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咱們啊打開天窗說亮話——你都查到我什麼了?」劉洪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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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陽看這劉洪濤的表情,知道他是有些醉意了。但是,他也知道這種常年混跡酒場的人,不可能這麼簡單就醉了。
可問題是,這個問題,怎麼回答?
包間裡,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孫副書記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看著蔣陽。
「聽說你最近經常加班搞我的案子,」劉洪濤見蔣陽不說話,繼續道:「不知道有沒有什麼進展啊?放開說就行,我這人就是這麼個脾氣,不問清楚啊……我還真不死心。」
蔣陽緩緩抬起頭。
他看著劉洪濤那張帶著醉意的臉,看了好幾秒。
不是怕他,而是在揣摩他,揣摩他到底是哪兒來的底氣,竟然敢如此跟紀委工作人員這麼說話。
蔣陽已經對這個劉洪濤查了個底朝天,他知道劉洪濤的背景是京城某部的正部實權派。可是,那就是你貪腐的底氣嗎?那就是你在海城為所欲為的理由嗎?
如果可以,他真想亮出父親蔣震的底牌!
如果這張底牌亮出來,他肯定能立刻醒酒,且絕對不會如此囂張下去……
但是,不能說。
可雖然不能說,但是,人也不能太憋屈了自己啊。
於是,蔣陽緩緩地、一字一句地開口:「劉主任,你這麼個級別的官員,我還真看不到眼裡去。」
包間裡「啪」地一聲——是孫副書記手裡的酒杯磕在了桌子上的聲音。
劉洪濤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那雙眼冷冷盯著蔣陽……呵,多少年了,多少年沒有碰過這麼愣頭的年輕人了啊?
蔣陽沒有理會他的目光,繼續刺激道:「我不知道你哪兒來的底氣,但是,我想說得是,我確實在查你……而且,我也可以跟你坦白,我蔣陽對付你,真的只是分分鐘的事情。」
「你他媽——」
劉洪濤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那一下站起來,帶翻了桌上的一個酒杯,酒水灑了一桌。
劉洪濤指著蔣陽的鼻子,破口大罵:「你他媽的算是個什麼東西?!你們書記都得聽我的,你他媽的一個科室主任還高調上了!你信不信我一個電話,就能讓你滾蛋?!」
蔣陽沒動。
他依舊靠在椅子的靠背上,輕輕揉著酒杯,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把酒杯放下,抬起眼,冷冷地看著劉洪濤:「你有本事,就動我試試。」
蔣陽的語氣,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你的案子我都看過了……」蔣陽看著憤怒的劉洪濤,輕描淡寫地說:「證據之類的都有,現在只是沒有人去推動案情進展而已。至於為什麼沒有人推動,我心裡清楚,你心裡也清楚。不過,你放心……我跟他們肯恩跟不太一樣。你呢,也不要急,後面我會給你安排,你等著就好。」
劉洪濤的臉,由紅轉紫。
他指著蔣陽的手指,都在發抖:「好!好!好!蔣陽!我他媽的明天就讓你滾蛋!你給我等著!我他媽的土生土長的海城人!你也不打聽打聽我家族最大的官現在是什麼級別!他媽的……你他媽的,狗日的,我他媽的真給你臉了!我竟然還請你吃飯?我他媽的……媽的!我他媽的必須讓你知道得罪我的代價!你他媽的給我等著!」
蔣陽輕輕揉捏著高腳杯的杯頸,嘴角勾著足以讓劉洪濤更為惱火的冷笑。但是,他沒有再說話,感覺跟這種酒鬼實在是沒有什麼可以值得聊的了。
而一邊的孫副書記,這時候也終於沉下了臉。
孫副書記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轉頭看向蔣陽,語氣嚴厲「蔣陽!你怎麼什麼都敢說?!你這樣干紀委怎麼能行?!你信不信,我今晚就跟劉大海書記匯報你的所作所為!?」
「……」蔣陽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孫副書記,不知道他要跟劉大海書記匯報什麼。
「你以為我沒有看過案宗嗎?你有什麼證據?你現在沒有證據、沒有實質性調查的事情,你張口就來啊!簡直不像話!你這紀委工作實在是太不稱職了!我必須要跟領導反映!」
孫副書記一句接一句地訓斥,語氣一句比一句重。
蔣陽依舊沒動,端著酒杯,淡淡地看著孫副書記,又看了看劉洪濤。
那一刻,包間裡的燈光打在蔣陽臉上,把他那張年輕的臉映得有些冷,有些硬。
他見孫副書記熄火之後,放下酒杯,緩緩站起身。
「孫書記。」蔣陽的語氣依舊平靜,「您要匯報,您隨便匯報。劉主任,」
蔣陽又轉頭看向劉洪濤,「您要讓我滾蛋,您也隨便。我是很期待您有這個能力和本事的。我蔣陽——等著你們。」
說完,蔣陽轉身,推開包間的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包間裡,劉洪濤和孫副書記兩個人,傻傻地站在那裡。
半晌,劉洪濤猛地一把抓起桌上的酒瓶,」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老孫!」劉洪濤指著門外,「你看看!你看看這小子!這是什麼態度?!啊?他媽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他下屬呢!我海城這麼多年,就沒有見過這麼猖狂的小子!你,你必須要把今天的事情給劉大海匯報!明天,必須讓這小子給我滾蛋!必須滾出海城!」
孫副書記臉色鐵青,咬著牙說:「你放心,我今晚就跟劉大海匯報!明天就讓他在紀委裡頭坐不住!這小子……唉,我,我也是真沒想到他這麼不成熟!什麼話都敢說啊!氣死我了……真,真是氣死我了!劉主任,您坐!您別生氣!這事兒我知道該怎麼做!」
——
蔣陽走出金海灣酒店的大門,外頭的夜風一吹,他那一身被酒氣熏得有些發熱的衣服,涼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打車回家。
他在酒店門口的台階上站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八點四十。
蔣陽緩緩地呼出一口氣。
剛才包間裡那一場,看似是他蔣陽被孫副書記和劉洪濤罵得灰頭土臉地走了出來,可實際上,他心裡頭清楚得很——這兩個人已經快氣瘋了。
劉洪濤這個人,在海城官場上橫慣了。
他仗著背後有人,平時誰都不放在眼裡。
他做夢也不會想到我蔣陽會這麼數落他……
可是,他一個住建局發展中心的主任,憑什麼敢說紀委書記都得聽我的?
憑什麼敢一個電話讓市紀委的一室主任滾蛋?
劉洪濤今晚這一通罵,全都被他蔣陽記在了心裡。
明天如果孫副書記敢跟劉大海說今天晚上飯局上的事情,老子不介意再碰一碰、噴一噴這個看似八面玲瓏左右逢源的劉大海!
——
蔣震回到住處之後,打開電腦,接上一個加密的U盤。
U盤裡頭,是肖鵬給他的那一摞證據的電子掃描件。
蔣陽感覺肖鵬案子就像是一個寶庫一般。
但凡涉及到海城的官員,幾乎都跟在這個肖鵬有來往。
那刻他愈發懂得父親的用心良苦。曾經以為肖鵬只是用來對付魏國濤的,可是現在調到紀委來之後,才知道肖鵬不能死的背後,是如何記錄海城貪腐真相的鑰匙。
可以說,自己現在手上這張王牌一旦亮出來,海城官場絕對會地震。
這也是為什麼當初張偉生書記會如此緊張,這也是為什麼王安邦敢賭上未來硬是把這件事情通過秘密渠道進行輿論戰的原因。
蔣陽從一份份的掃描件里,調出了一份銀行流水。
那份銀行流水的時間,是三年前。
匯款人——海城天達貿易有限公司。
而收款人不是別人,正是劉洪濤。且根據標註信息來看,這還是劉洪濤的私人帳戶。敢用私人帳戶來收帳,當真是彰顯了劉洪濤的強勢,但是,也展現了他的無知!
金額一百八十萬。
蔣陽看著這一筆流水,眼神愈發冰冷。
肖鵬給的證據里,主要的目標是魏國濤和胡凱。
但是,這些年來,肖鵬跟海城官場上很多人都有過往來,雖然大多數的錢最終又流向了魏國濤。但是,現在看來,劉洪濤——魏國濤——胡凱——這是一根線。
蔣陽要做的,就是從劉洪濤這一頭,慢慢地、一節一節地,往上拉。
拉到最後,把整根線給拽出來。
那刻,他內心裡的視野豁然開朗,感覺劉大海給他的這個難題並不是難題,更像是關鍵時刻遞上來的斧頭,能讓他順著這個案件一斧子一斧子地砍下去!
——
與此同時。
孫副書記在包間裡,又陪著劉洪濤喝了幾杯酒。
劉洪濤喝得臉通紅,嘴裡一直在罵蔣陽。
罵著罵著,醉意上來了,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半天起不來。
孫副書記叫來服務員,把劉洪濤扶上車,專人送回了家。
送走劉洪濤之後,孫副書記一個人坐在包間裡,端著一杯熱茶,慢慢地醒酒。
醒得差不多了,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劉大海的電話。
「喂,劉書記。」
「老孫啊,這麼晚了什麼事?」劉大海在電話那頭聲音很沉。
「劉書記,大事不好了啊……這個…這個我得趕緊跟您匯報一下了呀。」孫副書記立刻把當晚的事情,添油加醋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