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百年（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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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凰告訴了許然許多事情。
按照他所說，其實按照各族強者原本預估，這個時候的海外群島，就算沒有徹底化為一片絕地，也應該差不多是一片人間煉獄的景象。
之所以能夠有如今這樣的安定，全賴鈴音仙子的原因。
她看似只有一個人，可是她每一次出現，都是恰好淨化了天地之怨爆發的核心。
一處又一處煞氣之眼被淨化，使得那些終焉之煞始終沒有形成一股勢，只是天地間瀰漫的那些煞氣，雖然讓人難受，卻也能讓人勉強活著，只是活得沒有那麼輕鬆而已。
他還說，海外群島很大很大，總面積要比修行界本土還要大，並且因為沒有完整的陸地，而是由一個個零零散散的島嶼組成，這裡的消息傳播是遠遠比不上修行界本土的。
但如今整個海外群島絕大多數區域，都知道鈴音谷和鈴音仙子的傳說。
那是因為自隱道紀以來，這三千三百多年間，鈴音仙子的足跡，基本遍布了海外群島的各處角落，她每到一個地方，就多出了一些知道她的人。
事實上，以前海外群島對鈴音谷的傳說並不詳細，直到近數百年以來，才形成一個完整的傳說。
而大家尊重鈴音谷，也不僅僅是因為她所做到的一切，更重要的是她的實力。
木凰說，別看他們兩族這一次來的人多，甚至還有兩名化神道君強者，實際上真正戰鬥起來，鈴音仙子能夠輕鬆將他們所有人擊殺。
由天地走向終焉時最後的不甘化作的怨恨形成的終焉之煞，在此之前，修行界甚至都不知道，這種力量居然能夠讓人掌握。
它本就是和修行之人是完全相反的力量，終焉終的本就是道的力量。
最後，木凰說，雖然如今因為鈴音仙子的存在，使得海外群島依舊能夠讓人生存。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煞氣節點會越來越多，爆發得越來越頻繁，遲早有一天，鈴音仙子會忙不過來的。
就算她有幸，能夠讓海外群島的命運延續下去。
可到了未來天地復甦的那一刻，天地之怨也會徹底爆發，到時候，這一方天地會形成一個特殊的格局。
修行界本土是一片繁華的大道盛世，而海外群島，則將是被終焉之煞籠罩的絕地。
直至未來無盡歲月之後，那些終焉之煞，才會一點點消散下去。
至於時間有多久，誰也說不清楚，但單位肯定是以千萬年乃至億年計算的。
而關於他們找江鈴兒的原因，木凰也透露了些許，並非他們邪魔兩族之地爆發了終焉之煞，只是希望能夠學習追蹤終焉之煞的方法。
並非是普通的追蹤，更像是一種推演，他們對終焉之煞研究不多，這種事情，目前只有江鈴兒可以辦到。
「難道你們也企圖掌握這種力量？」聽到這個解釋之後，許然疑惑地問了一句。
木凰搖了搖頭，「這種不詳的力量，企圖染指，只會帶來不詳的後果，我們可沒有那麼大的野心。」
他跟許然說這些，只是希望能通過對方的口，讓鈴音仙子見見他們，此前他們每一次找到她，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就被驅逐了，這一次，是堅持最久的一次，但卻沒有見到她。
許然聞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回了一句，「我明白了，我會跟她說的，至於她願不願意見你們，我也無法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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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木凰分別之後，許然並沒有馬上回到山谷去見江鈴兒，而是找了個海灘，吹著海風，望著一望無際的海面，靜默無言。
有個問題許然一直想不通。
明明當初讓江鈴兒來海外群島，是為了讓她去往一個新的地方，沖淡此前經歷的痛苦，讓她可以重獲新生的。
怎麼現在，卻成了這個樣子。
若是她不在，海外群島，也將化為絕地，所有生活在這裡的人，也將隨著天地之怨，走向終焉。
她只是一個笨蛋而已，怎麼就會變成關乎一地存亡的最後希望了？
更為重要的是，為什麼，這個人還是自己的徒弟。
或者說，為什麼，總是自己身邊的這些人？
小惜月，葉山，郝苗苗，姜年————再到現在的江鈴兒，一個又一個，能夠影響整個修行界格局的存在，總是出現在自己的身邊。
一次又一次，到了最後，自己什麼也做不了，只能默默地為他們送別————
他是長生者，不是送葬人！
這種感覺，他不喜歡，也不想要。
從踏上有情之道開始，他就不喜歡為他人送別，可是，最後他卻一直在送別。
許然在海邊呆呆地站立了許久，直到遠方的天際線上，一顆紅彤彤的太陽緩緩地沒入海面，他才緩緩轉過身，朝著山谷而去。
他決定了，待會兒就向江鈴兒坦承自己的身份，和她相認。
但，並非是為了帶她回到自己的身邊。
他此時已經明悟，當江鈴兒看破自己的身份後，卻不選擇相認時，她的內心就已經做出了決定，不會和自己回歸的。
此刻，哪怕他勉強，也很難改變她的決定。
所以，他打算袒露身份之後，在這裡陪伴她百年。
百年之後，他就回歸宗門，然後努力想盡一切辦法，將她身上背負的東西接過來，由自己替她扛著。
有句話說，師不必賢於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師，可是————
不能每一次自己這個師父，都不如自己的徒弟和學生啊！
這一次，他這個師父，要追趕超越江鈴兒這個徒弟。
木凰說過，天地復甦的那一刻，海外群島終將徹底化為一片死地。
那麼自己就要在這之前，要麼變得比江鈴兒要強，要麼找到化解天地之怨的方法。
總之不論如何，這些事情，不該由她一個笨蛋來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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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山谷之後，許然並沒有馬上找到江鈴兒，而是架起了火架，然後拿出紅薯和靈薯，烤了起來。
就如同他所預料的那般，當他用靈力將香甜的氣味吹向山谷裡面時，江鈴兒果然聞著味找過來了。
江小灰嗅著鼻子，圍著灰突突火堆轉了一圈問道，「觀歲道友，你這是在烤紅薯嗎？
「」
許然點了點頭，接著將火堆扒開，將裡面的靈薯拿了出來，遞到江鈴兒手中。
「好吃嗎？」他輕輕地問了句。
江鈴兒點了點頭，「嗯，好吃，原來靈薯是這個味道，好像比普通紅薯味道還好好一些。」
許然微微頷首，接著說道：「這就是當初你從秘境之內帶回來的靈薯種子。」
江鈴兒臉色一僵，微微抬起頭，眼睛瞪得大大的盯著他。
許然微微一笑，身上的幻化秘術緩緩散去，恢復了最初「許然」的模樣。
江鈴兒看著眼前熟悉的身影，呆愣了片刻，隨即趕忙別過腦袋，低著頭，語氣有些倔強的說道：「你，你是誰，我，我不認識你。」
果然是個笨蛋啊。
許然在心裡感慨了一句，隨即緩緩上前，摸著她的腦袋，輕輕開口，「你做的很好，放心吧，為師不會讓你跟我回去的。」
「真的？」江鈴兒回過頭，有些不可置信的盯著他。
許然微微一笑，「為師什麼時候騙過你？」
江鈴兒瞪著雙水汪汪的眼睛思索了片刻，隨即仰著腦袋，對著他說了一句，「師父，我現在可是化神境了呢，比你還要強。」
她雙眼一閃一閃地盯著他。
許然面色認真的看著她開口道：「好棒，不愧是我的弟子。」
「嘻嘻。」江鈴兒雙手叉腰，昂著頭，痴痴的傻笑起來。
又被師父誇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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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什麼特別的解釋，一切都十分自然，相認之後，就變成了師徒的日常。
江鈴兒恢復了活潑好動的性子，每天都來找許然炫耀她這些年的收穫。
「師父師父，這是我自創的神通，厲害吧。
「厲害，不愧是鈴音仙子創造的。」
「嘿嘿，那是。」她昂著頭，臉上的表情十分得意，隨後看向許然問道：「師父，你說要是傳功堂的徐長老，還有師兄師姐們看到了，會不會也覺得我很厲害。」
許然看著她眼中閃爍著的嚮往之色，點頭回道：「他們應該會求著你將這式神通教導給他們吧。」
或許是因為心智回到最初模樣的緣故，亦或者是境界提升的緣故，江鈴兒對時間的感知似乎也有些遲鈍。
四五千年過去，她始終覺得宗門應該和她離開時沒有什麼變化，徐長老，還有傳功堂的同門們，始終都在。
亦或者，她始終活在自己最快樂的世界裡。
所以，許然並沒有將這些點透，而是順著她說。
江鈴兒一臉驚喜的說道：「真的嗎？師父你是說，我已經可以成為他們的老師了是嗎？」
她說著歪著腦袋，嘴角發出痴痴的笑聲，「呵呵呵，老師？嘿嘿嘿，老師嗎？」
她腦海中，似乎已經浮現出，自己教導別人的模樣。
許然肯定地點了點頭，「當然了，別忘了你現在已經化神境了，是當今修行界，修為實力最為頂尖的人之一，教導別人，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麼？」
「咦，好像是哦。」她有些後知後覺地驚疑一聲。
許然看著她的模樣，緩緩開口道：「你的鈴音谷，不是一直沒有固定的弟子麼？要不要趁著這個機會，在這座小島上，教導一些人修行？」
她聞言頓時露出心動的表情，正準備開口，卻又馬上低下頭，小聲說道：「可是，我真的可以嗎？」
許然見狀一臉認真的回道：「當然可以，我剛說的話，你就忘了嗎？」
聽到來自師父的認可，她頓時一臉意動的說道：「要教，我要當這個小島上的人的老師。」
在正式教導小島上的人之前，江鈴兒終究還是答應了邪魔兩族的請求，讓煎們離開了這裡。
因為這些人的存在，會影響她當島民的老師。
許然提醒她要讓邪魔兩族的人以種族的名義起誓，設下了許多約束。
在邪魔兩族的人離開之後，江鈴兒就開始了自己當老師的撫子，每天給島上的居民講道，指點煎們修行。
許然也默默地陪著她，每次她指點完島上的居民修行之後，都會誇她幾句，這讓她更加樂於其中了。
這座小島本就是以凡人為主的，隨著江鈴兒在這裡講道，這些年間，有數千人踏入了修行之門。
這讓她十分的有成就感，每次有新的人踏上修行之路，她都會歡呼一聲，昂著腦袋，露出得意的神情。
她這段時間，毫得無比的快樂，不僅有師父陪伴，每天有師父的誇獎，更讓她知道了，原來自己這麼厲害。
許然看著她每天笑嘻嘻的模樣，也貴是欣慰，同時看著她指點島上居民修行的行為，腦海中也不由得閃毫一個念頭。
江鈴兒每隔一段園月，都會去往新的地方，若是她每去一個地方，都收一些弟子，教導煎們修行。
那麼，無數年後，這海外群島，會不會遍地都是她的傳承？
或許，真有可能變成那樣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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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時間，流逝得十分快，不論是許然，還是江鈴兒，都感覺只是微微一晃，時間就到了。
這百年間，島上老去了一群又一群的居民，也誕生了許多新的生命。
因為江鈴兒的到來，島上沒有煞氣的襲擾，就如同世外桃源一般，離去的人，基本都在安詳中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而許然，也更加深切地體會到了她對於海外群島的意義。
離開的前夜，江鈴兒在山谷里生了一堆小小的柴火。
她拿出幾個精心保存的，品相最好的靈薯，仔細地烤著。
火光映著她的臉，依舊是軟乎乎的。
烤紅薯的香氣瀰漫開來，和四千多年前，在玄清宗藏經閣外的味道一樣，也和不久前在這海外群島篝火旁的味道一樣。
「師父，給。」她把烤得最好，最香的一個遞給許然。
許然接毫，掰開，熱氣騰騰。
兩人就著火光，默默地吃著。
「師父，我以後不要別人誇我了。」她貴認真的說了一句。
「為蜓麼？」許然疑惑的問道。
「因為這一百年來，師父天天誇張，我已經聽夠了，嘻嘻。」她小聲的笑了笑，聽起來有些怯生生的，不毫火光將她的笑容照的貴暖和。
許然怔怔的看著，隨後點了點希，說道：「那你以後聽為師誇你就好了。」
她用力點了點希，重重的應了一聲，「嗯。
最後，許然趁著夜色，離開了小島。
江鈴兒和江小灰扶送著他離開。
待煎的身影遠去之後，江小灰看向江鈴兒問道：「鈴兒，這樣真的好嗎？」
江鈴兒看向許然離開的方向，輕輕回道：「小灰，你還記得妖族那個秦御風說的嗎？」
「師父煎，是神農。」
「我，是神農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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