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兩隻狐狸

  進門以後,查理就戴上了單框眼鏡,兩人坐在女店員對面,意料之外的是,拷問並沒有出現。😲♧ ➅9𝐬卄𝓊ⓧ.ᶜᗝΜ ♖☞

  沒錯,所謂單向玻璃,實際上是從裡面看向外面,而在外人的視角下,除了一扇突兀的門外,便是大片牆壁。

  私密審訊室的創造價值就是拷問,對待有些窮凶極惡的歹徒,有時將證據甩到他們臉上並沒有作用,反而會讓某些追求刺激的傢伙更興奮。

  在多羅克斯,拷問是一種方法,但為了不令治安官們養成對拷問熟視無睹的態度,才有了私密審訊室的出現。

  不僅如此,拷問也是「不合規矩」的,所以進入私密審訊室的治安官要隨時注意前來視察的長官,不過在長官眼裡,這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事罷了。

  落座後,查理抬起眼皮瞅了她一眼,隨後就移開視線,仿佛對她失去了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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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琳·蒂,女性,27歲,心臟衰竭。」查理隨口說道。

  「嗯,看來是對自己的疾病感到絕望,最後才投奔邪教的啊,情有可原。」奇蘭克點了點頭。

  女店員,也就是多琳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但很快她想到,自己的身份信息,包括她在醫院的檢查都是有記錄的,知道並不奇怪。

  「說起來,你知不知道巴倫·忐特是怎麼活過來的?」奇蘭克問。

  多琳並不說話,她在拒絕配合。

  但沒關係,查理和奇蘭克並不需要她的回答,「巴倫·忐特在被殺死之前本就是惡魔,正因如此,七年前他才無法克制殺人的欲望,成為連環殺人犯,但現在他顯然成熟了很多,至少沒被治安官抓住。」查理說道。

  奇蘭克點了下頭,表示認同,「但很不幸,他逃離了治安官的追捕,卻落入你們的魔爪,你們找到他應該費了不少功夫,你難道就不奇怪,為什麼他被放血那麼久才失血致死?」

  多琳瞪著他,「因為他正被神原諒,他會獲得新生!」

  「只有秘法師才有可能在死後成為死靈,而且概率非常小,可以想像,巴倫·忐特用牙齒將錯接的肢體咬開,把手腳貼回原位,等待它們自己癒合的情景,」查理笑了起來,「那他一定恨死你們了吧。」

  在死靈巴倫被徹底擊斃後,治安官的人解剖了他的屍體,後來發現,他的四肢處都有強行接合的猙獰疤痕,依稀可見曾被縫線的痕跡。

  「巴倫的意外惡靈化讓你們誤以為得到了神明的回應,開始大規模發展,但你們不知道的是,這種事對教會來說只是家常便飯,用不了多久,你們的宗教就會覆滅。」

  「你說,如果你被教會處刑,你們信仰的那位神明會給你新的生命嗎?」查理問道。

  「賦予罪惡之物終結後,神明將賜予他們新的意義,」多琳說道,「我並非罪惡之人,我的終結將會是永遠的結束。」

  「原來如此,你們扮演的是大公無私的犧牲者嗎。」查理笑了起來,眼中的嘲諷毫不掩飾。

  「新生從來都是神木的專用名詞,」忽然間,查理說道,「看來這個宗教的信仰與生命女神脫不了干係。」

  「嗯。」奇蘭克貌似在考慮些什麼。

  「在我的記憶里,生命女神這個名字從未出現過,但現在,祂卻和天使、比露斯等神戰時期一脈產生聯繫,就像祂從未露面,卻一直關注著一切一樣。」

  「這樣一位神明,很難不讓人懷疑祂在計劃些什麼。」查理說道。

  奇蘭克轉過頭,「你在唆使我們和生命女神敵對?」

  「沒錯,」查理坦然承認,「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你們與生命女神敵對,我與半月教會的關係也會軟化許多。」

  由於查理與奇蘭克的關係,外界時常誤會查理與半月教會的關係也不錯,但事實並非如此,眷使和主教們不了解內情,不能一概而論,但查理和半月教皇則是互看不爽。至於殷紅女神?查理當初偷走了女神一半靈魂,這相當於死了一半,時至今日,女神還在不停沉睡,雙方沒有和解的可能。

  但如果他們有了共同的敵人呢?至少在女神甦醒那天,查理遭受的報復不會那麼慘烈。

  「很遺憾,我們沒有決定權,冕下也沒有,除非女神降下神喻,否則我們不會輕易得罪任何一位神明。」

  奇蘭克看向查理,表示他也沒辦法,否則他也不會坐在這裡調查一個普通人組成的邪教,而是該去找失落羚角的麻煩。

  查理的表情很複雜,「那你們大概沒機會了。」

  這句話引起奇蘭克的高度注意,「什麼意思?」

  「沒什麼,至少與你無關,」查理說道,「與其揣測神明的意圖,不如考慮考慮如何撬開她的嘴。」

  查理只是在轉移話題,實際上,審問她對奇蘭克來說完全不成問題,但一旁的多琳卻很警惕。

  從剛才開始,多琳就完全聽不懂兩人的對話,並對他們的意圖感到迷惑,那感覺就像,兩人根本不是來審訊她的,就是找個地方聊一些不方便旁人聽到的話題,至於她口中的線索?這兩人完全不感興趣。

  「神明會懲罰你們,懲罰你們這些不敬之人!當全人類獲得新生之時,瀆神者將會被罪惡溺斃!」

  多琳意識到自己不再擁有價值,果斷進行洗腦工作,但她沒有意識到,對一位教會的主教進行其他神明的洗腦,是多麼愚蠢和觸怒的行為。

  →

  但奇蘭克沒和她一般見識,兩人無視了她的聲音,只聽奇蘭克繼續問道,「你直接讀取她的記憶,不就什麼都有了嗎?」

  「我拒絕,」查理說道,「我可不想讀取一個女瘋子的記憶,她靈魂中的信息很複雜。」

  「不過說到記憶……」查理忽然想起來,「既然要合作,那還是告訴你好了。」

  「什麼?」

  「失落羚角現在已經不是一個小規模的組織,至少他們內部有不止一位高階秘法師,還有一名被稱為殘暴女王的女人,目測,至少達到次列2的水平,還有可能更高。」

  說到這裡,奇蘭克已經意識到,在那名失落羚角的高階秘法師,名叫瑞金的傢伙死後,查理仍讀取了那個傢伙的記憶。

  「這麼重要的情報,你到現在才告訴我?」奇蘭克氣笑。

  一名容傀對於任何陣營來說都是不小的助理,這下教會更不可能與對方正面開戰了。

  說著,這兩人默默將視線移到多琳身上,不知為何,她竟有種即將直面深淵的既視感。

  「恭喜你,多琳小姐,你即將被釋放。」查理笑眯眯地看著她。

  「為什麼,你們終於……迷途知返了?」

  多琳一哆嗦,她僥倖問道,直到她看到奇蘭克拿出一條白色的線蟲……

  ……

  休瑪麗一個人待在家裡,她的桌面上擺著一本紫色封皮的書。

  那本書的封面並不艷麗,但仿佛只是擺在那,就吸走了周圍全部顏色,灰白的世界中,只有那本藍紫色的書,在不斷吸引休瑪麗的注意。

  她鬼迷心竅地翻開了。

  當翻開以後,休瑪麗才意識到,這字裡行間的語境有多麼熟悉。

  故事講述了一位少女,她和自己一樣,認識了一位溫和的老師,他教導了女孩許多有關神秘學的知識,然後將她帶入那個五彩繽紛的神秘世界。

  休瑪麗覺得故事的開頭很像自己,她快速翻閱著,急於閱讀後面的故事。

  但後續的發展不盡人意,休瑪麗通過某些敘述得知,少女失去了她的家人,並被那位導師背叛,客走他鄉。但少女沒能逃離老師的視線,然後,她死了,她的靈魂化為一隻蝴蝶,永遠遊盪在世間。

  看到這裡,休瑪麗驚訝地捂住嘴巴。

  「但他只是個恩將仇報,畜生不如的人渣罷了。」

  「韋博恩·芬克,他也是我的老師。」

  艾薇爾的話在腦海中不斷重複,老師……如果她也是老師的學生的話,那這本書的主角,又是誰?

  休瑪麗回憶起艾薇爾離開時那如幽靈一般的身體,那會不會就是展示給她看的?恩將仇報……難道是,她曾被老師背叛過嗎?

  休瑪麗滿懷疑點,迫不及待地讀了下去,在故事的末尾,那位成為幽蝶的少女用積攢的全部魔力,殺死了她成為怪物的親人後,獨自飛舞在空中,以單薄的身體度過一個個冬天后,最終敗於孤獨。

  化為蝴蝶的少女沒有同伴,甚至連蜘蛛都不願用蛛網觸碰她,她是那般純潔,又是那般骯髒。

  最終,少女在無盡的孤獨中失去心智,變成一隻真正的蝴蝶,漫無目的地扇動翅膀,靈動地飛動在春光四溢的花田中。

  她的結局是那麼美好,卻又那麼悲傷,休瑪麗想到,她為自己留下這本書是為什麼呢?是為了挑撥她與老師的關係嗎?那她又有什麼原因那樣做?她是老師的仇人?

  或者說,她作為一個已經失去過去的人,來提醒仍有未來的我?

  「總有一天,你的故事也會變成一本書。」

  那句話就像一個環繞在她身邊的詛咒,但卻令她不願尋找解開詛咒的辦法。

  或者說,那更像是一個不願被實現的預言。

  她放下書,這才發現天已經黑了,閱讀令她忘記了時間。

  她覺得不應該讓老師發現這本書,但為了預防萬一,她將書放在書架一角,隱秘但合理的位置,這樣即使被老師找到,也不會出現無法解釋的尷尬局面,這屬於少女的小心機。

  然而剛剛跑到房間,她就發現客廳里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長發男人,他的黑色長髮被編成一個麻花辮,繞過脖頸垂在胸前。

  這個人就是幽蝶的作者,艾薇爾和休瑪麗共同的老師——韋博恩·芬克。

  「誒,老師?」

  剛剛走下樓梯的休瑪麗心頭一緊,但想到書已經藏好,她就顯得沒那麼慌。

  休瑪麗不知自己為何要向老師隱瞞書都情況,畢竟這位老師還沒傷害過她。但或許是自己的父親是治安官的緣故,她覺得,雖然沒被傷害,但她無法分辨自己是否被欺騙。

  「休瑪麗,你在想什麼?」忽然,韋博恩和顏悅色地問道。

  「老師,我在考慮今晚的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