那些東西……確實是真的。但是,我現在……我現在……」

  「行了……」

  還沒等鮑遠東把「求饒」的話說出口,蔣陽突然打斷了他。

  蔣陽毫不客氣地盯著他,眼神冷酷:「你不用跟我在這兒裝可憐,更不用玩這種欲言又止的把戲!之前,你帶著省掃黑組強行要人,想搞死我的樣子,我可是歷歷在目啊!那會兒的鮑廳長,可是威風八面,不可一世啊!」

  蔣陽冷笑一聲,語氣如刀:「怎麼?現在看了材料,知道痛了,知道怕了,就搞出這個可憐巴巴的樣子出來?你想幹什麼?想讓我心軟,撤回這些調查,然後大家握手言和,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不不不不!」鮑遠東被蔣陽戳中了心思,嚇得連連擺手,微微前傾,說:「蔣組長,蔣書記!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換做是我,我也不會!但是,我只求你給我一條活路!」

  鮑遠東的眼神中充滿了哀求,他徹底放下了廳長的架子,急切地表著忠心:「只要你肯放過我這一次,把向雄海交上去的材料撤回來,後面,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鮑遠東,絕對為您馬首是瞻!絕無二心!」

  聽到這句話,蔣陽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在狹小的留置室里迴蕩,充滿了諷刺。

  「這話聽起來,真誘人啊……」蔣陽搖了搖頭,看著鮑遠東的眼神就像在看個小丑,「呵,堂堂一個省公安廳的廳長,漢東省的政法界大佬,竟然要唯我這個基層的鎮委書記馬首是瞻?鮑廳長,你這當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啊……」

  「蔣陽,我是認真的!」鮑遠東急了,他以為蔣陽在拿喬,趕忙繼續加碼,「我知道你費了這麼大的心思,肯定是有想法的,是有政治訴求的!你告訴我,你需要我做什麼?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去做!在漢東省公安系統,我說話還是管用的!」

  鮑遠東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膝蓋,一臉真誠地請求說:「現在,我求您,求您給省紀委打個電話,讓向雄海去那邊,把這些東西都撤回來吧!只要撤回來,一切都好商量!」

  「不可能的……」

  蔣陽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目光變得冷冽如冰,毫不猶豫地吐出了這四個字。

  「我是不可能撤回來的。」蔣陽看著鮑遠東瞬間灰敗的臉,一字一句說:「如果我撤回來,我就是婦人之仁,就是對自己、對法律的不負責任!同時,鮑遠東,你別忘了,我以前也做過警察。」

  蔣陽的一臉凜然說:「你們搞出來的那些東西,權錢交易、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甚至草菅人命!那絕對是見不得人的東西,是天理難容的罪惡!你現在讓我撤回?你覺得可能嗎?」

  蔣陽微微前傾,盯著鮑遠東的眼睛,聲音低沉:「我現在,只勸你一句話。」

  「勸我?您說!您說!」鮑遠東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以為蔣陽終於要提出條件來幫他了,趕忙向前探身,豎起耳朵側耳傾聽。

  蔣陽看著他那副可憐又可悲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緩緩吐出三個字:「去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