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鮑遠東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徐志堂,「你覺得我現在有心情吃飯嗎?!」
鮑遠東突然拔高音量,指著徐志堂的鼻子破口大罵,「你瞧瞧你們馬朐縣搞出來的這些破事!你是縣委書記!是一把手!劉千越是掛職副縣長,是省委下派的幹部!他在這裡幹什麼事情,交什麼朋友,你作為班長不知道盯著點兒嗎?!你就是這麼帶隊伍的?!」
鮑遠東越罵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徐志堂的臉上:「你看看現在這情況!局面徹底失控了!怎麼辦?啊?!你告訴我怎麼辦?!」
徐志堂被罵得一愣。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面對省廳一把手的雷霆之怒,徐志堂肯定早就嚇得雙腿發軟,連連檢討,把所有的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了。
因為那時候,他還是劉洋進陣營里的一條狗呀。
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徐志堂壓根不知道鮑遠東剛才在電話里經歷了什麼,更不知道省紀委那邊已經接到了實名舉報。只覺得他鮑遠東這是在蠻不講理地甩鍋。
更重要的是,徐志堂心裡很清楚,自己現在已經改換門庭,是蔣陽、王安邦乃至黃琦雲省長這條線上的人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
有了這層底氣,他怎麼可能還任由鮑遠東把屎盆子往自己頭上扣?
「什麼啊?我……我聽不懂您的意思啊。」徐志堂收起了臉上的諂媚,眉頭皺起,故作無辜反駁道:「鮑廳長,這是發生什麼事情了?您怎麼發這麼大的火啊?我就是問問您吃不吃飯,您怎麼還……」
鮑遠東見徐志堂居然敢頂嘴,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本身就快要氣炸了!他徐志堂竟然還沒個死眼活眼地嘰嘰歪歪?
正愁沒個發泄的渠道,這傢伙竟然還他媽拱上來了?
「你少他媽跟我裝蒜!」鮑遠東厲聲斥責道,「之前趙浩和秦峰等人在你們縣城發生的大規模械鬥,影響極其惡劣!你這個縣委書記,負有不可推卸的首要責任!我告訴你徐志堂,如果這件事情繼續發酵,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政治後果,你要承擔所有的責任!省委絕對會拿你是問!」
聽到這番赤裸裸的威脅和甩鍋,徐志堂心裡的火也上來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挺直腰板,臉色嚴肅地說:「鮑廳長,您這話可不能這麼說!」
「哦?那你打算怎麼說?」鮑遠東冷笑。
「械鬥發生後,我們馬朐縣公安局在孫振東局長的帶領下,第一時間出警,控制了現場,並且抓捕了所有的涉案人員。我們縣委縣政府的應對是及時、果斷的!」
徐志堂據理力爭,毫不退讓地直視著鮑遠東,「可是結果呢?結果不是您帶著省掃黑組連夜趕到,強行接管了案子嗎?不僅接管了案子,您還下令把秦峰那幫人全都給放了!現在案子出了問題,您跑來找我的麻煩,要把責任推給我?對不起鮑廳長,這個鍋,我徐志堂不能認,也認不起!」
「你——你放肆!」鮑遠東被戳中了痛處,氣得渾身發抖,揚起手就想指著徐志堂繼續罵。
「——行了!」一直坐在沙發上冷眼旁觀的劉大海,終於不耐煩地開口了。
劉大海雖然級別不如鮑遠東,但他是紀委系統的人,而且今天代表的是省紀委丁振良書記的意志,自然不用看鮑遠東的臉色。
「鮑廳長,徐書記,都少說兩句吧。不要在這裡搞這些無意義的口舌之爭了,推卸責任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嘛。」劉大海面無表情地看著鮑遠東,「別忘了丁書記的交代。接下來該怎麼做,才是我們今天工作的重點。」 聽到「丁書記」三個字,鮑遠東泄了氣……
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徐志堂一眼,強行把肚子裡的火憋了回去。
他心裡很清楚,徐志堂這級別的領導,在今天這件事情上,根本發揮不了任何作用。
本想拿他當個出氣筒,沒想到卻又是一肚子的火氣。
劉大海轉頭看向徐志堂,說:「走吧,程國良同志呢?讓他過來,帶我們去見見蔣陽。」
徐志堂如蒙大赦,趕緊轉身走到門口,衝著走廊喊道:「國良!老程!趕緊過來一下!」
一直躲在隔壁辦公室的縣紀委書記程國良,立刻過來。
「劉書記,鮑廳長,徐書記。」程國良挨個打招呼,目光在向雄海身上停留了一瞬,心中越發篤定孫振東剛才在電話里的猜測。
今天這件事太大了!
根本不是他這個縣紀委書記能管得了的。
所以,配合就是了。
這會讓他們過來肯定是要去找蔣陽了。 「是要去留置室嗎?」程國良轉頭看向劉大海,小心翼翼地請示道,「那個……留置室的空間比較狹小,咱們……都過去嗎?」
劉大海沉吟了片刻,看了一眼徐志堂後,回過頭輕聲道:「你把我們帶過去就行了。到了之後,我和鮑廳長,還有向局長三個人進去。其他同志,包括徐書記,就不要進去了。」
徐志堂心裡一松,他巴不得躲得遠遠的,趕緊點頭稱是。
一行人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了留置室大門口。
程國良安排工作人員打開門,又經過了一道安檢,這才來到了留置專區。
「就是這間。」程國良指著走廊盡頭的一間屋子,壓低聲音說道。
劉大海深吸了一口氣,對程國良和徐志堂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然後給了鮑遠東一個眼神。
鮑遠東咬著牙,伸手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門。
門一開,一股混雜著消毒水和盒飯味道的空氣迎面撲來。
留置室不大,只有十幾平米。
牆壁四周都包著厚厚的防撞軟包,頭頂上是24小時不關的刺眼白熾燈,牆角安裝著兩個閃爍著紅光的無死角監控攝像頭。
房間中央,有一張固定在地板上的審訊椅。 但此刻,審訊椅上空無一人。
蔣陽正坐在靠牆的一張單人鐵架床上。
他的面前擺著一張小方桌,桌上放著一份縣紀委食堂標配的盒飯——兩葷一素,外加一份紫菜蛋花湯。
聽到門口傳來的沉重開門聲和腳步聲,蔣陽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手裡拿著一雙一次性筷子,繼續津津有味地咀嚼著飯菜。
劉大海、鮑遠東和向雄海三人先後走進了這間逼仄的屋子。
原本就不大的空間,瞬間顯得擁擠起來。
鮑遠東看著蔣陽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心裡很是不爽。
就蔣陽此刻這種表情,明顯是一副瞭然於胸,拿捏所有的表情。這個傢伙,就是他媽的故意進來的!
自己這堂堂省廳廳長,竟然要跑到這種地方,來看一個鎮委書記的臉色!
這他媽的換了誰能不生氣!?
「吃飯呢。」劉大海輕輕問了一聲。 「嗯……」蔣陽咽下了嘴裡的飯菜,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
放下紙巾,緩緩抬起頭,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站在面前的三個人。
最後,他的視線在鮑遠東那張略顯扭曲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麼熱鬧啊?」
說完這句話,蔣陽根本沒有起身迎接領導的意思,甚至連寒暄的客套都省了。
他再次低下頭,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大口大口地扒著飯盒裡的米飯,夾著青菜,吃得旁若無人。
「他……」鮑遠東指著繼續吃飯的蔣陽,臉上恨意濃濃。
可是劉大海只是輕輕一個眼神,鮑遠東就泄火了。
畢竟,劉洋進書記的怒吼還在耳邊迴蕩著呢……
這會兒心裡再恨,也必須強忍著。
否則,後面事情繼續發酵的話,怕是劉洋進都保不住現在的局面!
劉大海的臉色也很不好看……
他作為市紀委書記,平時審過的貪官污吏無數,哪個進了留置室不是痛哭流涕、戰戰兢兢? 像蔣陽這樣囂張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但劉大海比鮑遠東冷靜得多。
他知道,蔣陽之所以敢這麼狂,是因為人家手裡握著能把天捅破的底牌。
劉大海環顧四周,發現房間裡除了一張審訊椅,就只有蔣陽坐著的那張床。
他也不客氣,直接走到審訊椅前,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鮑遠東和向雄海則只能像兩個隨從一樣,尷尬地站在旁邊。
劉大海看著還在低頭吃飯的蔣陽,清了清嗓子,直接切入正題,「蔣陽,我問你,是你安排向雄海,帶著材料去省紀委實名舉報的嗎?」
這句話一出,鮑遠東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死死地盯著蔣陽。
「舉報?」蔣陽扒飯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沒有看劉大海,而是將目光轉向了站在一旁的向雄海。
他的眼神很平靜,深邃得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還沒等蔣陽開口說話,向雄海突然往前跨了一步! 「報告劉書記!」向雄海聲音洪亮,擲地有聲,「不是蔣組長安排我去的!是我自己主動去的!」
此言一出,劉大海和鮑遠東都是一愣。
向雄海直視著劉大海,大義凜然地說道:「我雖然只是一個縣城的公安局副局長,級別不高,但我身上穿的是警服,頭頂頂的是國徽!我知道我們在省城查到的那些東西,關係重大,涉及到了極其嚴重的黑惡勢力犯罪和背後的保護傘問題!這種級別的案子,根本不是我們縣局,甚至不是市局能夠兜得住的!必須要更高層的領導,更高的紀檢機關來做出判斷!」
說到這裡,向雄海猛地轉過頭,凌厲的目光如刀子一般刺向鮑遠東。
「同時!」向雄海的聲音陡然拔高,一臉憤怒說:「我之前在馬朐縣,已經親眼見識過鮑遠東廳長,以及那位劉千越副縣長的做事風格了!他們是如何濫用職權,如何指鹿為馬的,我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我必然不會帶著那麼多重要的、致命的證據,回到馬朐縣!因為只要我一回來,那些證據就會被他們以各種名義銷毀!我只能去省紀委,實名舉報!」
「你他媽的放屁!!!」鮑遠東終於忍不住大聲罵道。向雄海竟然當著劉大海的面,將自己這最後的一點遮羞布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