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2章 兩難絕殺

  「讓蔣陽去得罪人?」張偉生眼睛一亮。

  「對!」劉大海說:「紀委辦案,最怕的不是辦不下來,而是得罪人呀。呵,這查一個幹部,背後牽扯出來的關係?少則三五個,多則十幾個,全是上上下下的人脈。他不是想要來紀委,不是想要來辦案嗎?那我們順著他就是了嘛!」

  張偉生和魏國濤聽後,心裡那叫一個爽啊。

  就是這樣!

  劉大海繼續道:「這麼一個新人去碰這些案子,碰一個得罪一幫人,碰兩個得罪兩幫人。要不了三個月,整個紀委系統里、整個海城官場上,沒人願意搭理他了。到那個時候,他蔣陽就成了一個孤家寡人。再難辦的案子,他自己一個人,辦得動嗎?辦不動,就只能挨罵。挨罵挨多了,他自己就坐不住了。」

  「高!」魏國濤一拍大腿,「老劉這一手,真是高!咱們就這麼辦!」

  張偉生眼睛裡也露出了讚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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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偉生想了想,忽然傾身向前,壓低了聲音:「老劉,我給你出個主意。」

  劉大海趕忙說:「您說,您說。」

  「明天,你就把蔣陽的工作關係調整過去!」張偉生說:「他不是喜歡辦理案子嗎?你聽我說——住建局那個發展中心的領導,叫劉洪濤的,那個人不是有京城的關係嗎?下面不是一直有反映這個中心主任有問題嗎?這個人的背景,絕對能鎮住葛建軍!」

  劉大海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張偉生的意思。

  「劉洪濤……」劉大海輕輕地重複了一句這個名字。

  「對!」張偉生重重地點頭:「你就把這個燙手的山芋交給蔣陽!限定時間讓他去辦!辦不下來,就給我罵!往死里給我罵他!」

  魏國濤在旁邊一聽,整個人都激動了起來。

  「妙妙妙!」魏國濤連說三個」妙」字,「太妙了!」

  魏國濤興奮地放下茶杯,眼裡冒著光說:「這個劉洪濤,之前見了我,都不把我放在眼裡!每次開會,他坐在底下,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我打了幾次招呼讓他過來匯報工作,他都藉口推了。這個人必須要找一個二愣子去對付!蔣陽確實合適!這個劉洪濤也確實需要去狠狠對付對付!一箭雙鵰啊!哈哈哈哈!」

  劉大海聽到這裡,心裡頭其實是有數的。

  劉洪濤是住建局發展中心的主任,雖然職務不是很高,但是權力很大,尤其是這傢伙的背景非同一般啊。

  他在京城有關係——具體是誰的關係,劉大海知道得並不多。

  但是,在海城官場上,連張偉生和魏國濤見了他,都得避三分。你還需要去問多清楚?好好躲著就是了。

  同時,這傢伙仗著背後有人,平時在海城橫得很,住建局裡那點子事,沒少撈油水。下面群眾反映的材料,市紀委這邊收過不少,可一直沒人敢辦。

  辦了劉洪濤,京城那邊一句話,辦這個案子的人就得倒霉。

  之前的一室主任,就是因為辦劉洪濤,得罪了領導,結果被劉大海給調到檔案局去了。

  一個市紀委的一室主任,調到檔案局——那是直接給降到了冷板凳上,仕途基本上算是斷了。

  現在,劉大海要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蔣陽。

  蔣陽要是辦不了,就跟前任一樣——調到檔案局去吃灰。

  蔣陽要是真辦了——那劉洪濤背後的人就會出手,蔣陽更倒霉。

  無論辦或者不辦,蔣陽都沒好果子吃。

  這就是官場上最經典的「兩難絕殺」。

  劉大海端起茶杯,朝張偉生和魏國濤舉了一下:「張書記,魏市長,這事兒我應了。明天上午,我就召開中層會議,把蔣陽的工作宣布下去。一室主任,劉洪濤的案子,直接交給他!」

  「記住!」張偉生一臉嚴肅說:「限定半個月之內,必須出進展。出不來——就給我罵!讓他在整個市紀委系統里抬不起頭!」

  「對對對!必須給他限定時間,他不是牛嗎?瞧瞧他今晚囂張的樣子,你給我狠狠對付他!等這事兒辦成了,我請你!咱們好好喝一頓!」魏國濤說。

  ——

  與此同時。

  葛建軍的車,正沿著濱江大道向北行駛。

  車窗外,海城的夜景一幕一幕地往後退。江邊的霓虹燈,把江面映得五彩斑斕。這座城市的夜晚,繁華得讓人看不出它背後的那些陰暗。

  葛建軍坐在後排,眉頭一直沒有鬆開。

  他看著前方的路,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蔣陽。」

  「嗯。」蔣陽坐在旁邊,轉頭看他。

  葛建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你今晚真是讓我開了眼界。」

  蔣陽沒說話,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我葛建軍在漢東省官場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葛建軍搖了搖頭,「還從來沒見過哪個秘書,敢在那種場合,把市委書記和市長一鍋端的。'司馬昭之心'四個字一出來——我那一刻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葛建軍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你父親臨行前跟我說讓你'放開了去做'——我以為是讓你給魏國濤點顏色看看,讓你不要太軟弱。我沒想到,你父親說的'放開',是這麼個'放開'法。」

  蔣陽看著窗外,平靜地說:「其實我也沒想這麼狠。可坐在那張桌上,看著張偉生那副算計的臉,看著魏國濤那副得意的樣子——我就覺得,如果今晚不把這層窗戶紙捅破,往後我在海城的日子就不用過了。」

  「你說得對。」葛建軍點了點頭。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但是,蔣陽,有一件事情,我得給你打個預防針。」

  蔣陽轉過頭看他。

  「這個市紀委書記劉大海,」葛建軍壓低了聲音,「可不是個簡單角色。」

  「我知道。」蔣陽輕聲說。

  「你知道?」葛建軍看著他。

  「今晚他一進門,我就看明白了。」蔣陽緩緩地說:「他和張偉生、魏國濤之間,是一夥的。我之前查過他的履歷,他跟他們兩人多年的共事,關係更是盤根錯節。他表面上服從省紀委的安排,把我接到市紀委,可暗地裡——多半是要把我當成皮球一樣踢出去。就算他劉大海不踢我出紀委,張偉生和魏國濤也會在背後慫恿他搞我。」

  葛建軍看著這個年輕人,心裡頭不由得佩服。

  蔣陽今年才二十多歲,可他看人的眼光,比他葛建軍這把年紀的人都不差。

  「對。」葛建軍嘆了一口氣,「劉大海跟他們穿一條褲子的。你去了紀委之後,怕是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一定要做好應對啊。」

  蔣陽沒有半點懼怕。

  他靠在車后座上,目光看著窗外那一閃一閃的路燈,緩緩地說:「葛叔,我父親已經跟我交代過了。」

  葛建軍點頭:「哦?怎麼交代的?」

  「我父親說,他在華紀委幹了這麼多年,最看明白的就是一件事——紀委的工作,不分大小,規律都一樣。他是華紀委的,我這是地方紀委。可辦案的方式、查案的邏輯、對付貪官的手段——這些,都是相通的。」

  蔣陽的語氣很平靜,可話里的分量卻很重。

  「我不可能讓他們這幫人這麼舒服的……」蔣陽說:「他們肯定會給我出難題,想辦法讓我辦不動、辦不成、辦不下去。但是,葛叔,我會把這些難題都解決掉。我會讓他們一個一個地知道——我蔣陽這個人,是不能小看的。」

  葛建軍看著他,半晌沒說話。

  車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葛建軍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自嘲地笑了一下:「蔣陽啊,有時候我也是真的羨慕你啊。」

  「羨慕?」蔣陽有些不解地看他。

  「羨慕你有這麼一個好爹。」葛建軍直率地說,」你父親是華紀委的第一副書記。這層身份,多少人一輩子都夢想不來。有他在背後給你撐腰,你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這種感覺,我們這些一步一步從基層爬上來的人,沒法體會。」

  葛建軍搖了搖頭,感慨說:「我葛建軍這把年紀了,到現在也只是個省廳廳長。郭書記一調走,我這個位置就尷尬了。可你呢?你才二十多歲,已經能在那種場合,把一個市委書記和一個市長懟得臉色鐵青。這就是底氣啊。」

  蔣陽沒有接話。

  葛建軍看了他一眼,正色道:「但是蔣陽,我跟你說一句心裡話——」

  「您說。」

  「海城市的腐敗問題,」葛建軍一字一句地說:「確實需要一個真正有能力的人來治理治理。這個城市,被張偉生、魏國濤、胡凱這些人把持得太久了。從公安系統到住建系統,從財政到國土,每一個口子都是問題。我們公安雖然管著一攤子事,可很多事情,我們也碰不動。」

  「你雖然年輕,」葛建軍看著蔣陽的側臉,「但是,我有一種感覺。你啊——能改變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