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8章 考慮跑路

  「什麼時候的事?」黃琦雲的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度,努力維持著體面,「這麼大的事情,我這個政法委書記怎麼不知道?你們什麼時候抓的人?為什麼不向我通報?」

  葛建軍微微一笑,笑容不大,恰到好處。

  「黃書記,您別生氣。這麼大的事情我怎麼敢瞞您。只是省廳的日常執法活動,實在沒必要每一次都驚擾您。何況——這件事情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樣簡單。裡面的內情,等我們查清楚的時候,一定會向上級領導和社會公眾做出完整的說明。這一點,您放心。」

  黃琦雲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分明被架在了火上——質問了半天,結果人家比你先行動,比你先抓人,你這個政法委書記反倒成了最後知道消息的那個人。

  他剛跟王安邦通過電話,王安邦說才安排海城公安局那邊動起來,那還是剛才的事。

  怎麼到了這裡,省廳已經完成了抓捕?

  「不對。」黃琦雲皺眉,語氣更硬了,「王安邦剛給我打電話,說海城公安局才開始行動。你說你們省廳已經抓了人——到底是什麼時間抓的?你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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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書記。」葛建軍打斷了他,聲音不高,但不容置疑,「我怎麼可能拿工作開玩笑?夜梟肖鵬已於今天中午在海城國際酒店被省廳特勤人員依法拘留。同時,省廳各執法單位已經同步行動,對夜梟集團在全省範圍內的相關據點進行統一收網。這個案子,省廳已經部署了兩個多月,今天是收網日。可以說——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黃琦雲的嘴唇動了動,一時語塞。

  郭曙光一直坐在辦公桌後面沒有插話。此刻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語氣平和地開口了。

  「琦雲同志,我對建軍同志是非常信任的。不信任他,當初也不會力排眾議讓他當這個廳長。」

  他放下水杯,目光平靜地看著黃琦雲。

  「之前常委會上,我們討論過建軍同志進省委常委、兼任副省長的事情。如果這次的案子他搞砸了,我立刻重新開會研究。但如果他完成得好——琦雲同志,希望你也能支持支持他的工作。他這個廳長幹了好幾年了,不容易。」

  這番話說得不輕不重,但分量十足。郭曙光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葛建軍是我的人,他幹得好,你得認。

  黃琦雲坐在沙發上,脊背依舊挺直,但嘴角的肌肉緊繃了一下。他知道,今天這一局,自己輸了。

  不是輸在道理上,是輸在信息差上。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語氣恢復了表面上的平穩。

  「我不是針對誰。我是針對我們省委的工作。海城發生這樣的惡性案件,社會影響極其惡劣,必須處理幹部。該查的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我聽說有個叫李陽的,跟什麼東南集團有特殊關係。我不管東南還是西南,他要是犯了法,也得給我狠狠查。保護傘,一個都不能放過。」

  葛建軍輕輕點了下頭,臉上的笑意沒變。

  「黃書記,這個李陽——是我們省廳的臥底。」

  黃琦雲的手擱在門把手上,整個人頓住了。

  「正是他為我們提供了夜梟集團的核心線索,我們才能如此順利地展開行動。這個李陽,是下一步省廳重點表彰的對象。」

  黃琦雲轉過頭來,瞪著葛建軍,嘴唇微微張開,「……他是臥底?」

  葛建軍笑著點了點頭。

  黃琦雲站在門口,面對著兩個人的目光,臉上的表情在三秒鐘之內經歷了震驚、難堪和一種隱忍到極致的憤怒。

  他沒有再說話,也不想表露出內心的憤怒。

  拉開門,徑直走了出去。

  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沉悶而急促。

  ——

  黃琦雲出了省委大樓,還沒走到停車場,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王安邦。

  他站在台階上,冷風灌進衣領,整個人的火氣從胸腔一直燒到了頭頂。他按下接聽鍵,還沒等王安邦開口。

  「你都幹了些什麼!」

  黃琦雲的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蹦出來的。

  電話那頭,王安邦的聲音還帶著幾分興奮:「黃書記,消息已經全部散播出去了,各大平台都在轉,現在海城這邊的輿論——」

  「你閉嘴!」

  王安邦的話被硬生生截斷。

  「肖鵬已經被省廳抓了!你知不知道!你還在這兒給人家做嫁衣裳呢!」黃琦雲的聲音從壓抑變成了咆哮,又迅速壓回去,「我還以為你多大能耐——真是把我的臉丟盡了!」

  話沒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王安邦愣在那裡,手機貼著耳朵,聽筒里只剩下忙音。

  他站在海城市委大院的走廊里,後背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肖鵬被抓了?

  省廳抓的?

  什麼時候的事?

  他連忙翻出胡凱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接通。

  「胡局長,你現在在哪?在幹什麼?」

  「在局裡,部署工作。怎麼了?」

  「肖鵬被誰抓的?到底什麼情況?是你們動手抓的?」王安邦問。

  胡凱沉默了一秒鐘,語氣冷硬:「省公安廳專項調查組抓的。我們市局事先不知情,也沒有參與。」

  王安邦愣了一下:「省廳來人你們公安局不知道?」

  胡凱的火也上來了——今天挨的耳光還腫著,在飯局上被蔣陽當眾羞辱,緊接著被葛建軍劈頭蓋臉一頓訓,他心裡窩的火早就到了臨界點。

  這會兒王安邦又來質問,他實在忍不住了。

  「王書記,您是政法委書記,您都不知道,我們能知道嗎?」

  這句話嗆得王安邦臉色鐵青。

  他強壓著火氣,厲聲問:「那個李陽呢?抓沒抓?肖鵬被抓了,也把李陽抓起來!他也是關鍵人物!」

  胡凱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種疲憊到極點的冷漠。

  「王書記,你怎麼抓?」

  王安邦一愣。

  「人家是省廳的臥底。專門奔著夜梟來的。你告訴我,怎麼抓?」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王安邦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白,腦子裡嗡嗡作響——臥底?李陽是臥底?

  「你說什麼?臥底?」

  「我說的夠清楚了。」胡凱的語氣已經沒有了平時對上級的恭敬,像是一個被逼到牆角的人撕掉了所有偽裝,「省公安廳廳長葛建軍親口跟我說的,李陽是省廳的臥底。王書記,您有本事,您自己去抓。我沒這個權限,也沒這個膽子。我還在開會,先掛了。」

  「嘟——」

  王安邦攥著手機,站在走廊里,一動不動,像一截木樁。

  胡凱掛斷電話的時候,並不在公安局,也不在開會。


  魏家別墅的書房門緊閉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書桌上原本擺放整齊的文件夾、筆記本、名片冊已經被翻得亂七八糟,地上散落著幾個牛皮紙袋,有的已經被撕開了口。

  魏國濤彎著腰,正在書櫃最底層的暗格里翻找東西。

  他的動作很急,手指在翻動文件的時候微微發顫,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

  胡凱把手機揣進口袋,走到魏國濤身邊,壓著聲音說:「王安邦。這個老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魏國濤沒有抬頭,手裡的動作沒停。

  「他就是想趁著這次的事情搞你,然後在組織調動的時候大做文章。」胡凱越說越氣,拳頭攥緊了,「他媽的,下手真狠。網上那些消息,十有八九就是他放出去的。」

  「你知道了還不趕緊去擦屁股!」魏國濤猛地直起身,手裡攥著一疊文件,目光陰鷙得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肖鵬所有的來往記錄、通話記錄,還有他送過來的那些東西——趕緊銷毀!他碰過的禮物,立刻轉移!我們跟他不能有任何牽連,一丁點都不行!」

  「明白,我這就去辦。」

  「等一下。」

  魏國濤叫住了正要轉身的胡凱,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低到幾乎是在喃喃自語。

  「現在的情況已經非常不妙了。」

  他看著胡凱的眼睛,眼神里的東西讓胡凱後背一涼。

  「護照,你準備好了沒有?」

  胡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必要的時候——我們立刻走。」魏國濤一字一字地說,「你聯繫好家裡人,讓他們先撤。今天就撤。」

  胡凱深吸了一口氣,重重點頭:「明白。我安排好警車,到時候直接走。」

  他轉身快步走出書房。腳步聲在走廊里急促地響著,前門開了又關,很快消失了。

  魏國濤獨自站在書房裡,環顧著滿地的狼藉,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他彎下腰,將翻出來的那疊文件塞進碎紙機。

  機器發出刺耳的嘶嘶聲,一頁一頁地吞噬著紙張。

  他站在碎紙機旁邊,盯著那些紙條從出口湧出來,臉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不夠。

  碎紙還不夠保險。

  他彎腰把碎紙捧起來,快步走到廚房,找出一個不鏽鋼盆放在灶台上,把碎紙全部倒進去。

  打火機啪地一聲點著,火苗舔上紙屑,騰地竄了起來。

  他打開抽油煙機,呼呼的風聲混著紙灰的焦糊味在廚房裡瀰漫。

  火焰映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

  燒完文件,他又回到書房,從暗格深處拖出兩個錦盒——裡面是肖鵬送來的玉器和名表。

  他把錦盒塞進一個黑色旅行包,拎到車庫,扔進後備箱。

  回到屋裡,他掏出手機,撥通了魏芸芸的號碼,「你準備好了嗎?」

  電話那頭,魏芸芸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惶恐:「爸,我們真的要走嗎?我身體這樣……真的要走?徐長安那邊怎麼辦?真的要散嗎?」

  「都什麼時候了還哭哭啼啼的!」魏國濤的嗓子像被砂紙磨過,嘶啞而暴躁,「事情已經到這個地步了,你還想什麼!跑是為了以後!不跑,你以後想跑也跑不出去!趕緊的!你胡叔叔那邊已經準備好了,你先撤!我晚上的時候再走!」

  他掛斷電話,在客廳里來回踱了幾步,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市委辦公室的號碼!?

  「魏市長,張書記通知緊急會議,請您馬上到市委會議室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