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1章 應對策略

  張偉生想:終於把這個愣頭青甩出去了。蔣陽到了市紀委,劉大海會處理好的。

  魏國濤想:劉大海跟我是一路的,蔣陽到了市紀委,翻不出什麼浪花。我這邊只要再穩住幾個月,等張偉生一走,我接任市委書記,到時候再慢慢收拾蔣陽。

  王安邦想:蔣陽調走,最好。這小子留在市委,遲早要出大亂子。調到市紀委,跟我沒關係了。

  劉大海想:省紀委這事兒安排得突然,可來都來了,先把蔣陽收下再說。到了市紀委,是龍是虎,看我劉大海怎麼用他。

  葛建軍想:你們以為蔣陽是葛建軍的遠房侄子,所以你們可以拉攏他、孤立他、壓制他。可你們不知道,蔣陽是華紀委第一副書記蔣震的兒子。他不是來當下屬的,他是來收網的!

  蔣陽坐在角落,端著酒杯,沒有說話。

  他微微蹙著眉頭,仿佛對這個調動」心有不甘」,仿佛對自己被」踢」到市紀委有些委屈。

  可沒有人注意到,他低垂的眼睛深處,那一抹冷光。

  去市紀委。

  蔣陽心裡頭清楚,這是父親在背後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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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實——去市紀委,是自己當前最正確的選擇。

  畢竟這會兒,張偉生、魏國濤、王安邦,連同劉大海,這幾個領導是什麼脾性,他蔣陽已經在這一桌飯上摸得透透的了。

  接下來——放開手腳辦他們就是了!

  蔣陽緩緩端起酒杯,跟桌上幾個人虛虛地碰了一下,仰頭,把那杯酒一飲而盡。

  酒到喉嚨的那一刻,火辣辣地燒了下去。

  他放下酒杯,抬起頭,目光淡淡地掃過桌上幾個人的臉。

  每一張臉,他都已經記在心裡。

  每一筆帳,他都已經寫好了。

  ——

  那場飯局,散得並不算太晚。

  葛建軍跟蔣陽先走一步。

  兩個人前後腳出了那棟小樓,門口的服務員恭敬地拉開車門,葛建軍上了後排,蔣陽從另一側上了車,並排坐著。

  司機輕輕關上門,車子緩緩啟動,從聽濤閣的院子裡駛了出去,沿著海城市那條燈火通明的濱江大道,一路向北。

  副書記王安邦是第二個走的。

  王安邦走得很沉穩。他從那張鋪著白桌布的圓桌上站起身,對著張偉生和魏國濤點了點頭,戴上自己那頂深色的呢子帽,從包間裡慢慢踱了出去。

  出門的時候,王安邦還回頭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張偉生、魏國濤和劉大海三個人——那一眼很短,沒有任何感情色彩,可包間裡的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感受到了那目光里的冷意。

  王安邦一走,包間裡就只剩下張偉生、魏國濤、劉大海三個人。

  服務員進來收拾了一下桌面,把那些已經涼透的菜端走了幾樣,又重新斟了茶水,問要不要再上點什麼。張偉生擺了擺手,說不用了,把人都遣了出去。

  包間的門被輕輕關上。

  張偉生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褶皺,沉著臉說:」走,咱們去隔壁那間接待室,有幾句話得說。」

  聽濤閣的隔壁有一間小型接待室,專門給客人談事用的,平時不對外開放。屋子裡有一張紫檀的茶台,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山水。三個人前後腳走進去。服務員跟著上了一壺新茶,斟好之後,識相地退了出去,把門也輕輕帶上了。

  整個屋子裡,就只剩下三個海城官場的」實權人物」。

  ——

  張偉生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啪地一聲把杯子重重墩在了茶台上。

  「他媽的!」

  這聲粗口,是張偉生今晚憋了大半個晚上的火。

  平時這位市委書記是從來不在公開場合罵粗口的。

  自己向來以」儒雅」著稱,開會發言、私下交談,都是溫文爾雅的派頭。

  可今晚,蔣陽那一句」司馬昭之心」,把他這身衣服都給氣透了!

  「今晚這小子……」張偉生咬著牙,「他媽的,他算是把臉都撕到我跟前來了!如果不是葛建軍在那,我非扇他兩巴掌不行!狂!太狂了!」

  魏國濤坐在他對面,嘴裡一個勁兒地嘶嘶吸著冷氣,臉色還沒完全恢復過來。

  「張書記啊……」魏國濤壓低聲音,「你說得太對了!這小子今晚是真夠狂的!'司馬昭之心',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還頭一回聽一個秘書在飯桌上跟市委書記說出這種話!這他媽是秘書嗎?這是上來宣戰的!」

  劉大海坐在張偉生左手邊,端著茶杯,默默地聽著。

  他下巴上那點子胡茬輕輕地動了一下,眉頭慢慢地皺了起來。

  「二位啊……」劉大海開口了,聲音不大,可分量沉得很,皺眉說「你們說得是真的嗎?他那麼年輕真敢對你們這麼說?」

  劉大海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太敢相信的味道。

  劉大海畢竟沒趕上前半場的硬剛。

  他到的時候,蔣陽已經基本上不再開口了。

  他只看到了葛建軍那副平靜的姿態,只聽到了張偉生和魏國濤對蔣陽的幾句客套。

  可至於蔣陽到底說了什麼、罵了什麼、把魏國濤堵到什麼程度——他是從張偉生和魏國濤嘴裡,一句一句聽過來的。

  劉大海是市紀委書記,他知道司馬昭之心這五個字在官場飯桌上意味著什麼。

  這種話,在他干紀委的這些年裡,他都沒聽過幾個幹部敢說。

  尤其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小秘書——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啊!」魏國濤一拍桌子,「他原話!還說我不會善終!」

  「嘶——」劉大海倒吸一口冷氣,「這……這小子,膽子是真的大啊。」

  魏國濤冷哼了一聲:「何止是大?這是不要命了!」

  他端起茶杯,咕咚灌了一口茶,把那一肚子的火氣往下壓了壓,咬著牙說:

  「原本想著,把他弄到我身邊來好好對付對付他,讓他天天看我臉色——慢慢磨他、整他!沒想到——」

  魏國濤狠狠地把茶杯一放,「這傢伙竟然這麼鬼?我說今晚怎麼這麼猖狂,原來葛廳長早就給他找好了下家,是上你們紀委啊!」

  魏國濤說著說著,抬頭瞪了劉大海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長。

  劉大海被這一眼瞪得心裡頭一緊。

  他知道魏國濤的意思——你劉大海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事兒?是不是你跟葛建軍在背後通了氣?

  劉大海趕忙把茶杯放下,連連擺手:「魏市長,您別這麼看我!我劉大海跟您說,這事兒我也是臨時接到的電話!葛建軍直接找了省紀委——」

  劉大海這話剛到嘴邊,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差點就把」省紀委謝國泉」這五個字說出口。

  領導哪兒能隨便說出來啊!這事兒就是葛廳長找了謝國泉書記而已。你不能讓領導以為蔣陽跟謝國泉還有關係啊。

  劉大海穩了穩神,趕緊改口說:「葛建軍葛廳長親自給我打的電話。我跟葛廳長這麼多年的交情,他開了口,我能不來嗎?我劉大海要是不來,得罪了葛廳長,下次省廳有什麼事情,我再去辦,誰理我?」

  劉大海這話說得圓滑——既解釋了自己為什麼」不得不收」,又把」葛廳長」三個字反覆點出來,讓張偉生和魏國濤把火氣往葛建軍那邊引,而不要燒到他劉大海身上。

  魏國濤聽了,臉色稍稍緩了一些。

  張偉生在一旁慢慢點了點頭:「老劉啊,你這個為難,我理解。葛建軍這老小子今晚在飯桌上一句一句都是套話,套著套著就把蔣陽塞到了你那兒——他這是早就盤算好了的。」

  「對啊!」魏國濤恨恨地說,「我說葛建軍今晚怎麼那麼沉得住氣!蔣陽罵得那麼凶,他端著酒杯一句話不說,原來後手早就準備好了!」

  劉大海趕緊順著話頭往下說:「是啊是啊,葛廳長這一手,確實是高。」

  高?

  高什麼高?就是權大壓人而已嘛!

  這麼護著蔣陽,這葛建軍也不是個好東西!

  張偉生抿了一口茶,把茶杯輕輕放下,沉默了一會兒。

  接待室里安靜下來。

  茶台上那一縷茶煙,慢慢地升起來,又慢慢地散開。

  過了片刻,張偉生抬起眼,目光落在劉大海臉上,「老劉……蔣陽這小子,到了你那兒之後?」

  劉大海立刻就明白了張偉生這話里的意思。

  劉大海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沒有立刻接話。他要讓張偉生把話說完,說徹底。

  「——你一定要好好給我治治這小子。」張偉生說出了下半句。

  「治治」兩個字,張偉生說得不重,可意思是再清楚不過。

  劉大海把茶杯放下,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張書記……」劉大海慢悠悠地說:「這事兒簡單。」

  張偉生眉頭一挑。

  魏國濤也湊過來了。

  劉大海端著茶杯,慢慢說道:「官場上什麼人最好辦?就是這種愣頭青!您看他蔣陽今晚在飯桌上的表現——'司馬昭之心','不會善終'——這種話敢張口就來,說明他這個人骨子裡就是個莽撞的、沒經驗的、想立功想紅了眼的人。這種人,最好對付……」

  劉大海眯起眼睛:「他蔣陽不是喜歡辦案嗎?那我就給他個主任干!讓他去辦那些難辦的案子!讓他去得罪人!」

  「得罪人?」張偉生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