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急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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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
魏國濤的腳步停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眼神里的慌亂已經被壓了下去。
「好,馬上到。」
他走進衛生間,對著鏡子梳了梳頭髮,用毛巾擦掉額頭上的汗。
鏡子裡的人臉色灰敗,但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時那種不動聲色的沉穩。
出了門之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廚房——不鏽鋼盆里只剩下一堆灰燼,抽油煙機還在呼呼轉著。
他伸手關掉抽油煙機,拉上廚房門,轉身出了別墅。
——
魏國濤趕往市委的同一個時段,蔣陽乘坐的警車駛入了省公安廳大院。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大院裡的路燈亮著,乳白色的光灑在柏油路面上,一切顯得安靜而有序。
葛建軍沒有在辦公室里等,而是站在辦公樓大廳的門口。看到警車停穩,他快步走了過去。
蔣陽推開車門下來,跟他四目相對。
葛建軍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黑色夾克,白襯衫,身形清瘦,面容沉靜,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要年輕幾分。
可那雙眼睛裡的東西,不年輕——沉、穩、定,像是經歷過遠超同齡人的風浪。
「走吧,上樓談。」葛建軍拍了拍蔣陽的肩膀,沒有多餘的客套。
兩人上了四樓,進了葛建軍的辦公室。
門關上,葛建軍親自給蔣陽倒了杯熱水,推到他面前。
「辛苦了。」
蔣陽雙手接過水杯,說了聲謝謝,握著杯子暖了暖手。
這是他第一次坐在省廳辦公室里,以真實身份,面對自己的上級。恍惚間有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葛建軍坐到他對面,打量了他幾秒鐘,忽然笑了。
「說實話——你比我預想的厲害。」葛建軍說。
蔣陽抬頭看他,沒有說話。
「當初安排你潛伏的時候,誰都沒把握你能撐多久。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打入夜梟集團核心——說白了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結果你不光撐下來了,還把局面攪成了這樣。」
葛建軍笑著搖了搖頭,語氣里有幾分感慨,「從一開始名不見經傳的小臥底,到現在能讓夜梟忌憚、能牽動整個海城官場的人物——蔣陽,你是怎麼做到的?」
蔣陽沉默了一下,回答得很簡單:「有人幫了我。」
「張子豪?」葛建軍問。
蔣陽點頭,「還有王朝。很多事情,都是他們在前面扛著。」
葛建軍瞭然。
他知道張子豪的大名,也知道張子豪在東南集團的身份。
知道這個人是蔣陽在外面的核心助手,有實力,有手段,關鍵時刻靠得住。
「接下來呢?」葛建軍問,「夜梟肯定是完了。你有什麼打算?」
蔣陽放下水杯,目光直視葛建軍。
「我想以警察的身份,親自審訊肖鵬。」
葛建軍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回椅背,兩隻手交叉擱在腹前,盯著蔣陽看了五秒鐘。
然後,他笑了。
「行。」他的聲音不大,但擲地有聲,「我是專項調查組的組長。現在,我提你做主審。」
葛建軍起身走到辦公桌後面,撥通了副廳長趙大鵬的電話。
「大鵬,案件進展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趙大鵬的聲音帶著疲憊:「前期部署的收網行動基本完成,夜梟組織的大部分成員已經到案。但人數太多、分布太散,目前大部分在押人員態度強硬,嘴都很緊,還沒有實質性突破。」
「肖鵬呢?開口了沒有?」
「沒有。」趙大鵬頓了一下,「他舅舅是魏國濤,有恃無恐。從進來到現在,一個字沒吐,連筆錄都不簽。」
葛建軍站在窗邊,目光落在樓下院子裡的路燈上,聲音不急不緩。
「蔣陽已經歸隊了。我打算讓他來負責主審肖鵬。他在夜梟集團潛伏過,了解情況,也了解肖鵬的弱點。由他來審,事半功倍。」
趙大鵬沉默了兩秒。
「他太年輕了……今年才二十一。過來的話,安排什麼職務合適呢?」
「職務的事先不考慮。」葛建軍的語氣乾脆,「就讓他做主審,你配合他。具體安排你來協調。」
「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葛建軍轉過身,看著坐在沙發上的蔣陽。
「你什麼時候去審?」
蔣陽沒有猶豫:「越快越好。但我今天過來找您,除了恢復身份之外,還有一件事想跟您說清楚。」
「說。」
「我不打算留在省廳。」
葛建軍微微挑眉。
蔣陽的語氣平靜,像是早已深思熟慮過的決定,「我之前我答應過父親,這個案子結束之後,會去從政。所以,您不需要為我的去處操心。審完肖鵬,收完這個尾,我就轉方向了。」
葛建軍盯著他看了半晌。
這個年輕人說出「從政」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明天吃什麼飯。
可葛建軍心裡清楚,能說出這句話的人——或者說,有資格說出這句話的人——絕不是一般人。
蔣陽的家世,那當真不是一般人啊。
「行。」他點了點頭,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以後不管在哪條路上,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隨時給我打電話。包括地方上的事情——都可以聯繫我。」
蔣陽站起身,朝葛建軍微微欠了欠身。
「謝謝廳長。」
他轉身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腳步輕快了幾分。
走廊里空蕩蕩的,日光燈的白光映著他的影子,又長又瘦。
他要先回海城。
而海城那邊——此刻正在上演另一齣好戲。
——
海城市委常委會議室,燈火通明。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
桌上擺著茶杯和文件夾,投影屏幕拉了下來但沒有打開,牆上的掛鍾指著七點四十。
張偉生坐在主位上,臉色沉得像鐵。
他一開口,就直奔主題。
「今天下午,省委黃琦雲副書記專門打了電話,指示海城方面對夜梟犯罪集團案件嚴查狠查。原話是——不管是黑社會,還是保護傘,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在座的常委們表情各異,但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在魏國濤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夜梟肖鵬是誰?
在座的人心裡都有數。
魏國濤的外甥,這幾年在海城囂張得很,開豪車、泡夜店、身邊跟著一群小弟,明眼人都看得出不對勁。
只不過礙著魏國濤的面子,大家裝作不知道罷了。
如今出了事,誰都在等著看魏國濤怎麼表態。
張偉生把目光投向魏國濤:「國濤同志,你是市長,說說你的看法。」
魏國濤坐在張偉生右手邊第二個位置,腰板挺得筆直,面色如常。
來之前他練了三分鐘表情管理,此刻看上去跟平時開會沒什麼兩樣——沉穩、得體、不卑不亢。
「張書記說得對,省委的指示必須堅決執行。」他的聲音平穩,語速適中,「夜梟犯罪集團的案件,性質惡劣,影響極壞,必須嚴查嚴辦,絕不能手軟。市政府這邊,全力配合市委和政法系統的工作,確保案件依法依規推進。」
說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話音剛落,王安邦開口了。
「魏市長說得好聽。」
聲音不大,但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水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王安邦。他坐在會議桌的另一側,身體前傾,兩隻胳膊撐在桌面上,目光直直地盯著魏國濤。
「我問你——肖鵬是你的親外甥,這件事情,你有沒有如實向組織匯報過?」
會議室里的氣溫驟降了幾度。
魏國濤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
但他很快控制住了——多年官場浸淫練出來的本事,不是白練的。他緩緩放下茶杯,目光對上王安邦,語氣裡帶了火。
「王安邦,你什麼意思?」他直呼其名問。
「什麼意思你心裡清楚。」王安邦毫不退讓,「肖鵬是你外甥,他在海城這些年乾的那些事,你不可能不知道。你作為市長,為什麼沒有處理?為什麼沒有向組織匯報這層親屬關係?」
魏國濤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在會議室里炸開:「你血口噴人!我跟肖鵬是親戚關係不假,但他的事情我從來沒有參與過!他的違法行為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憑什麼在這裡質問我?」
王安邦也站了起來,毫不示弱:「我不光要質問你,我還要質問胡凱!」
他轉過頭,目光如刀,掃向坐在角落裡的胡凱,而後轉頭問劉大海:「劉書記,紀委那邊收到過肖鵬的舉報信沒有?」
紀委書記劉大海坐在靠牆的位置,一直沒有說話。
被點了名,他微微皺眉,語氣謹慎:「目前紀委方面沒有收到針對肖鵬的正式舉報材料,沒有依據的情況下,不好查。」
王安邦冷笑一聲,轉頭盯著胡凱:「紀委沒有舉報信——我不信你們公安局也沒有。公安系統是打擊犯罪的第一線,肖鵬在海城搞了這麼多年,一封舉報信都沒有?胡凱,你給大家解釋解釋。」
胡凱坐在那裡,臉頰上還隱約能看到紅腫的痕跡——那是中午自己扇的十個耳光留下的印記。
他今天經歷的事情太多了,此刻心裡只剩下一團亂麻和一股隨時可能爆發的怒火。
但是,王安邦畢竟是頂頭上司啊。只能壓著火。
「王書記,真沒有。」他的聲音沙啞,「一封都沒有。」
「沒有?」王安邦的聲音拔高了半度,「沒有的話,那你就是跟夜梟穿一條褲子的!」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
——這是能在市委常委會上吐出來的話!?
這是捏准了魏國濤這次會倒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