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人口遷移

  四驢子不愧是高考狀元,高中的數學語文玩的很明白,孟彩嬌一放學就來找四驢子補課,眼神中滿是崇拜。

  我們給孟彩嬌補課,吳姐對我們更熱情了,她手很巧,變著花樣給我們做好吃的,除了折耳根,其他菜都十分好吃。

  我們年齡不大,四驢子還能帶著孟彩嬌學習,吳姐對我們更信任了,相處兩天後,我決定放風套話。

  我不知道重慶這邊什麼規矩,在我們那,村裡的小賣店就是情報中心,老闆娘更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別說人的事了,就算是誰家狗下崽子,不通知一下老闆娘,狗崽子都不能落戶。

  那日午後,我和花木蘭悠閒地走進吳姐的超市,說是超市,其實就是東北的小賣店,一個房間裡擺了三個貨架,其中一個還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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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賣的商品也不多,柴米油鹽麵條是主流,還有一些塊八角錢的小零食。

  吳姐坐在門口的竹椅上編帽子,見我們進來,吳姐把針線放到一邊,從一旁拿出兩瓶飲料道:「來,喝點汽水,想吃啥,隨便拿。」

  「吳姐,帽子真漂亮,給彩嬌織的嗎?」

  「不是,有人包的活,提供針,提供線,我們只管編帽子,一個給六塊錢。」

  「一天能織幾個呀?」

  「四個吧,不忙的時候能織五個。」

  「也行,一天也能賺個二三十。」

  吳姐有些不好意思道:「在家呆著也沒事,閒著也是閒著,織點東西,夠我們娘倆的花銷了,噶。」

  噶是四川方言,可以理解為「是吧」的意思。

  我和吳姐有一搭沒一搭閒聊,想套套近乎,然後再問我想問的問題。

  花木蘭十分看不上我的聊天方式,在她眼裡,我說的都是車軲轆話,也就是廢話,見我沒什麼進展,花木蘭直接道:「吳姐,聽說咱這硃砂比較有名,我想買個硃砂串辟邪,您知道哪有賣的嗎?我怕買到假貨。」

  「這個還不曉得,村里也沒人帶硃砂首飾。」

  「哎?我在網上看過新聞,巴寡婦清就在重慶,她的家族不是販賣硃砂嗎?」

  「哪個?」

  「巴寡婦清。」

  吳姐搖頭道:「我不認識啊,不知道她在哪賣。」

  花木蘭一臉懵,我咽了一下口水,努力止住笑意。

  我不是在笑吳姐,而是在笑花木蘭,這個小丫頭在別的方面有腦子,但在歷史方面,還差點意思。

  現在的四川人和巴寡婦清時期的四川人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清末《成都通覽》描述「現今之成都人,原籍皆外省人」

  不光是成都,整個四川境內的人,往上倒幾百年,也都是外地人。

  四川這地界可以說是多災多難,歷史上一共發生兩次大規模的屠殺慘案。

  第一次是南宋時期,蒙古大軍南下,四處軍民憑藉天險抵抗,連蒙古大汗蒙哥都被射殺了,後來托雷率領大軍進入四川,大規模屠殺軍民,千餘萬人銳減至五六十萬。

  第二次是清朝時期。

  這得從明朝開始說起,明朝不是以崇禎帝上吊為終點,清軍入關,崇禎自縊,皇親國戚和大臣們逃亡南方,建立了南明政權,隨著戰爭的失利,南明政權的範圍只剩下雲貴川,此時,四川還有一支起義軍——大西政權。

  為了抵抗清軍,南明和四川的大西政權聯合,在西南地區抵抗清軍,在東南沿海,鄭成功組織軍隊抵抗清軍。

  沒錯,鄭成功不僅打倭寇,還和清朝打的熱火朝天。

  南明和清軍的戰爭讓四川損失了大量人口,張獻忠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此人心狠手辣,大肆屠殺平民百姓,上行下效,大西軍的將領也都是這個球樣。

  明朝時期,四川有千餘萬人,等清軍攻入四川的時候,人口不足十萬。

  這還沒有完,康熙帝削藩,吳三桂騎兵造反,攻入四川,在四川盤踞七年之久,那時候戰亂不斷,地主殺起義農民,農民殺反動地主,滿人殺漢人,漢人殺滿人,幾乎是雞犬不留。

  戰爭帶來的瘟疫更是致命的,加上四川地區的虎患,等清軍接管四川的時候,全省也不過九萬人。

  為了重振天府之國的繁華,康熙帝下令移民,也就是史書中說的湖廣填四川,主要從湖南、湖北、廣東等地區向四川移民。

  康熙年間的四川人,四成是湖廣人,三成是客家人,剩下的三成是其他省份遷移過去的。

  所以,現在的四川人和巴寡婦清時期的四川人不是一回事,簡單來說就是文化出現了斷層,古四川的文化和傳說故事沒有流傳下來。

  若不是有文化斷層,我也不會選擇四川,如果祖輩都有事跡流傳下來,古墓早就被挖完了。

  花木蘭是廣東人,她問吳姐巴寡婦清,還不如問問吳姐怎麼做廣東腸粉,說不定兩個人的祖上是一個地方的。

  把天聊死的花木蘭一臉委屈地看向我,我笑了笑道:「吳姐,附近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嗎?」

  「沿著烏江往下走,有個民族村,是個景點,挺熱鬧的。」

  「現在的景區太商業化了,有沒有名勝古蹟?我們喜歡有歷史感的地方。」

  「名勝古蹟?」

  吳姐想了好一會,最後搖頭道:「沒那東西,咱這就是山溝溝,有些老木樓。」

  此次放風套話算是失敗了,吳姐是個典型的農家婦女,要不是開個小賣店,我估計她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天天在家裡忙碌,對外界的事情知之甚少。

  晚上吃飯的時候,吳姐又提起了名勝古蹟的話題。

  「下午我問村裡的老人,說沿著村子往上走,翻過三座山有個老木樓,得有一兩百年了。」

  「媽,怎麼說這個了?」

  「這幾個哥哥姐姐想看看名勝古蹟,有歷史的地方。」

  「我知道呀。」

  「又瞎說,咱這哪有啥名勝古蹟。」

  「土司墓。」

  孟彩嬌說的很輕鬆,我立馬看向四驢子,真怕他說了什麼,四驢子微微搖頭。

  孟彩嬌看向四驢子道:「我們這有個土司墓,小時候我還去玩過呢。」

  四驢子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把問題拋向我。

  「小姑娘說土司墓,你想不想看?」

  一時間,我也拿不定主意,我不知道是不是孟彩嬌看出了什麼,特意用土司墓來點我們。

  「真的有土司墓,我小時候還去那挖過折耳根呢。孟彩嬌再次強調。

  吳姐道:「你這丫頭,說什麼墓呀,去哪做啥子嘛。」

  「名勝古蹟噻。」

  我佯裝為難道:「墓就不去了,太邪性了。」

  「沒事,都成荒地了,你們要是想看看,周六我帶你們去。」

  「不去,不想去墓地。」

  吳姐道:「這丫頭,去點好地方耍噻,周六放假帶哥哥姐姐在附近轉轉,找點好地方玩,去啥子墓地嘛。」

  「真是古蹟。」

  我不想討論古墓,現在的小丫頭都是鬼精鬼精的,我們不能太好奇,於是,我岔開話題,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吃過飯,四驢子又去給孟彩嬌補課,我在房間裡焦急地等著他回來,真怕四驢子嘴不嚴,無意中透露我們的身份。

  九點多的時候,四驢子哼著小曲回來了,我上去就是一腦炮,怒聲道:「你和小姑娘都說啥了?」

  四驢子被我打懵了,咧嘴道:「說數學語文啊,咋地了?」

  「她怎麼突然說土司墓了?」

  「我他媽上哪知道啊。」

  「你可別胡來,未成年判的年頭多。」

  「滾滾滾,老子連個髒字都沒說過,人家還是孩子,通過努力學習,奔向夢想中的大學。」

  我吃驚地看著四驢子,不敢相信這句話是從四驢子的嘴裡說出來的,他有如此的想法,著實讓許某人佩服。

  「這種大嘴大鏡片的姑娘,經過大學的培養才能發揮出天性,我願意等她長大......」

  我對四驢子的欽佩只停留了半分鐘,多一秒都沒有。

  四驢子和我一樣會相面,我是從書本中學習的,能看一些天命,四驢子是從生活中實踐的,他能通過女人的面相和裝扮判斷出其生理需求,可謂是獨門秘技。

  用四驢子的話說,孟彩嬌是一個沒有心機的姑娘,她說有土司墓,只是重慶妹娃特有的爽朗性格,隨口一說。

  我對土司墓沒什麼興趣,或者說,土司墓對於我來說,誘惑力不大。

  一是土司墓都是明清時期的,年代較近,陪葬品在市場上賣不上價。

  二是土司墓特有的葬法,明清時期早就沒有了厚葬之風,和先秦的墓根本沒法比,而且土司墓更注重於外觀。

  土司墓外部多有石板浮雕,石祭台、石台階、石華表、石鼓、石麒麟等等這些擺在明面上的東西,可能是為了彰顯身份地位和威嚴,大部分的土司墓外部都修的十分華麗。

  而土司墓的內部卻沒啥東西,最多也就是一些金飾品和玉器,市場價值並不高。

  說簡單點,先秦的墓是破房子裡精裝修,裡面的東西看著討喜,而土司墓是新小區裡的清水房,只有外觀誘人。

  如果想挖土司墓,我們還不如去甘孜的木雅地區,最起碼那裡的土司是西夏皇室後裔,能有點值錢的東西。

  不過,那些地方我也不敢去,因為我怕被當地居民給正法了。

  我們拿著畫板和相機沿著烏江穿行,向當地人打聽有古建築的地方,走了十幾個村子,依舊是毫無收穫。

  期間我們也嘗試打聽當地的傳說故事,同樣也沒有收穫。

  明明是巴寡婦清起家的地方,可又好像巴寡婦清從未存在過似的。

  周六一早,孟彩嬌屁顛屁顛敲開我們的房門道:「走啊,上山。」

  孟彩嬌一身土族裝,身後還背著一個竹簍,紅色鑲銀的帽子搭配上黑色花紋邊衣服,尤其是搭配上又寬又緊的花紋腰帶,可比穿校服好看多了,十分養眼。

  果然,人靠衣裝馬靠鞍,四驢子都看直了。

  「走呀,去土司墓。」

  別說去土司墓了,就是跟著她去爬山,我都願意,看有活力的少女,可比上眼藥水更滋補眼睛。

  我們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跟著孟彩嬌上了山。

  開始還有上山的路,走了沒幾百米,面前只剩下竹林了。

  竹林很密,幾乎遮擋了全部的陽光,地上也有一層厚厚的落葉,踩在上面軟軟的。

  山裡的地形也很奇特,忽高忽低,坑窪不平,加上厚厚的落葉濕滑,我們每走一步都得倍加小心。

  不誇張地說,就是鋼鐵俠來這爬山,那都得磕滿頭大包。

  翻過兩座山之後,孟彩嬌帶我們來到了一處半山坡,此地沒有竹子,也沒有樹,石頭拼接而成的地面很平整,石縫中有一些雜草。

  「就是這了,那還有石人石馬呢。」孟彩嬌掐腰喘氣道。

  這是一種我沒見過的墓葬形式,地面用石頭圍成了一個葫蘆形,上下兩個半圓呈台形錯位,上面的台子是半圓形,應該是主墓,下面的台子是平的,有點像梯田,應該是祭祀台。

  整個墓都是用條形石塊砌築,有些石塊已經碎裂,有的上面還有龍、鳳、麒麟、花草的浮雕圖案。

  再看石像,石像是一個站立的官員形象,高度一米七左右,頭戴官帽,身穿大袖官袍,雙手持板交於前腹,看材質像是紅砂石。

  石像生的官帽上的兩翅堆疊在後腦,一般是上的時候才放下來。

  兩翅從展角發展而來的,宋太祖為了防止大臣在朝堂上交頭接耳商量事,要求在帽子上加上一條橫著的展角,後來逐步發展成了翅。

  可以說石像生的年代很明顯,一看就是明朝時期的,準確來說是嘉靖年間的,嘉靖七年之後才有這種仿古玄端的朝服。

  (玄端是先秦時期的一種素色禮服。)

  根據明朝的禮制,二品以上的官員墓才能放置石人,加上墓上的龍鳳雕刻,除了土司,沒人敢這麼建墓。

  石馬穿戴馬鞍,不過高度並不高,也就一米多,有點像是小矮馬。

  一個石人,一個石馬,石馬立在石人前面,我又看了看四周,沒有其他石雕,不用多想,這個墓已經被盜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