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煙火
許然看著對面不遠處「笨里蠢氣」的江鈴兒，心裡說不清什麼滋味。
此前聽到關於鈴音谷的一些傳聞之後，他就猜測過可能和江鈴兒有關。
因此來之前，他曾試想過再次見到她時，她會變成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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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麼都猜了一遍，高冷仙子，霸道魔女，邪魅妖女————各種各樣的形象，都在他腦海中一一閃過。
而且在和江鈴兒分別前，她經歷過妖族的變故，整個人的氣質已經完全變了。
但是偏偏，現在的她，卻是他們最初在藏經閣相遇時的模樣。
倆人分別近四千年，再次見面，卻什麼都沒有變。
這就好比一個老父親，在分別數十年後，再次見到女兒時，她還是個小女孩。
有時候，不僅僅只有物是人非，才能帶給人衝擊，什麼也不變，同樣會讓人揪心。
這時，對面的江鈴兒又開口說了一句，「你，你怎麼不說話呢。」
那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緊張？
許然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難不成她到現在還怕生？
正疑惑著，突然一陣異動傳來，緊接著從方才那座小島內，出現數十道身影。
他們沒有隱瞞自身氣息，以一名元嬰期修士為首，余者皆為金丹結丹。
他們出現後，對著屹立海面上的江鈴兒跪拜道：「鈴音仙子，我們是來自邪族邪皇宮的，請您聽聽我們的請求————」
只是，他們話還沒有說完，江鈴兒便微微轉動身子轉過頭，衝著他們喊了一句，「滾！」
話音落下，那數十道人瞬間口吐鮮血，身影倒飛至數百里外，直至消失。
許然瞳孔微震，他看到方才江鈴兒轉身的瞬間，模樣也在變化，由軟乎乎的少女緩緩變成一個氣質詭艷的女子，然後在她喊完話再次回頭看向自己的時候，又逐漸退化為軟乎乎的清澈少女。
整個過程僅僅一瞬間，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一般，此時的她，依舊用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自己，面色有些怯怯不安。
察覺到這一幕之後，他微微一怔。
他目光落在她身旁的大黃狗江小灰身上，見它在注視到自己的目光之後，便微微低下頭不敢看自己，他心中頓時明悟。
原來她不是怕生，只是在害怕自己而已。
看來她已經認出自己的身份了，雖然有些不可思議，但也並非不能接受，畢竟自己現在的模樣，只是使用了月師姐教導的幻化秘術而已，並非是完美的，而這也是他一直不願去和秦御風見面的原因之一。
方才他還在心裡猶豫，要不要恢復原本的樣貌和她相認。
如今看到她的反應，他頓時有了決定。
既然她故意裝作沒有認出來自己，那自己也暫時不和她相認了，他倒是要看看，這個笨蛋會怎麼做。
打定主意之後，他抬起雙手，對著江鈴兒鄭重地結了個道印，緩緩開口道：「見過鈴音仙子前輩，在下觀歲，來自本土修行界，在空間傳送的過程中，迷失了方向，這才出現在這裡。」
「還望仙子見諒，在下並非是不願回您的話，實在是因為仙子方才的神通太過驚艷了，在下被仙子仙威所懾，久久沒能回神，這才失了禮數。」
隨著他話音落下，他發現對面的江鈴兒，身子挺得越來越直了，嘴角幾次想翹起，卻又被她壓了下去。
江小灰小聲地嗷嗚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江鈴兒的小腿。
江鈴兒也明白它的意思，可她就是忍不住想雙手叉腰，放聲大笑。
師父說被自己的厲害給嚇倒了誤，這讓她怎麼能忍得住。
不過，她還是按捺下來了。
自己現在可是鈴音仙子，怎麼能因為這點小小的誇獎就得意忘形呢，不行不行，那樣會被師父笑話的。
要讓師父看到自己的成長。
她克制著自己的心情，努力板著臉，說了一句，「我，我也就還好吧，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說著她話音一轉，對著許然問道：「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許然搖了搖頭，故作苦色的說道：「我也不清楚，我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也沒有認識的人。」
他說著微微一頓，看向江鈴兒，面露請求之色，說道：「所謂相逢即是緣，如今在下有幸得遇鈴音仙子，不知前輩能否暫且收留在下幾日，待我熟悉此地界後，便自行離開，不會過多打擾前輩的。」
江鈴兒聞言十分爽快地點頭應道：「好呀，沒有問題，那你以後暫時在我們鈴音谷落腳吧。」
她話音剛落，身旁的江小灰便嗷嗚低鳴一聲，微微縮起腦袋，有些不忍心看自家主人O
就連許然眼中也不由得閃過一絲無奈，這簡單的就答應下來了，這笨蛋該不會以為自己和她一樣笨吧，這是生怕自己不知道她已經認出自己身份了麼？
不過他轉念一想，自己也是真夠笨的，居然對一個笨蛋抱有什麼期待。
算了，先跟過去，看看她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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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鈴兒似乎沒有飛舟，因此回去的路上，用的是許然的飛舟。
這讓他心情有些不太好，鈴音谷這麼大的名頭，居然連一艘飛舟都沒有，她這些年都是怎麼出行的？
這個笨蛋，還是太心善了些啊。
不過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身份，並沒有表露出來，飛行了幾天後，始終沒有到達目的地，他忍不住對著旁邊的江小灰問道：「咱們距離鈴音谷還有多遠？」
江小灰搖著它的狗頭，吐著舌頭回了一句，「不知道，先隨便看看吧。」
「嗯？」許然驚疑一聲，有些錯愕的看著它，「不知道？」
什麼叫先隨便看看？還有出門找不到家的？
江小灰看著他的反應，解釋道：「您————你誤會了，我們鈴音谷並沒有固定的地盤，一般來說，只要鈴兒在哪裡落腳，哪裡就會自動成為鈴音谷。」
「什麼？」許然再次驚訝一聲，有些不可思議的盯著江小灰，隨即目光落在江鈴兒身上，胸口微微起伏。
他之前就聽說過，鈴音谷的位置一直是在移動的。
此前他以為這是江鈴兒掌握了一處秘境，或者浮島，亦或者是借用了陣法之力的緣故0
結果居然是隨處漂流，隨遇而安，亦是在————隨處流浪。
他此時內心有些慶幸自己沒有袒露身份和她相認。
若不能了解她的現狀，就算將她接回去了又如何，若不然，或許某一天她又會離開了0
她只是自己的徒弟，而非自己的附庸，若是她不願意，自己也沒辦法強求她回歸，更沒有辦法強留她在自己身邊。
師父的責任是教導她本事，給她一個成長的環境。
很顯然，她已經比自己強大了，這些都不需要自己給她。
他來之前只顧著擔憂她的安危，直到見面之後，看到了她的實力，才突然意識到，曾經那個在藏經閣之內，等待著自己誇獎，令人無法放心的人，早已變得無比強大，可以獨當一面了。
這些天，他一直在心裡思考這些問題。
過了好一會兒，他消化完江小灰的話之後，略微平復下心情，接著問道：「哪裡落腳哪裡就是鈴音谷，那原本生活在那裡的勢力，會願意麼？」
聽見這話，江小灰昂著狗臉嗤笑一聲，伸出一隻爪子，語氣有些驕傲的說道：「有什麼不願意的，如今還生活在海外群島的，都是一群被遺棄之人，每天都生活在煞氣的折磨之中。」
「鈴兒去到哪裡，那裡的煞氣就會被淨化，可以讓他們享受一段沒有痛苦的時光，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怎麼會拒絕呢？」
它說完，歪著狗頭，滿臉得意的說道：「你信不信，只要鈴兒喊一句，她接下來想找個地方落腳，立馬會有無數人屁顛屁顛的跑過來，跪求她在自家地盤落腳，至於改名之類的，更是隨意。」
它覺得這樣還不夠，又補充了一句，「不管什麼勢力都會願意哦，汪汪。」
「不過，鈴兒一般都會找一些凡人為主的小島，在那裡停留一陣，待一些人度過一生之後，便默默地離開，再次前往下一個地方。」
許然表情微微一滯，目光落在盤坐在艦倉內的江鈴兒身上，此時她眨了眨睫毛，板著臉，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不過，看到她的樣子，就感覺笨笨的，總想著她此時應該在想一些幼稚的事情，然而如今，他卻怎麼也無法將這樣子的形象和她聯繫起來。
他沉默了許久，隨後轉過頭，看向江小灰繼續問道：「她這些年，一直都在做這樣子的事情麼？」
江小灰點了點頭，「一直都這樣。」
它語氣有些驕傲的補充了一句，「海外群島是沒有秩序的，但只要我和鈴兒去到那裡，那裡就會恢復秩序，從未有人敢打擾。」
它哼哼了兩聲，「不如說，整個海外群島，就從未有人敢惹我們鈴音谷，我們可以橫著走。」
許然聞言再次沉默了，腦海中思緒萬千。
每一次駐足，就帶來一處安寧，讓生活在那裡的人安穩走完一生。
這就是現在的她麼？
遲疑了片刻之後，他突然臉色一動，再次問道：「「你剛才說的被遺棄之人是怎麼回事？」」
他知道很多海外群島的人都去往了修行界本土了，可若說被遺棄，應該也說不上吧，他們之前不就是生活在這裡的麼？
江小灰不假思索的回道：「有能力的人，都去往修行界本土了，生活在這裡的人，可不就是被遺棄的麼？」
「而且————」它說著看了看一旁的江鈴兒，遲疑片刻之後，微微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總之，海外群島是沒有未來的。」
許然微微看了它一眼，他知道它最後應該是隱瞞了什麼，不願說出來，不過他也沒有繼續追問，慢慢的，總會知道答案的。
這幾天，江鈴幾一直都安安靜靜的，沒有和他有過什麼交流，這倒是和她以往活潑好動的性子一點兒也不像。
許然見狀也沒有去打擾她，既然彼此都沒有相認，那暫且就先這樣保持下去吧。
幾天後，他們終於見到了一處小島。
說是小島，其實也並不小，目測有一兩百里，上面生活著數十萬人。
其中以凡人為主，但也不缺乏修行之人。
剛踏進小島，許然便感受到這裡處處透著惡意，讓人很不舒服。
這時，身旁的江鈴兒，揮手甩出一團靈光懸浮在空中，緊接著，熟悉的清脆的鈴聲響起。
「叮鈴鈴，叮鈴鈴。」
鈴聲朝著整個小島瀰漫而去。
隨著鈴聲流淌，小島上的氣氛逐漸變化，就像是驅散了迷霧之後的豁然開朗一般，那種壓抑和惡意，逐漸化為寧靜祥和。
而島上原本或死氣沉沉，或充滿惡意的居民，臉上也露出了寧靜的表情，他們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仿佛是剛從睡夢中醒來一般。
突然，他聽到一個修行之人大喊：「這股鈴聲，是鈴音仙子。」
話音剛落，又有人歡呼道：「太好了，鈴音仙子來我們這裡了，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鈴音谷了。」
聽到這些呼聲，許然心思微微起伏，從這些話，便可以知道，鈴音谷的傳說，在海外群島流傳的有多廣了。
看來江小灰之前說的一點也不誇張。
江鈴兒並沒有和生活在島上的人接觸，她找了個山谷，在那裡布上陣法，而後便開闢了一個密室閉關了。
只留下許然和江小灰。
江小灰解釋了一句，「鈴兒淨化了這麼多煞氣，需要閉關沉澱幾天。」
許然微微頷首，對此倒並不意外。
一個月後，江鈴兒出關，對著江小灰喊了一句，「小灰，我們去外面逛逛吧。」
她再次恢復了那活潑好動的模樣。
當許然跟著她一起走出山谷之後，頓時被眼前看到的畫面給震撼到了。
他記得，一個月前，他們剛踏出小島時，這裡還是一個死氣沉沉沒有絲毫活力的小島，街道陰鬱冷清，行人麻木而充滿警惕。
而現在，眼前是一片繁華的人間，街道張燈結彩，人流熙攘，商販叫賣與孩童笑鬧聲交織不絕。
距離她登島僅僅過去一個月，就給這座島帶來了如此大的變化。
她去往哪裡，就給哪裡帶來一片美好人間煙火。
這樣子的她，自己還要帶她回歸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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