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笑面虎

  「你給他提供屍體,提供了半年?」王館長問。

  「差不多吧。」土哥說。

  「全是用我殯儀館裡的屍體?」王館長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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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哥沉默一下,把煙掐滅:「也有別的渠道。」

  「這件事除了你們當事人,還有誰知道?」王館長問。

  土哥道:「除了我這些夥計,還有王庸,再沒人知道。我連親娘老子都沒說。」

  「你一共收了多少錢?」王館長問。

  土哥看他,猶豫好長時間才說:「不到三十萬。」

  王館長笑:「這麼點錢就把你和你的這些兄弟們賣了。」他看向我們:「你們幾個還有沒有話要問。」

  木淳反覆問藍衣要屍體做什麼,能看出土哥確實不知情,屍體送到八仙茶樓後,具體怎麼處理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工作就是兩天後再把屍體拉回來。

  土哥曾經偷偷檢查過拉回的屍體,全身上下並沒有少什麼零件,也查不出刀口,可他就是覺得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木淳趕緊問。

  土哥搖搖頭:「我也說不好,感覺屍體『死』了。」

  銅鎖皺眉:「這不廢話嘛,屍體可不就是死的嗎。」

  土哥凝神說:「或許『死』這個字眼不太恰當,應該說不鮮嫩了。送去時候屍體是一種感覺,取回來之後就感覺屍體失去了新鮮的活泛勁,變得死氣沉沉。當然這只是我的一種感覺。」

  木淳道:「我沒什麼可問的了。」他問我有沒有。

  我凝神想了想,一字一頓說道:「土哥,你能不能想辦法下次搬屍的時候帶上我?」

  屋裡所有人都看向我,木淳倒是眼睛一亮:「你想混進茶樓?」

  我點點頭:「對。」

  土哥苦笑:「小哥,我不知道你跟茶樓什麼關係,你要這麼做難度太大。」

  「怎麼講?」我問。

  土哥說:「我們每次搬屍進茶樓,出來的時候,都要和那裡的經理交接。」

  「陳留生?」我問。

  土哥點點頭:「陳留生以前是混江湖的老人兒,眼毒手狠。雖沒明說,可我知道從茶樓里出來的時候,他都默默用眼過人數。抬屍的一共就四五個人,少一個他馬上知道。」

  木淳提醒我:「陳留生見過咱們倆。」

  我說道:「這倒不妨,抬屍的時候所有人都戴著口罩就行了。」

  銅鎖插嘴說:「清點人數我到有個辦法,提前在車裡藏好一個人,和王慈穿的一模一樣,都戴著口罩。王慈進到樓里藏好之後,那個人從車裡出來,趁著一手交錢的混亂時刻來個魚目混珠。」

  王館長道:「我看行,土哥,你的意思呢?」

  土哥沒有說話,老黃道:「館長,話說到這份上,你的面子我們肯定的給。但是那八仙茶樓可不是好惹的,一旦這位小哥在裡面露了相,我們這些人全都得吃掛落。陳留生捏吧捏吧就能把我們全都剁了包餃子吃。」

  王館長道:「我不聽那些話,就問你們做不做,還跟我談上條件了。你們要是配合,以前的事既往不咎,要是不配合,現在就報警。三五年的牢飯肯定是吃上的。」

  木淳在旁邊打邊鼓:「三五年?呵呵,連續盜了半年,起碼也得十年起步。」

  「好吧!」土哥一拍大腿:「就這麼著!」

  土哥答應,和我們商量了一下細節,他告訴我們,藍衣要屍體是有規律的,以前間隔很長,大概半個月,然後慢慢到一個禮拜,現在三四天就要一次。

  今天晚上才送了一次屍體,下一次具體什麼時候要等通知,就是這兩天。

  木淳疑惑:「為什麼藍衣半年前開始需要屍體?」

  我想了想說:「有兩個可能,一是藍衣可能在修習某種特殊的法術,需要屍體。他半年前剛剛開始學。還有一種可能是,他很早就需要屍體了,但是以前有別的渠道,後來才找到土哥。」

  土哥聽得目瞪口呆:「你們是說藍衣會道法?」

  「那你以為他需要屍體幹什麼?摟著親嘴啊。」銅鎖不屑地說。

  木淳把我拉到一邊,輕聲說:「王慈,你覺得藍衣需要屍體跟郁家大小姐發病,有沒有直接聯繫?」

  我說:「不好說。郁萌是八年前十五歲時得的病,而藍衣是半年前開始從土哥這裡買屍體,想不明白。」

  木淳拍拍我的肩:「想不明白就不想,到時候進茶樓調查你有把握嗎?要不然我去得了。」

  我就煩他這個勁,總是瞧不起人呢,他越這麼說我越攢了股氣。我想到的問題是,如果木老先生收我們為徒,我和木淳同時入門,那麼誰是師兄誰是師弟?

  如果木老先生偏向自己孫子,愣讓木淳當師兄,那對不起,他就算收我,我也不進那個門,讓我給木淳當小弟,門都沒有。

  這次去茶樓,我之所以主動涉險,也是存了個心思,日後或許可以憑著這件事踩著八家將揚名立萬。

  這幾天,我們哪也沒去就住在殯儀館的宿舍里。銅鎖也不回家,死皮賴臉跟著我們,我和木淳多少次想把他打發走,銅鎖火了:「你們需要了就大半夜叫我,現在用不著,就一腳踢開。想讓我走,沒門!」

  我耐著性子說:「好,你不走,那你想怎麼樣?」

  銅鎖笑眯眯:「過兩天抬屍加上我,我也想看看八仙茶樓裡面啥樣。」

  看他這模樣是王八吃秤砣了,這要不讓他去說不定惹出什麼亂子,我恨恨地說:「到時候你要是壞了我們的大事,我把你牛子掙下來當泡踩。」

  在殯儀館住了三天,倒是挺悠閒,吃在食堂住在宿舍,空閒時間就和他們在空地打羽毛球,看別人家出殯。

  第四天頭上土哥來了電話,說是茶樓那邊和他聯繫好了,晚上搬屍。

  吃過晚飯,我們焦急地等著,到了夜裡十點來鍾,土哥的車來了,我們在停屍間集合。今天值班的還是王庸,本來不是他的班,是王館長硬調的。

  王館長確實夠意思,他這麼做全是看賴先生的面子。王館長沒有現身,他直白地跟我們說,今晚是最後一次搬屍,以後絕不可能。今晚要是出了事,對不起,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我、木淳和銅鎖換上執屍隊的衣服,加上土哥還有老黃,一共五個人,把口罩戴上。王庸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躲在一旁玩手機,可能看出來,他腿都是軟的,兩隻手顫得厲害。

  我們五個人進到停屍間取了特定的一具屍體,這是一具女屍,比較年輕才二十來歲,從冰櫃裡拉出來,渾身冒著寒氣,臉色如霜。

  我們把她裝進屍袋,外面用白被單裹個結實,然後抬了出去。

  上了金杯車,沒有人說話,土哥戴著口罩,眼神極其陰森,開著車直奔八仙茶樓。

  我心怦怦跳,屍體交接的可是陳留生,這老小子以前混過社會蹲過大獄,長得笑眯眯的,聽土哥說他有個外號叫笑面虎,能笑著殺人放火,眼裡不揉沙子。今晚的事一旦露餡,不說前功盡棄吧,連土哥他們都要遭殃。

  我們商量好,抬屍進茶樓是四個人,我、老黃、土哥和銅鎖。木淳穿著一樣的工作服,藏在金杯車裡,準備等我藏在茶樓後,他渾水摸魚來頂替我。

  夜裡十一點多,到了八仙茶樓。

  金杯車開到茶樓後門,土哥示意我們不要動,他從車上跳下去。

  已經有人守在門口,正是陳留生。他笑眯眯和土哥打招呼,然後看看車裡的我們。這老小子眼睛是毒,眼神就跟藏著鉤子似的,我們不敢和他對視,渾身起雞皮疙瘩。

  陳留生說:「小土啊,今個都是新人?」

  土哥大大方方說:「老陳眼力好,戴著口罩都能看出來。」

  陳留生哈哈大笑:「看不到臉可是能看身材,我這人有個特長,專門研究人體結構。」

  土哥乾笑了兩聲,招呼我們下車。

  陳留生點燃一根煙:「小土,夥計以後別換來換去的,最好固定下來,多一個人就多了一分泄露的危險。我到不怕什麼,到時候別給你添麻煩。」

  土哥把後車廂打開,含糊地說:「我心裡有數。」

  他岔開話題招呼我們:「趕緊幹活,手腳麻利點,媽的,一個個錢都不想要了嗎?」

  我們四人鑽進車廂,把蒙著白被單的女屍抬下來。陳留生一邊抽菸一邊看著:「今天這是什麼屍體?」

  「一個女大學生,失戀了割腕自殺,死了不到一天。」土哥說。

  陳留生點點頭:「年輕的女屍是稀罕貨,趕緊進去吧,放到哪你知道,我就不跟著了。」

  我們心裡咯噔一下,他如果一直守在外面就麻煩了,到時候進茶樓再出來少一個人,他馬上就能看到,藏在車裡的木淳也很難有機會再出來。

  土哥嬉皮笑臉:「老陳啊,沒你指揮我們心裡沒底啊,你跟著一起去吧。」

  陳留生揮揮手裡的煙:「菸癮犯了,只能在外面抽,老闆討厭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