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三天之內

  在王館長的逼問下,王庸一五一十說起來。他所說的土哥和老黃在一家殯葬禮儀公司幹活,分屬執屍隊,執屍隊是幹什麼的呢,就是專門的抬屍人。誰家死個人,屍體停在醫院或是家裡,需要有專門人用特製的小棺材收斂,然後抬到殯儀館。這個活兒普通人幹不了,且不說膽大膽小嫌不嫌晦氣,只說整個抬屍流程里需要極其繁瑣的儀式和講究,一般人根本干不來。

  土哥老黃他們幹這行十多年了,是業內有名的大佬,據說比一般法醫見到的屍體還多。王庸以前和他們一起乾的,後來出了點事他被公司開了,王館長看他可憐,身無一技之長,便收到殯儀館當個合同工。

  土哥找到王庸,說他們需要一具屍體,要神不知鬼不覺偷運出去。王庸第一反應就是拒絕,這幫人膽兒也太大了,偷屍抓著就得蹲笆籬子,處於朋友情誼什麼都可以幫,可犯法的事不能幹。

  土哥跟王庸說,屍體出去不過兩天,兩天之內就能拉回來。到時候錢不少你的。他做了個數鈔票的動作。

  王庸動心了,還是不敢答應。以前殯儀館出過這事,屍體偷著拉出去,也說是一兩天內送回來,可送回來的時候兩個眼珠被挖走一個,當時遺體告別的時候差點讓喪戶家裡發現,好不容易靠化妝術糊弄過去,屍體送進火化爐,所有人長舒口氣。事後停屍房的管理人馬上被開,幸虧沒釀成大禍,要不然開除都是輕的,直接就要報警。

  有了前車之鑑,王庸不得不防。土哥跟他打了保證,說屍體拉出去,送回來的時候肯定啥零件都不缺,完璧歸趙。王庸說,你們執屍隊收屍的時候總能遇到沒身份的死人吧,直接用它們就行了,何必冒險從殯儀館偷。土哥告訴他,出錢的那個主兒對屍體的需求量很大,而無名屍極為少有,執屍隊一個月能碰到一次就算不錯了,根本滿足不了人家的要求,所以必須對殯儀館下手。

  也是財帛動人心,在土哥幾次三番的遊說之下,又把錢不知不覺藏到王庸的枕頭下面,王庸心動了,睜一眼閉一眼。

  在我們市出殯送葬是有講究的,屍體死亡當天送到殯儀館停屍間,要停屍三天,三天後才能遺體告別,火化屍體,擇地落葬。所以他們有了操作空間,屍體拉出去,三天內回來,就不會被發現。

  土哥他們不要陳年老屍,只要剛死的新鮮屍體。殯儀館有個小停屍間,專門停放那些沒主的、或是打官司的、警方需要調查死因的,一時無法火化處理的屍體。土哥他們根本不要這种放了很長時間的屍體,他們只要三天內才死的。

  如果是剛死的,那最好,可土哥他們不能直接偷,屍體護送到殯儀館的時候,隨車都有親戚朋友跟著,這種情況下根本無法盜屍。所以只能屍體到了停屍間,辦完交接流程之後,他們才能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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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館長問:「你知不知道他們把屍體運到什麼地方?」

  王庸苦笑:「不知道,我不參與抬屍,就是睜一眼閉一眼給他們放行。他們說了,就算抓到也不會牽扯我。讓我裝什麼都不知道就行。」

  「老黃他們現在在哪?」王館長問。

  王庸老老實實說,在後面的員工宿舍休息。

  我問王館長,這些人是你的員工?

  王館長搖搖頭:「殯儀館和殯葬公司是業務對口單位,執屍隊經常夜裡送屍,員工宿舍專門給他們留出幾間,方便晚上睡覺。」

  王庸嘗試著說,要不要把他們叫到辦公室?

  王館長搖頭:「不好。土哥老黃他們都是老江湖,警惕性很高,一旦察覺出不對味跑了,那就麻煩了。咱們去拜會拜會他們。」

  老頭帶著我們幾個出來,到保安室又叫了四個值班的保安,我們一行那也叫小十個人,氣勢洶洶,殺氣騰騰,直奔後面的員工宿舍。

  宿舍是四層小樓,裡面熄著燈,王館長跟保安低聲交待了幾句,便過去叫門。員工宿舍有傳達室,有個看門老大爺守夜,他戴著老花鏡過來開門,特別驚訝:「館長,你怎麼來了?」

  王館長道:「老董頭,你守住大門,到時候不能放一個人出去。土哥老黃他們在哪個宿舍現在?」

  老頭愕然,說:「203寢室,是他們一直住的。」

  我們一行人上了二樓,順著走廊來到203寢室前。

  王館長做個手勢,示意王庸過去叫門。王庸苦著臉敲了敲,很長時間裡面才有反應,有人問誰啊。

  王庸穩定一下情緒:「我是鐵公雞,有事找你們,錢不對數,趕緊開門!」

  裡面人破口大罵:「放屁!你小子是不是耍臭無賴訛人來了,錢明明白白已經過你的手,你當時不說,現在跑來說不對數,早幹什麼去了?!滾蛋!」

  王庸說:「你開門再說。」

  門開了,有人睡眼朦朧探出頭,沒看到走廊還有這麼多人,迷迷糊糊說:「錢怎麼不對了?跑這耍無賴,別說對你不客氣。」

  王館長把王庸推到一邊,笑咪咪說:「老黃,你看看我是誰。」

  那人揉揉眼,大驚失色:「館……館長……」回頭想往裡面跑,王館長這個老頭別看六十來歲,可身似猿猴,弓著背一下竄到門前,一掌把老黃打得飛起,門頓時開了。

  裡面亮了燈,有人穿著大褲衩出來:「誰啊,媽的,跑這鬧事來了!」

  王館長站在他們面前:「是我,怎麼的。」

  大褲衩子正是開金杯車的司機,所有的事都是他主事。他愣了愣,轉身想跑,王館長冷笑:「土哥,深更半夜你往哪跑?穿著大褲衩從殯儀館跑回市內嗎,你也算古今第一人了。」

  宿舍里那幾個夥計全都醒了,一個個面如土色。

  王庸很有眼力見,從旁邊搬過一把椅子放在當中,王館長大馬金刀坐下,幾個保安迅速散開,守住門和窗。我、木淳和銅鎖虎視眈眈看著他們。

  這個叫土哥的倒也是光棍,在床上坐下,慢條斯理抽菸:「我說老王,至於嘛,抓我們動這麼大陣仗。」

  王館長道:「既然你是明白人,就不用我廢話了,盜屍的事說說吧。」

  「你想怎麼辦吧?」土哥看他。

  王館長打了個響指:「還能怎麼辦,報警。」

  土哥笑:「如果你想直接報警,就不用深更半夜跟我們談判了。」

  這土哥確實是老司機,真是明白人。

  王館長沒說話。

  土哥道:「你想知道什麼,我肯定配合,但是有一點,整個事都是我做的,跟我這些兄弟沒關係。」

  其他人紛紛說:「土哥,大夥一起做事一起扛!」

  土哥擺擺手:「有話直說,別說那麼多臭氧層。」

  「說說吧,你們每天把屍體都抬哪,為什麼抬到那裡,怎麼又一兩天內拉回來。」王館長說。

  土哥看看屋裡:「說可以,只能說給你一個人聽,所有人都要出去。」

  王館長拍拍手,示意王庸和幾個保安都出去。土哥看我們:「他們是誰,也出去。」

  木淳馬上道:「不行!你們盜屍是不是送到八仙茶樓,那地方跟我們有莫大關係。」

  土哥陰著臉抽菸。

  王館長讓銅鎖把門關上:「屋裡都是自己人了,說吧,怎麼回事。」

  土哥磕磕菸灰,嘆口氣說起來:「大概在半年多前,以前執屍隊一個同事過來找我,問我能不能弄到屍體。我問怎麼回事,他說他認識個大老闆,大老闆需要新鮮的屍體,必須是死在三天之內的。我當時覺得扯淡,就當個笑話聽。可下一次我們再見面的時候,他直接拍給我一摞錢,至少小十萬,他說他把我的情況說給大老闆聽,大老闆非常感興趣,當下就拍了定金。」

  土哥抽著煙,煙霧繚繞,說:「我這人行走江湖,別的不說,但絕對夠義氣。收人錢財替人消災,很正常。後來我才知道,那個大老闆就是八仙茶樓的幕後老闆,叫藍衣。」

  「他要屍體幹什麼?」我問。

  土哥搖搖頭:「他在站前開了家茶樓,每次運來屍體,我只負責和夥計們把屍體抬到三樓,剩下的事就不知道了。剛開始以為這老闆有喜好女屍的習慣,這不是沒可能,東南亞那邊就有大老闆專門玩女屍。後來我發現不對勁,藍衣老闆對屍體的要求並不苛刻,女屍可以,男屍也行,老頭小孩的也不在乎,不過只有一個前提條件,必須是死在三天之內。」

  他頓了頓說:「藍衣好像對屍體特別有研究,是不是死在三天內的,他一看就知道。有一次我就犯了這個錯誤,給他一具第四天頭上的屍體,他馬上察覺,大發雷霆之怒。」

  他說到這,旁邊那個老黃補充:「那次真是嚇死我們了,藍衣氣勢洶洶的樣子,像要把我們全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