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迷路

  我忽然意識到,這裡只有我自己了,所有人都消失了。

  我拿出手機給李大民打電話,裡面傳來「你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

  我失魂落魄從山裡出來,來到出發的地方,李大民的車還停著。李大民沒有走,他依然還在古墓里。

  我坐在太陽下,仔細思索每個細節,多少冷靜了一些。李大民不在墓室,墓室只有內外兩條路,他沒有逃生,車還在這裡,那隻剩下一條路,他向墓穴的最深處進發了。

  我往回走,又下了地洞回到墓室,李大民還是空空如也沒有蹤影。不但他沒了,連背包也沒有了,裡面有工具,水和補給,我如果真要去找他,不可能空著兩隻手進去。

  我像是丟了魂一樣,再一次從墓室爬出來,到了外面。來回折騰,已經是下午四點了。我徒步從山裡走出來,在土路上走了好長時間才攔下一輛車,司機把我送回青羊堡的鎮上。

  我在超市買了個背包,又買了一堆喝的和吃的,為手電筒多備了電池。古墓甬道里還扔著鐵杴,到時候可以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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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超市出來,考慮著今晚怎麼辦,是連夜入墓,還是休息一晚上等明早再說。

  我不甘心似的,又給李大民打電話,還是接不通。我又給安歌打了,也是如此,甚至給老廣也打了電話,都是接不通。我好像被這些人拋棄了,他們不知道去哪遊山玩水,把我一個人扔在鎮子上。

  我下定決心,還是連夜入墓吧,如果拖延一晚上,真要事情到時候無法挽回,也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我抱著這麼個心態,今晚不睡覺也要探探古墓,不管探成啥樣,進入多深,都算是盡力了。

  在路邊打了一輛車,把我送到鎮子邊,要入山還有非常遠的距離,可我不敢讓車再往裡送我,怕引起司機懷疑。

  我下了車,繞了個遠,一路進山。到山裡足足走了兩個多小時,我把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從頭到尾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從林波被慧慧纏上開始,一直到現在我要去找李大民。

  一波接一波的事,就像是做了一場說不清的大夢。

  我繞過山崗,月光下看到了李大民的車依然停在那裡。

  我來到車前,打著手電往裡照,並沒有李大民的影子,我的心又沉了下去,希望又破滅了,李大民沒有回來。

  我累的靠近車子喘氣,緩了一會兒,再次進山,一直來到樹洞前。

  看看表,已經快夜裡九點了。我鑽進樹洞,順著斜坡一路下滑到底。

  摸著黑撿起一把鐵杴作為防身工具,我穿過甬道來到盜洞前,艱難爬進去。

  進了墓室,還是原來的鬼樣子,一群封在泥巴里的乾屍,他們幾百年都沒有動過了,牆上的神秘圖案顯得死氣沉沉。

  在李大民的觀想境裡,墓室一面牆的後面,似乎有東西要甦醒。我來到墓牆前,用手電照著亮,果然有問題!

  墓牆塌陷了好幾個地方,露出後面的狹窄山縫,縫隙深不可測。我用手電照照,只能容納一人前胸貼後背才能橫著過去。

  這些山縫應該是山的自然開裂。好像故意修這麼個墓室就是為了擋住後面的這些縫隙,不讓人看見。

  我暗暗叫苦,背著背包完全過不去,難道還要把包扔在這?

  墓室里並沒有李大民的包,說明他帶著一起進去了,他能進我也能進。我走到裂縫前用極為艱難的姿勢鑽進去,這一進去立馬覺得特別逼仄,幾乎喘不過氣,裡面的沙土非常潮濕,這裡應該有地下水的水脈滋潤。

  我把手電筒別在腰裡,把鐵杴塞進背包,一隻手拉住背包的拽帶,往裡擠的同時手也不能鬆勁。

  擠了半天越進越深,側頭看看,墓室已經看不到了,前後兩邊浸沒在黑暗裡。我有些恍惚,忘了自己是從哪一邊進來的了,休息了一會兒,腦子這才清醒繼續往裡進。

  好不容易從山縫鑽出來,眼前是天然形成的洞窟坑道,洞頂非常低矮,也就不到兩米,空氣有些渾濁。

  我咳嗽了幾聲,用手電照照,四面都是泥土,沒有一絲人工建造的痕跡。

  這裡寂靜無聲,一個人都看不到,如果李大民和那些盜墓者進來的話,他們已經深入很遠了,並沒有在這裡停留。

  我來到坑道岔口,不由得頭疼,這裡岔路太多,手電掃過去,能看到每條岔道都是彎彎曲曲的,光亮只能照到拐彎處。

  我從背包里摸出一隻黑筆,在牆壁上試了試,上面很濕,不斷有水珠滲出來,做不了任何標記。

  如果做不了標記,就這麼冒冒失失進到裡面,迷了路出都出不來。

  可都到這節骨眼了,不進去又說不過去。我心一橫,小心點就可以了,小爺豁出去了。

  我隨便撿了一條岔路進去,反正都是隨機的,看命吧。每走到拐彎處,我就用地上的石頭擺出一個巨大標誌,只要眼沒瞎就能看見。

  這裡岔路太多,形如迷宮,真不知道當時大自然怎麼形成的這個地下洞窟。

  走了好半天,我累的不行,還是岔路套岔路。

  我把背包扔在屁股底下,墊著休息,看看表已經下半夜一點了,外面正是熟睡的時候。

  這一坐下來,疲勞勁上來了,我靠著後面的洞壁昏昏沉沉。實在是挺不住,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感覺從一條岔路的深處隱隱來了個人,我眯著眼問:「誰?」

  那人從拐角過來,我用手電照過去,光斑下是個女人,我一看就傻了。這人我認識,奇了怪了,怎麼會是雅楠呢?

  我和雅楠的重逢還是在上次的班會上,聊一聊也就散了,原本以為和她再沒有交集的機會,沒想到她居然憑空出現,還在這麼個鬼地方。

  「雅楠,是你嗎?」我輕聲問。

  雅楠走過來拉著我的手,也不說話,把頭貼在我的胸前,就是耳鬢廝磨,跟小貓似的。本來我是沒什麼心思的,被她這麼挑逗,就有點冒火了。

  「你怎麼會在這呢?」我呢喃。

  雅楠抱著我,腦袋擱在我的肩膀上,兩隻手環到身後,就是不說話。

  不知怎麼我想起一個橋段,西遊記唐僧救了個女妖精,帶到一座山廟,那妖精半夜勾搭廟裡的和尚,只要一跟她黏糊,她就用利爪把和尚抓死。

  想到這,我意識到了危險,抱住她的肩膀,猛的拽開,看到了她的面相。她變了,眼睛是兩個黑森森的深洞,沒有其他五官,順著眼洞往下流黑血。

  我嚇得快沒脈了,對著她就是一腳,去尼瑪的。

  這一腳下去,我猛然驚醒,發現自己還坐在背包上,剛才做了個夢。我擦擦臉,一頭冷汗,這夢絕對不是無來由的,太邪門了。

  就在這時,我突然看到岔路拐角處有一個黑影閃過。

  我打了個激靈,我考,不會吧,真的是雅楠?不可能啊,平白無故她怎麼可能到這個地方。

  我拿著手電對那裡照過去:「誰?!」

  黑影一閃即沒。

  我爬起來,把背包背好,一手抄著鐵杴,一手拿著手電,朝那裡跑過去。到了岔路口,手電光芒下,隱約看到有個人在拐角那裡,正看著我。

  我被他嚇住了,他好像也被我嚇住,趁著我愣神的工夫,他跑進拐彎的深處,沒了蹤影。

  此人好像困在地下已經很長時間了,完全就是個野人,他的眼睛適應不了強光的照射。

  我下意識跟著他消失的方向跑下去,每次都能看到他快我一步出現在拐角,我繼續追,他繼續跑。

  追了沒幾個彎,我突然想到什麼,壞了,忘記做路標了!

  我嚇得一身冷汗,不去管他,轉身往回走,順著原路回去,發現岔路重重,根本分不清是從哪進來的。

  完了完了,我臉色煞白,難不成一輩子都困死在這?!

  我來來回回走了幾遍,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可完全控制不了即將崩潰的心態,腦子裡就像是沸騰的岩漿。

  我停下腳步,不知是緊張到心態爆炸,還是怎麼的,我發現岔路每次走過都不同,明明記得這裡是兩條岔路,回來的時候就變成了三條。

  我是徹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