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的話,那你就是跟夜梟穿一條褲子的!」王安邦厲聲指責說:「你們以為我這個政法委書記是吃乾飯的嗎?你們以為我在省里沒有認識的人嗎?省公安廳也好!省紀委也好,關於肖鵬的夜梟犯罪集團的舉報信,都摞成山了!還不知道?不知道就怪了!不知道你們就是包庇罪犯!」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捅進了胡凱最後的忍耐。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手指指著王安邦的鼻子:「王安邦!你說話負點責任!信口開河,你還配當領導嗎?你是政法委書記,公檢法都歸你管!現在,海城發生這麼大的事情,你以為你沒有責任?你乾淨?」
「我的責任,這裡面怎麼可能沒有我的責任!?干不好就是我王安邦的責任!但是——」王安邦一字一字地說,目光冰冷,「我現在最大的責任,就是把那些道貌岸然的害群之馬,清除乾淨!一說你們,你們就炸!你們不是心虛嗎!?我看,你們就是最需要清楚的害群之馬!」
眾人聽到這幾個大領導如此說話的時候,按時正襟危坐絲毫不敢出聲啊!但是,論舒服,那是真舒服!
一直看這海城「三巨頭」天天坐在上面高唱凱歌,今天才是一個個本性畢露!
張偉生快要離開,現在直接拋出重磅炸彈之後不露頭。
王安邦每天都鑽空心思想要從三把手的位置上早點兒上位,這會兒抓住這個機會,他怎麼可能不好好利用利用?!
此刻,最為緊張的魏國濤終於是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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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聲音壓到了危險的低頻,冷盯著王安邦說:「你說清楚,誰是害群之馬?」
「誰心虛誰知道……」王安邦說:「都是聰明人,什麼事兒沒有必要說那麼清楚吧?」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肖鵬出事,跟我無關!但是,王安邦!你沒有任何證據就在這裡信口開河,你今天要是不在這個會議上把話說清楚——我跟你沒完!」魏國濤厲聲道。
今天事情已經鬧成了這樣,現在他要是不找回點顏面來,以後還怎麼面對開會的這些市委常委!
以後,自己的臉往哪兒擱啊?
但是,張偉生明顯跟王安邦一樣,他是不想要魏國濤繼續在這海城市市委常委會的會議室里繼續露臉了。
雖然眼瞅著會議室里的空氣都快要爆炸,但是,他仍舊是滿臉從容,仿佛已經做好了打算。也像是已經知道接下來的節奏。
他坐在主位上,面色鐵青,正要開口制止的時候,忽然「砰砰砰」的沉悶敲門聲傳來。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魏國濤和王安邦很是驚訝,這個時候誰這麼不長眼?
這麼緊張的時刻,是誰要來打擾他們。
可是,坐在主位的張偉生卻是一臉擔憂,顯然知道這會兒是誰要過來。同時,仿佛這場會議就是為他們所安排的。
其他人也是非常緊張,因為常委在會議進行的時候敲門,在海城市委幾乎是不會發生的事情。
「開門。」張偉生指著門說。
門立刻被工作人員們拉開。
走進來的是三個人。為首的一位五十出頭,身材中等,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內搭白襯衫,沒有打領帶,但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他的面相清峻,顴骨微高,兩道眉毛又濃又直,目光掃過會議室里的每一張臉,不疾不徐。
跟在他身後的兩個人,一男一女,都是三四十歲的年紀,各自抱著一摞文件夾,神色肅穆。
所有人,甚至說漢東官場上有頭有臉的官員,都認識眼前這個五十歲的中年人。省紀委副書記王華。
張偉生第一個站了起來。
「王書記!」張偉生快步迎上去,伸出手,「您來了……」
王華跟他握了一下手,力度不大不小,禮節性的。
「張書記,打擾了。省紀委臨時決定的行程,沒來得及提前各位,這麼突然造訪,你們沒有壓力吧?」王華皮笑肉不笑說。
張偉生連忙側身,將主位的方向讓出來:「你們來指導我們的工作,歡迎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有壓力呢!來,坐,請坐,請坐!」
他說著,轉過頭,看著還杵在原地、有的站著有的坐著的一屋子人,語氣嚴厲:「都坐下。別吵了。剛才吵那麼長時間,你們能吵出什麼來啊?現在省紀委的領導已經過來,你們想吵就跟王書記吵!真是的……這具體有沒有事,領導能不查?領導能不知道?咱們好好跟省紀委的同志溝通溝通不就清楚了嗎?都坐下吧!」
他深吸了一口氣,坐到一邊之後,低聲說:「接下來,由省紀委副書記王華同志主持會議。」
會議室當即就安靜了下來。
面對省紀委的突然造訪,哪個領導不緊張啊?
那種剛才還劍拔弩張的火藥味,在王華走進來的那一刻,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沉重的壓迫感。
王華沒有坐主位,而是坐在會議桌的側面,面對著所有人。
他身後的兩名工作人員分坐兩側,打開文件夾,準備好了記錄。
「同志們。」王華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乖乖地鑽進他們的耳朵,「省委的最新指示——海城夜梟犯罪集團案件,性質極其嚴重,社會影響極其惡劣。此案已經通過多個渠道上報至京央。華紀委方面在得知最新情況之後,也及時給我們省紀委下達了最新的指示!」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張臉。
每一張臉都是那麼地嚴肅,那麼地真誠……
可是,官場老手都知道,這些所謂官場面容之下,到底蟄伏了多少骯髒。不到最後,誰都不知道。
「領導指示,要嚴查涉案人員,尤其是領導幹部領域有沒有存在充當保護傘的行為!」
話說到這裡的餓時候,會議室里當真是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剛才大家就對這件事情開罵了!
罵得還那麼凶,堪稱海城官場極為罕見多的高層會議室對罵!
現在,王副書記過來宣讀了華紀委的最新指示……
不是省紀委,而是華紀委,這就意味著事情的調性完全不同,意味著真有事兒的話,省領導都救不了場!
所以,此刻誰敢大聲說話,大聲喘氣?
就是剛才不可一世的魏國濤,現在都臉色發白,脊背發直地坐在那兒跟個木頭人似的老實。
「我們省紀委這邊之前就接到過一些群眾的舉報,看過那些舉報信,再看看今天海城所發生的事情,領導們多的心情都不是很美好啊……所以,最近兩天,我們省紀委多的工作組,會逐一找在座的各位談話。」
王副書記說著,聲音慢慢變低,但是眼神卻慢慢開始變得凌厲你,他巡視全場,看著那一張張緊張的臉,低聲說:「同時有一點需要大家格外注意,那就是我們領導幹部的位置。省紀委會對你們的行動軌跡進行嚴密跟蹤和定位,希望各位做好被調查的準備期間,不要擅自離開海城市。」
他說著,輕輕頓了一下,眼神愈加凌厲,「你們不用這麼緊張,放心——這身正不怕影子歪。只要是乾淨的,就沒必要,也不需要擔驚受怕。」
這還出來,會議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這會兒有幾個人心裡沒鬼啊?
海城發生這麼大影響的事情,領導肯定都會責怪的啊!
魏國濤的手在桌面下已經是微微發抖,開始禁不住冒汗。
而胡凱的額頭上,早就滲出了一層細汗。
王華低頭翻了一下手邊的文件,然後重新抬起頭來。
他的目光這一次沒有掃全場,而是精準地落在了兩個人身上。
「不過——我們最新了解到一個情況……這個情況於我們而言,不是我們想要看到的一種情況,也是非常不好的情況。」
他的聲音忽然慢了半拍,像一把鈍刀,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割下去,「今天下午,有兩位同志的家屬,已經開始轉移了……」
會議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對此——」王華的目光釘在魏國濤和胡凱的臉上,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我想請魏國濤同志和胡凱同志,給大家解釋一下——你們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為什麼要在這麼敏感的時候,安排你們的家人,偷偷離開海城,且還持有護照。你們是準備讓家人去哪個國家度假啊?」
他微微側了一下頭,看著跟雕像一般的魏國濤,低聲說:「兩位……回答一下吧。」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魏國濤和胡凱身上。
魏國濤的臉色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灰白。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胡凱坐在他旁邊,低著頭,兩隻手攥著膝蓋上的褲縫。
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鬢角淌了下來,滴在桌面上,發出幾不可聞的聲響。
王華沒有催促。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雙手交叉放在面前的文件夾上,等待著回答。
整個會議室,只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一聲。
一聲。
又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