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終焉（4800字）
夜晚，篝火旁。
海外群島特有的荒涼海風一陣一陣的吹來，遠處是被淨化後暫時寧靜的凡人村落。
江鈴兒安靜地坐在一旁，望著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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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灰以如同人類一樣的姿勢坐在她的旁邊，兩隻爪子各抓著一串海魚，在火上慢烤。
它一邊烤一邊得意地向許然炫耀道：「觀歲道友，別的不說，這烤海魚的技巧，偌大海外群島，估計沒有誰能比得過我江小灰了，畢竟我可是烤了四千多年的海魚了。」
一條大黃狗，在向自己炫耀他烤海魚的技術，這畫面許然倒是沒有覺得彆扭，只是心情有些微妙。
當初江小灰被犬族接回去時，說到它血脈驚人，他原本以為，之後的命運應該是它一路成長，成為妖族大能，江鈴兒也會在它的庇護下，有一個安穩的環境。
誰知，那樣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反而讓江鈴兒經歷了一段黑暗的人生。
如今，一轉眼四千多年過去，這個曾經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妖族大能，卻成為了江鈴兒的管家狗。
每日負責照顧她的生活起居，陪伴在她身邊，逗她開心。
當初自己還讓它學人情世故，就是希望它能夠獨當一面，如今看來，卻是用不上了。
就在他感慨間，江小灰爪中的烤魚已經烤好了，它將一串遞給江鈴兒，接著將剩下的一串遞到他的跟前，笑著說道：「觀歲道友，給，嘗嘗。」
許然見狀，有些疑惑地問道：「都給我們了，那你呢？」
江小灰嘿嘿笑道：「我再烤就行了，你們先吃。」
許然瞥了它一眼，在心裡腹誹一句，這大黃狗最少足夠善良。
就在這時，一旁的江小灰卻突然大呼一句，「鈴兒，你怎麼不吃了？不好吃嗎？」
許然聞言轉頭望去，只見對面的江鈴兒咬了一口烤魚之後，就在發呆，看起來沒有什麼食慾。
面對江小灰關切的詢問，江鈴兒搖了搖頭，「好吃，但不是很想吃。」
她說完，靜靜地盯著微微搖曳的火焰，目光一閃一閃的，似乎在思念著什麼。
「這————」江小灰臉色一呆，眼珠子使勁轉動著，內心的急切溢於言表。
許然看著江鈴兒的神情，臉色微微一動，隨即想起了出發前吃貨少女雲渺渺給自己的儲物袋。
他神識一掃，果然在裡面發現了烤紅薯，於是他趕忙拿出來，遞到江鈴兒的跟前，說道：「要不要嘗嘗這個？」
江鈴兒聞到熟悉的香甜氣味，頓時面露驚喜地起身大呼一聲，「烤紅薯？」
隨即她如同小雞啄米一般使勁地點了點頭，一臉開心地道：「要吃。」
接著她便迫不及待地從許然手中奪過烤紅薯，美美的吃上一口，正當她準備誇讚一聲好吃時，突然卻臉色一僵，目光呆滯地盯著許然。
許然看見她的反應微微一怔，隨即也反應過來了。
他們此時還未相認，他這個時候拿出烤紅薯，不是不打自招麼？
許然呆愣了片刻，然後面對著江鈴兒呆滯的目光，動作生硬地甩了一下衣袖，解釋了一句：「這是我路上解饞的。」
江鈴兒將口中的烤紅薯咽下去，輕輕點了點頭，哦了兩聲，說道：「這樣呀。」
說完她微微別過腦袋，不去看許然，默默地品嘗著手中的烤紅薯。
這事就這麼揭過了，之後他們再也沒有提及，只是許然手中的烤紅薯都給了江鈴兒，她也默默地收下，沒有推辭。
氣氛陷入平靜，只有荒涼的海風吹過，以及柴火燃燒的聲音。
許然感覺有些奇怪，明明他們是彼此間最熟悉也是最親近的人，為何此時卻沒有相認，只能如同陌生人一般相處？
他特地趕來海外群島，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自己之前是怎麼想的？
他心裡有些懊惱。
但眼下，他們既然已經以陌生人的身份相處了，他也只能繼續裝下去了。
哪怕他們都知道對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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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江鈴兒閉關時，許然因為擔心她被人打擾，就一直待在山谷之內，和江小灰一起給她護關。
如今她既然已經出關了，他打算到外面去了解一些信息，尤其是此前江小灰欲言又止的情況。
只是，小島上的寧靜並沒有持續多久，他剛準備出去，島內突然又來了一群人。
他們有數百人，分列成兩隊，為首的倆人，其身上隱隱散發的氣息，讓許然感覺不安，想必是化神境的。
這讓他有些疑惑，這個時代居然還有化神境滯留著？
而且還一次性來了兩個。
不過當他們表明了身份，分別來自邪族和魔族之後，他頓時釋然了。
就如同東域修行界還有無涯道君這個護疆之人一般，邪族和魔族這兩大種族，會留下幾個化神道君的強者護疆，也是情理之中的。
此前江小灰曾說過，他們可以在整個海外群島橫著走。
當時許然也沒有太過在意。
直到今天，江小灰在他的面前表演了一番狗仗人勢之後，他才體會到了它話中的含義。
面對兩名化神境帶隊的邪魔兩族隊伍，江小灰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害怕，反而是氣焰十分囂張的伸出一隻爪子，指著那群人說道：「你們這幫邪魔崽子，一天天的有完沒完了，居然還敢出現，你們知不知道，你們現在在什麼地方？」
「我告訴你們，這裡是海外群島，你們腳下的，是我們鈴音谷的地盤，別以為你們人多勢眾，就想在這裡放肆。」
「趕緊滾。」
一旁的許然聽著它的話，只感覺渾身冷汗直冒，他此前還沒有發現，原來江小灰還有這麼勇的一面。
自己以前，實在是太小瞧它了啊。
不過，讓他有些意外的是，邪魔兩族的那些人，並沒有生氣，反而抬起雙手對著江小灰又是行禮，又是陪笑的。
這讓許然都不禁有些疑惑，那邪魔兩族所求之事，到底有多大，才會讓他們的脾氣變得這麼好？
正疑惑著，那名來自邪族的化神道君上前一步，客客氣氣地開口道：「還望江妖君見諒，我們此來並沒有惡意，只是想求見鈴音仙子而已，想請她————」
只是他話還沒有說完，便被江小灰揮爪打斷道：「你們走吧，我們鈴兒不想見你們。
「」
它話音剛落，那名邪族的化神道君便臉色一冷，語氣生硬地開口道：「本座奉勸江妖君一句，你最好讓我們去見鈴音仙子，若不然————」
他話還沒有說完，便再次被江小灰打斷道：「若不然怎樣？你們要動手麼？」
它說著上前幾步，走到他跟前，昂著頭，一張狗臉上露出異常囂張的表情說道：「想動手的話，那就動手吧，來啊，汪汪。」
那名邪族的化神境道君，臉上的神情一松，身子後退一步，語氣卻十分冷傲的開口道：「鈴音谷號稱來者不拒，若是鈴音仙子不見我們，那我們就留下來，作為鈴音谷的弟子，一起幫忙建設這座小島好了。」
許然微微張大嘴巴，有些不可思議的盯著那名邪族的化神境道君。
什麼叫用最強硬的態度，說出最軟的話？
他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同時他再次確定了，邪魔兩族所求之事，確實是很大，估計是天塌下來的那種。
面對那名邪族道君的「威脅」，江小灰偏過頭，冷哼一聲：「你們樂意住下來，就住下來吧，隨便你們。
它說著，腦袋對著許然勾了一下，說道：「觀歲道友，咱們走吧。」
說完，它便昂著頭，邁著異常囂張的步伐，離開了。
許然默默地看了那群來自邪魔兩族的修士一眼，什麼話也沒有說，默默地跟上江小灰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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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然原本以為，那名邪族道君的話只是說說而已，結果第二天，他走出山谷，卻真的看到那些邪魔兩族的修士，在小島上，大搞建設。
一排一排的房屋興起，島外還有幾名元嬰境修士，不知道從哪兒拘來了幾條靈脈，正往小島上布置。
看來他們真的打算在這裡住下來了。
看到這一幕，許然腦海中不由得閃過一個念頭。
這就是邪魔兩族？
被人族和妖族視為生死大患的邪魔兩族？
怎麼，和想像中的，有些不太一樣？
他盯著正在小島上忙碌的邪魔兩族修士看了片刻，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隨即心中有了決斷，默默地上前，找到其中的一名元嬰期修士，打了個稽首，「觀歲見過道友。」
那名邪族元嬰修士面露驚訝地說了一句，「道友是昨天和江妖君一起的那人？」
他說完趕忙抬手回禮，「木凰見過觀歲道友。」
許然微微頷首，想不到這邪族的修士還挺有禮貌的，隨即他緩緩開口道：「在下有些疑問，不知木凰道友能否解惑？」
木凰點了點頭，「道友請說。」
許然也不遲疑，直接開口道：「這天下間，應該不缺擅長處理應對煞氣的修士吧，你們為何這麼看重鈴音仙子呢？」
木凰聞言微微一愣，接著面露驚訝的看著他說了一句，「道友不知道麼？」
「什麼？」許然不解地看著他。
木凰看著他的反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笑道：「看來道友真的不知道啊。」
「這天下間擅長處理煞氣的修士確實不少，甚至我們邪族之內就有專門以煞氣修行的勢力，但是，鈴音仙子卻是其中最特別的存在。」
「就如同如今這海外群島的煞氣，整個天地間，目前已知的當中，只有鈴音仙子能夠淨化。」
許然聞言有些驚訝的問道：「難不成，這海外群島的煞氣，有什麼特別之處？」
木凰看向他笑著問了一句，「道友應當是來自修行界本土的吧？」
許然微微錯愕，遲疑了片刻之後，還是點了點頭。
木凰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接著說道：「難怪道友不清楚。」
隨即，他笑盈盈的看著許然說道，「若是道友能讓我們見到鈴音仙子，我倒不介意為你解惑。」
「你們找她何事？」許然不動聲色的問道。
「這個關乎我們的隱秘。」木凰搖了搖頭，接著說道：「不過我們可以立誓，我們絕對沒有什麼陰謀，並且我們的行為絕對有益於這方天地。」
許然自然是不信的，他一臉平靜的回道：「我只能說見到鈴音仙子後，幫你們美言幾句，至於見不見你們，就看她的了。」
木凰呵呵一笑，「若是你直接答應下來，我反而會懷疑你，這樣就剛好。」
隨即，他也不再賣關子，主動開口解釋道：「如今籠罩海外群島的煞氣，我們稱之為終焉之煞，是天地走向終結之時，最後的不甘。」
「終焉之煞？」許然一臉震驚，「咱們這方天地要走向終結了？還是說————是此前融入的那方天地？」
木凰搖了搖頭，「都不是，道友或許聽說過，這方天地曾經有包括我們邪魔兩族的世界融入進來的事情，但這並非是全部，總而言之，如今的一域之地，其實是曾經的一方世界，而破碎的，則成為了如今的海外群島，數量應該比完整的還要多。」
聽見這話，許然微微一驚，這個世界，若是算上邪魔兩族的地盤，總計二十七域，那就是二十七方世界？海外群島破碎的，還要更多？
木凰沒有理會許然的表情，他也是最近才知道這些事情的，當時也一樣震驚，隨即他接著說道：「那些世界融入進這方天地之後，本身會帶著一些怨恨，不過卻被這方天地壓制了，正常發展，只要隨著歲月流逝，那些天地的怨念總會徹底消去的。」
「只不過，上次劍道葉山斬破了一方和這個世界差不多大小的天地，在那方天地融入進來之後，瞬間失去了平衡，那些被壓制的怨念，也就隨之爆發了。」
「所以說，此前的天地病變，與其說是那方天地的眾生詛咒，不如說是天地之怨，更為合適。」
「天地道隱，不僅是天地復甦，也是為了將這些怨念發泄出去。」
「這些事情，也是各方強者們，在解決天地病變的途中，才發現的。」
許然胸口劇烈起伏，被這個消息給震撼到了，直到過去許久，他才稍微平復下心情，接著面色一動問道：「等等，既然如此，那為何只有海外群島才有終焉之煞，難不成————？」
他想到此前江小灰欲言又止的話。
木凰點了點頭，說道：「就是道友你想的那樣，這終焉之煞的宣洩口，就在海外群島，若不然，此前海外群島那麼多人都搬遷到本土，而我們只是稍作抵抗，就同意下來了。」
「這種事情，畢竟不好對外公布，也只能如此了。」
原來，這就是江小灰說的在海外群島生活的人，都是被遺棄的意思。
一些人已經去往了新的家園，只有他們遺留下來，守著這個已經被拋棄的家鄉。
這時，木凰繼續說道：「只是任誰也沒有想到，世間竟然還有人能夠淨化終焉之煞。」
「鈴音仙子，每立下一座新的鈴音谷，看似只解決了一處小島的煞氣，實則受益的是整個海外群島。」
「所以說她是整個海外群島最特殊的存在，在這裡，沒有人敢傷害她，若不然，整個海外的修行之人，會發狂的將傷害她的人活活撕碎的。」
許然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原來如此，怪不得江小灰說他們可以在海外群島橫著走，怪不得面對兩名化神境，它還敢如此囂張，原來這就是底氣。
只是，聽到這些，他的心裡卻很不是滋味。
在他的心裡，江鈴兒只是一個有點笨笨的徒弟，然而，現在的她，卻似乎寄託著整個海外群島的期望。
就她那小小的個子，怎麼能背負得起如此多的東西。
就在這時，一陣海風吹過，他耳中聽到了對面木凰的感慨：「聽說，鈴音仙子原本不是如今這個樣子的，在淨化終焉之煞後，讓她變成了孩童的心智。」
「或許，也只有孩童這樣純淨的心智，才能將那來自天地的怨恨，給壓制吧。」
聽見這話，許然表情一滯，他回憶起剛見到江鈴兒時，發現她如同最初相遇時那般模樣所帶來的違和感，心思微微翻湧。
她可以是妖女，魔女，仙女，乃至什麼都好，她可以是任何樣子————
但，她絕對不能是最初那般笨笨的模樣。
可，偏偏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