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遠東指著向雄海的鼻子怒吼道:「什麼意思?!你把話給我說清楚!我們做事什麼風格?!你一個底層的副局長,敢在這裡血口噴人,污衊省廳領導?你是不是不想幹了?!」
「我污衊你?!」向雄海不僅沒有退縮,反而又往前逼近了一步,「秦峰那幫涉黑分子,在馬朐縣持械傷人,證據確鑿!你們省廳掃黑組一來,連審訊都不做,直接把人給放了!這是怎麼回事?你忘了嗎?!」
向雄海雙目圓睜,怒視著鮑遠東,字字如雷,「需要我幫你們回憶一下當時的細節嗎?需要我告訴你,劉千越是怎麼逼著我們縣局放人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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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雄海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正氣凜然地吼道:「我告訴你鮑遠東!我那邊不僅有省城查到的口供,還有馬朐縣放人時的所有監控錄像,還有各種違規手續的置辦經過!你要是想要看,我現在就給你們整理出來!」
向雄海越說越激動,眼眶都因為憤怒而泛紅:「之前我不明白,為什麼你們堂堂省廳的領導,會對幾個地痞流氓那麼緊張,甚至不惜冒著違法的風險強行要人!但是現在,查清了省城的那些卷宗,我算是徹底明白了!蔣組長在會議室里罵得一點兒都沒錯,你們,就是秦峰那幫黑惡勢力最大的保護傘!!!」
「你他媽的……」鮑遠東聽後,感覺腦子裡的血管都要炸裂了!
他堂堂省廳廳長,竟然被一個小小的縣局副局長指著鼻子罵保護傘!偏偏對方手裡還握著要命的鐵證,偏偏還是當著市紀委書記的面!
這種極致的屈辱和恐懼交織在一起,讓鮑遠東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雙眼赤紅,怒吼一聲,揚起拳頭就要朝向雄海的臉上砸去!
「——鮑廳長!」千鈞一髮之際,坐在審訊椅上的劉大海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
這聲怒喝如一盆冰水,直接澆在了鮑遠東的腦袋上。
鮑遠東的拳頭停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著。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回頭看向劉大海。
劉大海眼神冰冷地盯著他,警告說:「鮑廳長,請注意你的身份!也別忘了你今天跑到這裡來的目的!你是來打架的,還是來解決問題的?!」
目的?
鮑遠東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來求蔣陽高抬貴手的!
如果自己現在打了向雄海,那事情就真的徹底無法挽回了。
可是,他媽的……
這幫人級別一個比一個低,說話卻他媽的一個比一個狠!
字字句句都他媽的跟刀子似的往老子身上割!
狗日的東西,看我以後怎麼收拾你們!
鮑遠東咬著牙,硬生生地把拳頭收了回來,但他依然死死地盯著向雄海,眼神怨毒。
「劉書記……」冷眼旁觀的蔣陽突然開口。
他放下手裡的飯盒,再次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然後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劉大海, 「劉書記,我有個問題挺好奇的。向雄海去省紀委實名舉報,滿打滿算也就過去了三四個小時吧?您身在海城,是怎麼這麼快就知道這個消息的?而且,您這位市紀委一把手,竟然還親自跑到馬朐縣的留置室來看我?和……」
蔣陽身體微微前傾,微笑說:「根據紀委的工作條例,這種涉及省管幹部的實名舉報,屬於絕密。消息不可能傳得這麼快,更不可能直接下達到市紀委吧?是誰告訴您的?」
劉大海微微一愣,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這個蔣陽,思維太敏銳了,一開口就抓住了問題的核心,直指程序違規!
劉大海知道,自己如果按照條例來解釋,根本糊弄不過去。
他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說:「蔣陽,你就不要跟我說這些條例上的東西了,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今天之所以坐在這裡,是省紀委丁振良書記親自打的電話,安排我過來的。」
劉大海看著蔣陽,眼神變得複雜起來:「蔣陽啊,你們這次……搞得是不是太大了?這把火,已經燒到省委了。」
「大嗎?呵……」蔣陽輕笑一聲,眼神沒有絲毫的畏懼,「劉書記,我不知道您所謂的『大』是什麼意思。是說打掉了一個為禍一方的黑社會團伙大?還是說,查出了某些道貌岸然的高官,在背後充當保護傘的罪行大?」
蔣陽目光掃過鮑遠東,然後重新看向劉大海,說:「既然大家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說實話,向雄海去省紀委實名舉報……就是我安排的。」
向雄海猛地轉頭看向蔣陽,眼中滿是震驚。
他本想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保護蔣陽,但他沒想到,蔣陽竟然當著市紀委書記的面,毫不猶豫地把責任全攬了過去!
這是何等的膽魄?這是何等的擔當! 向雄海看著蔣陽那從容不迫的臉龐,心裡只覺得熱血沸騰。
跟著這樣關鍵時刻能頂炸藥包的領導干,就算最後脫了這身警服,以他們的比跟著那幫慫包來的值!
而鮑遠東聽到這句話,則是徹底炸毛了。
「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是你這個王八蛋在背後搞鬼!」鮑遠東指著蔣陽破口大罵:「蔣陽!你這麼處心積慮地設局搞我,誣陷我,你覺得有意義嗎?!啊?!你以為你弄出幾份偽造的口供,就能扳倒我?!」
鮑遠東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想到自己這丟人的現實,指著蔣陽的鼻子厲聲道:「你不就是因為被留置了,心裡不服氣,想要搞出這麼多東西來,逼著我們放了你嗎?!我告訴你,你這是做夢!」
蔣陽看著歇斯底里的鮑遠東,就像在看一個小丑。
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也慢慢變得冰冷起來……
「鮑廳長。」蔣陽低聲問:「這是你現在跟我說話的態度嗎?」
鮑遠東一愣。
蔣陽冷冷地看著他,提醒似的說:「如果你是這個態度的話,那我覺得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好談的,你現在就可以出去了……」
「你……」鮑遠東氣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劉書記啊 ……」蔣陽打了個哈欠後,坐到一邊的床上,故作睏乏的樣子說:「我今天被縣紀委的人車輪戰審了一上午,現在飯吃飽了,想要睡會午覺了。請你們出去吧……不要打擾我休息了。」 話畢,直接脫掉鞋子,翻身上床,扯過一條薄薄的毯子蓋在身上,背對著劉大海和鮑遠東!
「你——你這是搞什麼嘛?!」一直端著架子的劉大海見狀,突然就急了。
丁振良書記可是給他下了死命令,必須要讓蔣陽滿意,平息這場風波。
現在蔣陽直接躺下睡覺了,這還怎麼談?!
劉大海快步走到床邊,語氣焦急:「蔣陽同志!你別這樣!我們今天過來,真的是來幫你的!是來解決問題的!」
鮑遠東看到蔣陽這副油鹽不進、甚至完全無視他的態度,直接衝到床邊,威脅道:「蔣陽!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別以為你在這兒裝死,就什麼事兒都沒有了!我告訴你,我那邊已經把你的案子給你弄得死死的了!只要我一句話,只要我把材料往省紀委一交,你也得給我牢底坐穿!咱們大不了魚死網破!」
「咳……咳咳……啊欠……」面對鮑遠東歇斯底里的威脅,背對著他們的蔣陽只是輕輕咳了兩聲後,打了個哈欠。
連身子都沒有翻一下,更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面對這種無視,鮑遠東徹底破防,「你他媽的到底在省城調查到了什麼東西?!有種你讓向雄海把材料拿出來給我看看!我看你們能編出什麼花樣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
「向局長。」躺在床上的蔣陽,背對著眾人說:「那又不是什麼國家機密,既然鮑廳長這麼想看,你就給他看看吧。」
蔣陽拉了拉身上的毯子,輕聲繼續道:「你們去看吧……我睡一覺,半小時內,別來打擾我了。」 聽到蔣陽鬆口,鮑遠東的眼睛猛地一亮,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材料在哪兒?!」鮑遠東猛地轉頭,死死地盯著向雄海,聲音急促地問道。
「在我車上。」向雄海面無表情地說道,「走吧,我帶你們去看。」
鮑遠東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外走,劉大海見狀也趕緊跟了上去。
他作為紀委書記,同樣迫切地想知道,蔣陽到底掌握了什麼核武器級別的證據,能把劉洋進和鮑遠東逼到這個份上。
三人快步走出紀委大樓,來到停車場。
向雄海走到一輛普通警車前,掏出鑰匙,打開了後備箱。
他從後備箱的一個黑色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厚厚的牛皮紙袋。
這個紙袋,跟他在省紀委信訪大廳提交的那份一模一樣,是完全備份的材料。
向雄海拿著紙袋,看著眼神直勾勾盯著紙袋的鮑遠東,伸手將紙袋遞了過去。
鮑遠東幾乎是搶一般地將紙袋奪了過來,而後快速將裡面的材料抽了出來。
他翻開第一頁。 只看了一眼,他額頭上的冷汗「唰」地流了下來。
翻開第二頁,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眼神更是不可思議的眼神!
第三頁、第四頁……
鮑遠東的眼神越來越晃動,瞳孔收縮,心臟狂跳不止!
他看到了秦峰手下那些核心馬仔的簽字畫押!那些平時在省城耀武揚威、號稱絕不出賣兄弟的滾刀肉,竟然在市局專案組的審訊下,連半天都沒扛過去,全都竹筒倒豆子一樣招了!
他們不僅交代了這次在馬朐縣的械鬥,更是把過去幾年在省城乾的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交代得乾乾淨淨!
更致命的是,材料里詳細列出了劉千越與秦峰之間的資金往來流水,那些通過皮包公司洗白的乾股分紅,一筆筆、一帳帳,清清楚楚,觸目驚心!
還有……還有去年平安夜「花里酒吧」的重傷害案,甚至還有去年夏天「帝都夜總會」那起被他強行壓下去的人命案!
他們竟然連那個被藏起來的卷宗線索都摸到了!
「這……這不可能……怎麼會這樣……」鮑遠東的嘴唇此刻已經毫無血色。
都查到了!他們竟然全都查到了!
秦峰那幫人竟然全都招了! 他們沒有一個能頂事兒的!
想過他們不硬,但是沒想到他媽的這麼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