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新生的神

  賢里修似乎也厭倦了與這名老人的談話,他用他那滿腹經綸道了個妥善的辭,轉身帶著小丑離開了。🎅😾 ❻9𝐒𝐇𝓊𝔁.c𝕆爪 🐉♧

  小丑並沒回自己的屋子,而是跟著賢里修進到了他的住處,賢里修家的房門修建得很高,小丑及時踩著高蹺也能挺直腰板入內——這似乎就是特地為他設計的。

  當終於沒有人能遠遠窺視他們的身影后,踩著高蹺的小丑渾身觸電般一抖,仿佛要從高蹺上摔下來,但下一刻,小丑和他踩著的高蹺共同融化了,化為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

  賢里修也褪去了他溫和的笑容,變為了艾薇爾的樣子。

  賢里修和小丑已經徹底不復存在了,進入澤里德克家族的是兩個假冒成他們的人。

  艾薇爾出了口氣,「那個老東西,差點就被他識破了,」她掃了眼屋中的布局,找了個地方坐下,「好在澤里德克家族都是一樣偽善的人,裝也格外的好裝。」

  查理沒急著休息,而是走到更內的房間中,掀開床板,揪出一個被綁在床底,衣衫不整的女人。從剛靠近這裡起,查理就知道這房間中有點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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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薇爾也走進來,她吹了聲口哨,「沒想到賢里修還有這樣的興趣。」

  被綁在床底的女人頭髮凌亂,眼神渙散,直到看到賢里修的房間中多出兩個陌生的人後,她才驚喜般恢復了神志,但她的第一反應卻不是呼救,因為突然出現在這裡的查理於艾薇爾也不像什麼好人。

  「仔細看,這不是什麼『興趣』,這應該是賢里修的仇人。」

  查理讓女人背過身來,她的背上有淤青,但更多的是血肉模糊的恐怖,她的脊椎被一個長鉤狀的器具鎖住,鐵鉤直接刺進肉里,令她動彈不得,應該不會有什麼人的趣味這麼血腥,當然,也不排除極端個例,但賢里修並不屬於那樣的人。

  女人被拘束在這裡時間已久了,她的嘴邊殘留著食物的痕跡,她已經很久沒有清洗過身體,全身散發著股淡淡的臭味。

  查理看起來很嫌棄她,他退後了點說道,「虧賢里修能堅持下來。」

  經過觀察,這應該是賢里修的臥室,這麼說他每天都要經受這女人身上的臭味,在睡夢中聽著女人痛苦的呻吟。

  他就不會瘋掉嗎?或者說他已經瘋掉了,講女人綁在床底就是為了每天傾聽她呻吟出的地獄作曲?

  查理從賢里修記憶中得到的大多是有關澤里德克家族的事,早知道,他就應該看看那傢伙的私生活。

  女人看著打量著她的查理與艾薇爾不斷發抖,連抽泣聲都不敢發出,見她這個反應,善良的查理與艾薇爾決定重新將她送回床板下面壁思過。

  艾薇爾甩了甩手,兩人進入了另一個房間,重新商議他們想要談論的事。

  「韋博恩和那些傢伙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艾薇爾評價道,「也就當初的我會信他們這些偽善的假話。」

  「他在這裡一定很有歸屬感吧。」她說道。

  艾薇爾的視線不自覺地飄到了牆上,賢里修的每一個房間中都掛了十字架,「也不知道他們在懺悔什麼。」

  艾薇爾這話像是自言自語,但她問的時候,卻不自覺看向了查理。

  「賢里修的記憶里的確有關於這部分的內容,不過那不是關於一整個家族的,只是一個人犯了錯。」

  結合他所知道的歷史,查理說道,「傳說澤里德克家族一直信仰神系怪物,他們的神是深海的神明,古魁·安提安。」

  「澤里德克家族一生好戰,在神戰期間,最先被毀滅的城市是查奧里爾,在那之後,神明的爭鬥向外擴散持續了數年,三大家族殘留的族人與所有人類秘法師對傳統神明進行了頑劣的抵抗,最終可以說是全軍覆沒。」

  「但在人類戰敗……不,在人類的掙扎被抹平前,反抗得最為激烈的澤里德克家族誕生出了一位位英雄,他們敢於直面神明,為族人搏出一條生路,捍衛原有的信仰。」

  亂世出英雄,各大家族皆是如此。

  「但問題就在於,澤里德克家族的某位族人為了與神明抗衡,終是邁出了那一步。」

  走到次列巔峰的秘法師仍舊無法與神明叫囂,只要還處於主列之下,他們便是任人宰割的螻蟻。

  艾薇爾睜大眼睛,她猜想到了問題的轉折,「難道秘法師……也可以成為神明?」

  這對查理而言這是顯而易見的問題,「縱使條件千難萬險,但終究有一條路。」

  「澤里德克家族有個畸形的男人,他的任何地方都與人類無異,唯獨兩條手臂比正常人短上一截。」

  「他原本是一名次列一的膽小鬼,被稱作英雄的男人,在某一天的夜晚,他獨自一人,在冥想中摸到了主列的門檻。」

  有時奇蹟往往是在一瞬間的不經意中發生的,男人大腦中的某根弦斷開,他看到了世界的真諦,看到了縫隙中張牙舞爪的怪物們,看到了四散飛揚如病毒般擴散的魔力,那魔力將世界打出一個個裂痕,更多的破洞出現,淤泥源源不斷地流了進來。

  那一瞬間,男人甚至忘記了自己,他貪婪地吸食著世界賜予他的智慧,一團魔力從他的靈魂中剝離出來,化為了獨一無二的職權,世界賜予了他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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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自己的魔力摧毀了周圍數百里,但家族中的人都知道他成為了神明。

  男人的肉身張開手臂,雙腳併攏屹立在地,他強烈的信仰被囚禁在了身體裡,隨著身體的死亡化作石像,被打磨成一個橫端較短的十字架。

  成為神明的那一刻,他捨棄了過去的一切,只留下一個與生俱來的名字。

  從那一天起,再也沒有人能直呼他的名諱。

  他的人性與信仰與過去一起變成了冰冷的石頭,他的意志被神性驅動,加入到了神戰當中,他將過去的一切捨棄,包括他關於信仰的誓言。

  新生的神明在戰場中綻放著光彩,他化作凋零之神,將瘟疫與疾病散布到人間,將古魁·安提安逼入混沌河畔。

  曾經的英雄一夜之間犯下了無法彌補的罪過,他在萬人詛咒中成為了神。

  「澤里德克的族人們無力在族譜中剝奪他的名字,只能在他化作十字架的軀體旁跪伏,懺悔了百年。」

  「他的真名是——朽古拉。」

  查理沒有提起他的姓氏,或許在他眼中,並非神明摒棄了過去,而是過去捨棄了他。

  艾薇爾又看了眼牆上的十字架,終於理解了它的含義。

  或許是查理讓她感到安心,艾薇爾不由自主地念了句,「朽古拉……」

  言出法隨,房間的十字架很快因這個名字而震顫起來,整個山洞發生了搖晃,令艾薇爾產生山洞即將坍塌的錯覺。

  巨大的動靜只持續了一瞬間,查理很快打了個響指,讓一切平息下來,「看來這個名字是澤里德克家族的禁忌。」

  艾薇爾和查理所在的房門立刻被敲響了,查理將她重新變成賢里修的模樣,讓她上前打開了門。

  「賢里修」露出有些意外的神色,但身為舉止有度的高階秘法師,他並未露出驚慌。

  敲門的是一名滿臉皺紋,但看上去不失氣質的女人,她就像是圖書館裡的圖書管理員,看起來並不好相處,但現在卻是一臉溫和。

  而她身邊還占著個穿得花枝招展的男人,從他的衣服配色上能夠看出,他也「來自」馬戲團。男人都脖子被兩片木板夾住,伸得老長。

  艾薇爾這才反應過來,無論是小丑的「高蹺」還是這個人的「木板」,它們都伸長了身體的某個部位,在以相反的藝術形式諷刺朽古拉當年的所為。

  女人和顏悅色地問道,「賢里修,剛剛發生了什麼?」

  「賢里修」回答道,「看來有人念誦了祂的名字,女士,我們之中恐怕混進了外人。」

  「是呀,看來我們需要早些將他找出來,希望那個人不會是剛剛混進來的。」女人微笑著,但細長的眼睛正不斷打量著艾薇爾。

  看來,最後回來的他們兩人成為了疑點所在,不過這個女人的猜測的確是正確的,只是她暫且沒有辦法證實。

  「對了,小丑在哪,你們不是搭檔嗎?」

  「他還留在我這。」「賢里修」側過身,讓出身後走來的「小丑」。

  女人眯著眼睛打量了兩人許久,試圖從兩人身上找出一絲一樣,但她不可能看破查理的秘法,自然無功而返。

  但本著直覺,女人在沒有任何證據的前提下,仍然懷疑這兩人。

  艾薇爾注意到她打量的視線,順著說道,「剛才拜訪的門徒已經被我『請回』了,他們不可能混進來。」

  女人也笑著道,「是啊,那個名字是絕對不能被再提起的,你有向他們提起過關於『懺悔』的事嗎?」

  「自然是不能多說的,至少不可能達到被念出真名的程度。」

  「這說明,他們不僅混進來了,還通過一些信息探索到了冰山一角。」

  「賢里修」微笑著,她想,他們知道的可不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那潛入者在圖書室?」這是女人能想到匯集了最多知識的地方。

  同時,她也想到,能悄無聲息潛入進來,並弄出信息的,一定也是不俗於他們的高階秘法師。


  忽然,「賢里修」卻絲毫不顧紳士禮節地搭上女人的肩,不得允許就進行肢體接觸是不符合禮數的,這樣的行為在這個人人皆善的氛圍中突兀顯眼。

  女人霎時間明白了什麼,她退後一步,走到搭檔身邊警惕地問道,「你幹什麼?」

  「女士,你何必這麼敏銳,如果不是你發現了什麼,我們也不打算對您動粗的。」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突然看見「賢里修」身後的「小丑」收回燦爛的笑容,彎出一個含蓄含蓄的微笑。

  可就是這樣的笑容,令女人仿佛全身澆了盆冷水,她和她的搭檔沒有半點反抗能力,驟然暈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