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要踢到他了,我收回腳,覺得此事不妥。
他現在入定,像常人夢遊一樣,冒然打擾,很可能會出現意外。有好幾次我在觀想中,被別人突然驚醒,醒了之後覺得氣血翻湧,非常難受。李大民修為比我深,恐怕反應也會很大,還是不要冒然動他的好。
我在墓室里轉悠了兩圈,李大民還沒有醒來,紋絲不動。
我咬咬牙,實在沒辦法,走到他身邊也盤膝坐好,伸手搭在他的肩頭。
我決定入觀想,看看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我閉上雙眼,調整呼吸,努力讓心情平靜,進入了境界。在觀想中緩緩睜開眼,頭上是滾滾紅日,在太陽的下方,出現一片黑暗空間。
我仔細去看,這一看嚇住了,這個黑色的空間正是此時此刻墓室的縮小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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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室里坐著很多人,男女老少都有,他們正在一起看著牆上的壁畫。
我大吃一驚,這不就是墓室里的情景嗎。
我看到了李大民,他坐在人群的最後面,和其他人的姿勢一樣,都在盤膝打坐,面向壁畫。
牆根那裡插著三根長香,冒著青煙,快要燒完。
香火隨之熄滅,與此同時,所有人一起進入定境,他們閉上眼睛。李大民在人群中,也跟著閉上了眼。
我現在看到的是李大民的觀想境,難道說,他在觀想里再進入一層觀想?就好像在夢裡再做個夢。
所有人進入定境,場面顯得特別詭異,室內只有幾盞小小的油燈照亮。
就在這時,牆上的神秘圖案亮了起來,如同電流通過,與此同時整個房間都在地震似的晃動,搖搖欲墜,牆上的土紛紛下落。
最為古怪的是,房間裡響起一陣蜂鳴。這個聲音不像古代的樂器,有點類似於計算機啟動時自檢的聲音,絕對是金屬震顫才能發出來的。
牆上的圖案越來越亮,就在這時我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黑暗能量,無法言說是什麼東西,正從房間的最深處傳出來,它在甦醒。
我順勢朝著那個方向看過去,只是一面牆,牆的後面正在發生著什麼劇烈的變化,和這些人打坐有著深切的關係。
可惜我的觀想能力太低,空間只有這麼大,最多只能看到這面牆,牆後面一無所知。
這時,墓室外面走進一個道士,他看到室內的一切,頓時臉色慘白。他招呼了一聲,從外面進來一群人,都穿著古代衣服,每人手裡提著桶,桶里是厚厚的泥漿。
道士長嘆:「無量佛,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能見血。沒想到這裡如此兇險。」
說完大手一揮,提著大桶的人來到打坐的男女老少前,不由分說兜頭就把桶里的泥漿倒下去。泥漿迅速把每一個打坐的人淹沒,這些泥漿可能是定做的,風乾極快,跟速干水泥似的,倒下去立馬成形,裡面的人被生生做成人俑。
說來也怪,隨著一個又一個的人被封存,牆上的圖案也在漸漸黯淡,與此同時,黑暗中那種奇怪的蜂鳴聲也在減弱。
道士又給每一個被泥漿封住的人俑頭上貼了符。
他正做的時候,從外面急匆匆進來一個人,這人服飾華貴,挺著大肚子,像是上位者,對他大聲怒喝。那人的口音聽來像河南腔,遣詞造句古怪之極,聽不太懂。
道士到是字正腔圓,明明白白告訴那個人,如果再繼續下去,恐怕會出大事,驚動天機,他是不得已而為之。
那人狂怒,嘰哩哇啦說了一大堆,道士冷笑:「別說是當朝首輔了,就算皇上來了,不行也還是不行。這個官司我陪你打到金鑾殿,我會親自和藍神仙說明白。」
那人指著道士的鼻子,一甩大袖離身而去。
道士指揮其他人趕緊離開,他要封存此地。
眾人往外走,道士突然停下,指著一個盤膝打坐的人說:「怎麼還有一個,封了他的七竅!」
他指的人竟然是李大民。
我當時就傻了,李大民是觀想進來的,就跟入夢似的,現在的他非實非虛,只是潛意識一個映像的折射,為什麼道士能看見呢?
李大民此時還在入心入定,外界發生的事一概不知。有人提著大桶過來,高高抬起,然後朝下對準李大民,要把裡面的泥漿倒出去。
我可不敢冒險,只能當真事來看,如果李大民被泥漿封死在裡面,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我集中所有心念,對著李大民的耳邊大吼一聲:「醒!」
陡然間虛空破碎,空間扭曲,我從觀想中醒來,噗通一聲摔在地上。捂著胸口,心跳得這個快,喘不上氣。
李大民緩緩睜開眼,他的臉色慘白,驚恐地看看周圍,又看看我。
我們兩個對視片刻,他過來抓住我的手:「王哥,你沒事吧。」
我從地上站起來,此時墓室陰森森一片死寂,我臉色鐵青,說不出話。
李大民看著我:「王哥,你,你能進入我的觀想?!」
我陰著臉:「你怎麼這麼不聽話?」
李大民毫無愧疚之色:「王哥,現在咱們面臨的是走投無路的死局。就這麼等著,天上不會掉餡餅!只有大膽冒險,才能找出線索。」
「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在裡面死了!」我大吼。
李大民也有點後怕:「沒想到那道士這麼厲害,居然能勘破時空真妄,真他嗎的邪門。」
我陰著臉,李大民笑:「王哥,你別這麼拉著臉,跟長白山似的,咱們現在已經有線索了。」
「怎麼?」我皺著眉。
「你知道的能力,我可以在觀想中探知陰物鬼魅,沒想到現在更進一步,居然可以進入場景的能量場裡。剛才在觀想里,咱們就進入了當時的情景。」李大民興奮的說。
我沒說話,手抖得厲害,去摸煙抽。
「你也看見當時發生了什麼,一群人在這裡入定打坐,便可以激發牆上的神秘圖案。」他指了指壁畫:「圖案亮了之後,這裡的一切好像都甦醒了。王哥,這裡絕對不是什麼古墓!後面另有機緣!」
「可那道士卻把所有人都給封住了,」我說:「他說這裡太危險。」
李大民感嘆:「如果沒有這道士就好了,真想看看這裡甦醒之後,會發生什麼。」
「你怎麼不這麼想呢,」我說:「一旦當時真發生了什麼,那麼今時今日咱們還能在這裡嗎?」
李大民目瞪口呆,這是很淺顯的道理,他居然沒想到。
「你聽沒聽到那道士說了一句話,他說去找藍神仙。」我說。
「對。那是誰?」李大民說。
「據我所知,姓藍的被稱為神仙,古代只有兩個。」我說:「一個是八仙里的藍采和,還有一個是明朝年間有個道士叫藍道行。藍采和那是神話,我估計他們說的藍神仙就是藍道行。」
「那是在明朝什麼時候?」李大民問。
「大概是嘉靖年間吧,」我大概算了算時間:「到現在大概四百多年吧。」
我嘆口氣:「我越來越感覺到一切都有定數,按照規律來發生的,或許咱們今天能站在這裡,在數百年前就決定好的。」
李大民還想說什麼,我腦子裡亂得很,擺擺手。李大民嘆口氣:「王哥,剛才我進入觀想的時候,在牆的後面很深的地方,好像有東西要醒過來。」
我默不作聲,其實我也感覺到了。
李大民嘗試著說:「王哥,要不咱們進去看看?」
我渾身的力氣像是突然泄掉:「要去你自己去吧,我休息一會兒就回去,不和你們折騰了,累了。」
李大民「哦」了一聲沒有多說,走到一邊坐下。
我把背包打開,從裡面掏出兩根香腸,扔給他一根,李大民接了沒吃,若有所思在想什麼。
他愛吃不吃,我吭哧吭哧啃著香腸,看看表已經中午十二點,想想真是可笑,居然信了他那麼一番鬼話,跑到這鬼地方來。
我吃完午飯就犯困,眼皮子重似千斤,找了個舒服的地方靠著打盹。打定了主意,醒了以後就走,李大民愛走不走,他就是這麼個軸人,該勸的也勸了,愛咋咋地吧。
我睡過去,在這裡不可能睡得太實,也就是打個盹。
不一會兒我就醒了,擦擦口水看看表,十二點二十。剛想招呼李大民,發現這小子不見了。
剛才已經經歷了一次,我並不慌張,用手電掃了一圈,還是那些人俑乾屍,墓室里別無他物。
我都想好了,要是再發現李大民入定,也不去救他,過去就是一腳,走火入魔吐血也是他自找的。
掃了一圈,竟然沒有他的蹤影。
我來到人俑面前,挨個看,走了一圈,還是沒有他,難道這小子已經走了?
不能夠啊,他貪生怕死?說實話,李大民真不是那樣人,他能自己作死也不可能逃跑。
我想了想,離開了墓室,從盜洞爬出去,順著甬道往回走。順著斜坡艱難爬出了樹洞,外面的陽光正好。
樹林裡霧瘴消散,風很清涼,天空也好,只是四面無人,靜的如與世隔絕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