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奇事

  一位優秀的紳士是不會拒絕別人誠懇的求助的,而當一位優秀的紳士坐到求助者對面的沙發上時,更不能閉口不言了。⑥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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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顯然威爾上校並沒有理解查理話中的含義,這麼一份危險的地圖,怎麼可能出自自己的小兒子之手?

  「這,這怎麼可能?」

  查理對他的反應早有預料,「您難道不覺得這張地圖出自小孩子的塗鴉嗎?」

  「可即便如此,也應該有其他的隱情……」

  「冒昧問一下,」查理說道,「能請您將您的小兒子叫過來嗎?」

  查理提出猜測的方式未免太過直接,畢竟這可是直接將矛頭指向了威爾上校的家人,但事關重大,威爾只是臉色一僵,就吩咐下人帶他的小兒子過來。

  「這是我的兒子科爾敏,」威爾上校拍了拍小兒子的肩膀,見到這等陣仗,他身上焦慮氣味更濃了,「他今天過了生日,已經是十六歲了。」

  查理點了點頭,只聽威爾向科爾敏問道,「這張地圖與你有關嗎?」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投了過去,或許是知道再也瞞不住,科爾敏面色鐵青,他支支吾吾地說,「不……不知道……」

  威爾皺緊眉頭,露出了嚴肅的一面,「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怎麼會不知道?」

  科爾敏被懟得啞口無言,查理覺得,他身上的焦慮氣味濃得幾乎可以化為實體形成煙霧了,這可不是一個正常的小孩子該有的情緒。於是查理插嘴了,「他又不明白什麼是秘法,他當然不知道。」

  查理接著問,「你這些時間有沒有發生過自己無法解釋的問題?」

  科爾敏瞬間領會了,「發生過!」他心虛地看了眼父親,「就在兩天前,我每天都能看到……幻覺。」

  威爾驚訝了,前兩天正是他的重病期結束的日子。

  「說來聽聽。」

  「就比如說,今天是我的生日,但是我在宴會上,看到了好多一模一樣的人……」

  坐在一旁的伊寧猛地一哆嗦。

  「賓客們都在各自交流,但我在大廳中看到許多許多穿著破爛衣裳的人,他們全都筆直地站著,圍繞著賓客們盯著他們。」

  查理頓時起了興致。

  「那張地圖是哪來的?」

  科爾敏猶豫了一下,他說道,「是我夢裡夢見的,結果第二天,父親就拿著和我夢裡一模一樣的地圖回來了。」

  對於一個不懂秘法的孩子而言,這簡直是親身經歷了靈異事件,也難怪他沒有第一時間發現不對勁,反而瑟縮得閉口不言。

  查理並不打算現在就深入下去,他對威爾上校說道,「威爾先生,帶你的兒子去找安魂師解夢吧,不要再靠近那個海島了。」

  威爾意猶未盡,「您……不打算去那個海島看看嗎?」

  果然是衝著這個來的。

  查理笑了一下,「我想既然威爾先生的困擾能夠解決,我們就沒有必要冒著風險多此一舉了,您說對吧?」

  說罷,他帶著伊寧,拖家帶口地離開了。

  等回到公爵府邸,伊寧才跑到查理的房間興致沖沖地問了起來。

  「德森先生,你真的不打算去那個海島看看嗎?」

  「……我能聽他說就已經很給面子了。」

  「紳士先生,幫人幫到底呀。」

  查理看了她一眼,「這件事沒有別人在搗鬼,只不過是事件倒霉砸到他頭上了,僅此而已,他實力不足還是遠離為妙。」

  伊寧似懂非懂。

  「人類所居不過一隅之地罷了,」查理說道,「除了這片大陸,這個世界還有諸多神秘之地,是只屬於秘法和怪物的淨土,若是偶然撞到,沒有探險欲望的話,遠離即可。」

  「還記得我曾對你說過的話嗎?」

  伊寧眨巴著眼睛聽查理說道。

  「收斂你的好奇心,保持你對未知的敬畏,懂得恐懼是人類唯一的優勢。」

  伊寧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她笑了起來,「那等以後,德森先生和我一起去那些地方冒險好不好?」

  「……」查理覺得自己簡直在對牛彈琴。

  「因為德森先生很強啊,您就是最需要敬畏的位置存在不是嗎?但是既然您就在我身邊,我哪還需要去恐懼那些?」

  「……算了,」查理自暴自棄,「以後的事就等以後再說吧。」

  ……

  伊寧醒了過來,她和一個團隊到達了僻靜的山林。這群人似乎是旅行者,伊寧自然地跟著他們,一路上欣賞著美景,樂得清閒。

  這裡依山傍水,林間是一片清新的翠綠,山巒環繞的地形中,有一片湛藍的湖泊。旅行團中有老有少,甚至還有一名七八歲大的孩童,所有人健談和善。

  →

  所有人在山林中邊聊邊走,他們沒有帶領者,只是漫無目的地逛著。

  大概到了午餐時間,他們選擇了一個風景不錯的位置,鋪起了野餐毯。

  他們一行人分成了兩波,雖然是圍成了兩個圈子,但彼此之間毫無距離感。

  伊寧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的目的地是什麼,而是安心地吃了起來。

  一個小孩子走了過來,伊寧知道,這就是隊伍中那個年齡最小的孩子,她沒有注意孩子的臉,因為全部注意力都被集中在了這個孩子手中所捧的東西上。

  伊寧剛剛吃了個半飽,就見這個小孩子蹦噠蹦噠地,將手中的東西遞給了伊寧。

  伊寧看過去,那是一杯由玻璃杯裝著的,和冰塊混合,插著吸管的藍色飲料。液體晶瑩剔透,仿佛只是看著,就能想像到那飲料甜美的味道。

  伊寧瞬間就認出來,這,這不是女巫酒嗎?

  伊寧不做任何懷疑,立刻就將飲料接過來,心滿意足地喝了下去。

  清爽的液體入喉,一杯很快飲盡,伊寧滿足地舔了下嘴唇,微微張開嘴巴,竟然吐出了一片泡泡。

  那泡泡在陽光下五顏六色的,伊寧和那小男孩一起看著自己口中吐出的泡泡飄上天空,這美麗的一幕令兩人心情愉悅。

  一頓飯過後,伊寧所在的隊伍繼續走了起來,不知走了多久,他們經過了一片藍色的湖泊,這湖泊的水似乎比女巫酒還要剔透,散發著神秘的氣息,她與他的團隊被著美麗的事物所吸引,紛紛來到了湖邊扎堆欣賞。那時,伊寧忽然知道,這是一片跳下去就會淹死的死亡湖泊。

  於是,伊寧跳了下去。

  她沒有絲毫的恐懼,仿佛這麼做只是為了迎合她的好奇心一般,她的身影漸漸沉向湖底。

  湖水清涼的,她屏息潛了下去,在湖中睜開了眼睛,她仿佛看到一片絕美的藍色世界,在湖中肆意玩耍著,口腔中空氣散盡,伊寧依依不捨地在湖中探出腦袋,深吸一口空氣,吸入口中的卻是冰涼的水。

  伊寧瞬間嗆了水,拼命上游著,浮力卻只能支撐她露出一個頭。她的視線似乎在欺騙她,她將頭探出水面,將胳膊向上伸著,眼前是水面上的世界,她的感官和不斷嗆進鼻子裡的水卻不斷告訴她,她還在水下。

  似乎再也沒有空氣容得下她,無論她怎麼探出水面,就像所有空氣都變成了水一樣,她還在溺水。

  她聽到的聲音像隔了一層東西,她竟然全然失去了對死亡的恐懼。

  她似乎還在水下,因為她聽到的聲音模糊不清,自己的掙扎聲也好,周邊人的呼聲也罷。在她清晰的視線中,她看到岸邊的女孩正急切地望向她,她隱約聽見人們在呼喊她的名字,在越來越焦灼的氣氛下,伊寧溺死了。

  下一秒,我復活了。

  就在眼前出現一個巨大的對話框,石質結構的石板上磕著幾個大字,似乎是復活之類的字眼,伊寧沒有看清,便發現自己已經脫離了那片水域,毫髮無損地站在了湖邊。

  就好像這是一件極為普通的事情似的,所有人都對此見怪不怪,就連那個想她呼喊的女孩都只是微笑地看了過來。

  沒人會在意剛才那個插曲,就連伊寧也是,她甚至覺得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會在一開始就無所畏懼地跳下湖裡。

  就這樣,他們的旅行回到了正軌,而沒過多久,眾人就發現他們的隊伍中似乎少了一個人。大人們比對著人數,而後發現,那個七八歲的小男孩不見了。

  沒人會在意他的父母是誰,沒人知道是誰帶他來的,但所有人都達成了共識:要找到他。

  但即使發生了這種事,他們的隊伍仍沒有焦慮的氣氛,反而所有人依舊心無旁騖,只是在旅行的途中分神喊著那個小孩的名字。

  人們的呼聲很快停止了,只有伊寧還在堅持,她跟著一行人走上蜿蜒的山路,最終在半山腰的山崖上扎堆,在這裡,他們能看見大片樹林,和那個晶藍的湖。

  伊寧也不知道自己的聲音能夠傳達多遠,但她知道,那個小孩也並未感到害怕。

  仿佛一切恐懼都是那麼單薄,小孩在林間飛快地穿梭,用的是遠超小孩子的速度。他仿佛一個靈活的小猴子,身邊的景色在他的奔跑下不斷後退,他聽見伊寧在喊她。伊寧的喊聲給予了他方向,他繞過那個湖泊,爬上山崖,終於與眾人匯合。

  無論是走失還是歸來,所有人熱情依舊,沒有人給予他格外的擔憂。這個小孩也毫不在意,仿佛這是個正常的情況,野炊還在繼續,食物的香氣飄了過來,不知是否是為了感謝,小男孩將一本黑色的舊筆記遞給了她。

  不知道這本筆記是從何而來的,伊寧笑容滿面地收下了。

  這本筆記看似很厚,實際翻開後,內容卻極為簡潔,上面是兩頁寫滿字的日記,和三幅惟妙惟肖的插畫。

  不知為何,伊寧緊緊盯著這筆記中的內容,仿佛靈魂都要給吸了進去,她極為喜愛這份來之不易的禮物,更重要的是,這對她是極為重要的東西!

  這意外之喜幾乎要衝昏她的頭腦,她生怕遭到其他人的搶奪,連忙藏進了懷裡。

  她自己告訴自己,這是女巫的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