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是簡訊,一條接一條地湧進來。
宋道憲發了一條,簡短得很:」好事。」
宋漢生發了一條:」你那邊穩住。」
章靜宜發了一條:」哥,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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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電話。
程文碩的、馬非的、周海軍的、于洋飛的、黎明的、李碧君的、曹東來的……北川那邊的老部下們像是約好了似的,一個接一個地打過來。
胡步雲接了程文碩的,說了幾句」知道了」」穩住」」別聲張」就掛了;
接了馬非的,也是差不多的說辭;
剩下的全都沒接,統一回了一條微信:」在開會,晚點說。」
等到傍晚,手機終於安靜下來了。
但胡步雲心裡知道,真正的」熱鬧」才剛開始。
三天之後的一個傍晚,他接到了一個電話,是鄭國濤打來的。
鄭國濤的語氣帶著一種微妙的熱情。
這種熱情胡步雲很熟悉,是他在北川最後那段時間鄭國濤臉上經常掛著的那種,客氣、周到、滴水不漏但總讓人覺得隔著一層什麼。
」步雲同志,我這兩天在京都出差。明天晚上有空沒有?想請你吃個飯,好久沒好好聊聊了。」
胡步雲握著手機,想了一下明天的日程安排。
沒什麼大事,一個上午的內部會,下午接待一個省份的調研團隊,晚上確實空著。
他和鄭國濤在北川省委班子裡共事幾年,有過分歧,也有過合作,雖然沒有建立深厚感情,但也沒有產生解不開的仇恨。
現在鄭國濤主動邀請,何況人家還是北川省委書記,胡步雲自然不好拒絕。
」行,鄭書記定地方。明天晚上我過來。」
鄭國濤報了一個酒店的名字和包間號,又說了句」那就這麼說定了」,就掛了。
原來他在打電話之前,就已經把地方訂好了,確實夠誠意。
第二天下午下班,胡步雲從部里出發,去了鄭國濤定的那家酒店。
地方不大,但私密性很好,在二樓最裡面的一間包間。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鄭國濤已經到了。
一年多沒見,鄭國濤比上次見到的時候明顯老了不少,頭髮白了大半,眼袋浮腫,兩頰的肉往下垮著。
胡步雲在他對面坐下,兩個人先寒暄了幾句,聊了聊路上的交通和京都這幾天的天氣,話題都很淺,淺得像沒話找話。
服務員上了菜,鄭國濤倒了酒,端起杯子跟胡步雲碰了一下,兩個人各自喝了半杯。
鄭國濤把酒杯放下,笑著道:」步雲,不瞞你說,北川這個省委書記不好當啊,太磨人了……我是真累。以前在部委的時候覺得地方上威風,能拍板能幹事,真到了這個位置上才發現,累的不是事多,是事雜。什麼破事都往你桌上堆,什麼矛盾都等你來拍板,下面的人能推就推,能躲就躲,我這個書記當得像個大管家,啥都得管,啥都管不徹底。」
胡步雲端著酒杯沒喝:」鄭書記,話不能這麼講。北川的攤子本來就大,你來的時候底子也不是很順,能穩住局面已經不容易了。」
鄭國濤擺了擺手:」你不要安慰我,我自己心裡有數。說實話,你在北川那幾年,雖然咱們有時候也有分歧,有些事你做得確實硬、路子也走得比別人快。但你在的時候,我雖然忙,但忙得有條理。你走了之後我接手這個書記,才知道什麼叫做焦頭爛額。」
胡步雲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
他知道鄭國濤這些話有真心的成分,但也不能全當真。
人在高位上說出來的話,總有幾分是給別人聽的。
鄭國濤自己又喝了一口酒,接著說:」不過說實話,你走得也對。長時間在一個地方做官,對個人、對地方都沒好處。不管你自己願不願意,時間一長,身邊就會聚攏一群人,形成所謂的圈子。圈子這種東西,一開始是好使,人熟好辦事、能推進工作,但時間一長就變了味兒,該不該照顧的都照顧了,該不該傾斜的都傾斜了,改革的時候推不動,調整的時候動不了。你在北川最後那段時間有意識地跟一些人保持距離,跟很多圈子切割,我是看在眼裡的,你做得很對,很有智慧。」
胡步雲還是沒接話,端起酒杯跟鄭國濤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鄭國濤放下酒杯,話鋒一轉:」步雲,我聽說高副總之前想讓你去東江當省長,你給拒了?」
胡步雲點了點頭:」是有這個事。我沒去。」
鄭國濤皺了皺眉:」為什麼不去?東江省長的位子,多少人盯著呢。你去了干一屆,不出大問題的話,後面轉省委書記是順理成章的事。到時候就能入局了,多好的事兒啊,可惜,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