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人俑

  這個地方實在詭異,搞不懂狀況,看起來不像墓穴。老廣的師父曾經推測過,這些人俑是陪葬品,可現在這麼一看不太像。老廣的師父畢竟是個老農民,思想有局限性,很多東西的認知就是出於自己的盜墓經驗。

  我打著手電掃了一圈,忽然覺得不對勁,李大民怎麼還沒從洞裡出來。

  我蹲在盜洞前,用手電往裡照,光線中看到李大民正在往外爬。

  他從洞裡鑽出來,滿頭都是土,我替他撣撣,他興奮異常,手裡托著東西給我看,正是那根半截的手指頭。

  我有些厭惡,往後退了退。李大民說:「王哥,你猜我剛才發現了什麼。」

  「什麼?」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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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手指頭掉落的地方,我往上刨了刨,泥土的後面有金屬片。」他興奮地說。

  我沒做聲,知道他還有後文,繼續聽著。

  李大民說:「我清理出一塊,能看出應該有很大的金屬面藏在土裡。盜墓賊挖這個洞真的很險,稍微再高一些,就碰到金屬面了,那樣怎麼挖都挖不進來。」

  他拿著手指頭給我看:「這根手指已經風化,年頭不短,肯定不是現在才留下來的。」他小心翼翼把黃金戒指從手指頭上擼下來,遞給我。

  我忍著不適接過來,看到戒指內沿似乎寫著字,我看看李大民,李大民用手電給我照亮。

  戒指裡面寫著四個字,年代久遠,呈深黑色,包了一層污垢,我眯著眼仔細看,才看清,「藍田廣家」。

  「廣家?」我若有所思。

  李大民在旁邊提醒:「那個盜墓頭子,人稱老廣。」

  「難道是他家的東西?」我疑惑。

  李大民說:「戒指不是現在留下來的,有年頭了,還和老廣有關係,那麼這根手指頭的主人就是……」

  「老廣的師父?!」我說:「不對啊,老廣的師父怎麼戴寫著『廣家』的戒指呢?難道他也姓廣?廣家指的是一個宗族,還是一個盜墓門派?」

  李大民倒抽口冷氣:「王哥,你說老廣的師父會不會就是……老廣的爸爸?」

  我們面面相覷,我艱難咽著口水:「甭管他們是什麼關係,為什麼手指頭會斷在洞裡?」

  「可能和挖盜洞有關係,」李大民說:「老廣師父當時正挖著盜洞,觸碰到了土裡的金屬面。他搗鼓這個金屬面,不知怎麼搞的手指頭斷了,卡在土裡。」

  我越聽越覺瘮得慌:「古墓里怎麼藏著金屬呢,那是什麼樣的金屬面?」

  「銀白色。」李大民說:「我用吸鐵石試過,完全粘不上,肯定不是鐵質的。奇怪,造墓的時候為什麼要藏著金屬面,是防賊用的嗎?王哥,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了,金屬又是藏在土裡,早應該氧化成黑色,可現在還保持著銀色的金屬光澤。」

  「你怎麼想的?」我問。

  李大民道:「不知道,不過我有個強烈的感覺,這鬼地方真不像是古墓。」

  我把戒指收起來,李大民看了沒多問,我用手電照著墓室裡層層的人俑:「你看這些人。」

  我們走進去,在人俑之間穿行。李大民膽子很大,蹲在其中一具人俑前,用手電仔細照著。這個人盤膝坐在地上,衣服破爛,沒有五官,雙手相交放在腿上,微微低頭,標準的入定姿勢。

  李大民伸手想摸,我提醒他,這玩意怕有機關。

  他動作很快,已經觸摸到了,人俑表面落下很多的灰塵。

  他看看我,我看看他,他喉嚨艱難動了動,輕聲說:「是泥巴糊的。」

  他抄起手電的尾部,對著人俑砸下去。我心驚肉跳,這小子膽子也太大了。

  「別,別弄了。」我阻止他。

  李大民一邊嘴上答應:「馬上停手。」一邊手上用力,瘋狂砸著,人俑表面的土紛紛落下。他猛地最後一砸,人俑的臉上砸出一個大洞。

  我和他面面相覷,等了一會兒,洞裡靜靜的,沒什麼變化,也沒什麼蟲子爬出來。

  李大民用手電的金屬尾部圍著洞不停磕著,破洞越來越大,土越落越多,我在旁邊為他照明。洞裡漸漸露出一張臉。

  我心驚肉跳看著,跟著李大民一起干,終於把人俑腦袋的土都破掉,露出一具乾屍的頭顱。

  乾屍已經死了很久,頭部發黑,稀疏的頭髮像是鬃毛一樣粘在頭頂。眼睛就是兩個深洞。

  手電的光芒照在乾屍的臉上,從表情上看,他死的極其祥和,嘴角甚至還帶笑意,似乎死亡是一件很過癮很愉悅的事。

  我喉頭咯咯響,墓室陰森森的死寂一片,只有我和李大民大眼瞪小眼。

  我用手電在周圍掃過,光斑在人俑間移動,我說道:「大民,你再挑一具看看,我也挑一具。」

  我們分頭又各找了人俑,想辦法把人俑腦袋上的土都清理掉,露出了腦袋。我嚇了一大跳,我清理的這具乾屍,從腦袋大小和五官辨認,似乎是個小孩,他的表情和剛才那具乾屍一樣,都是面容恬淡,在極度愉悅中死亡。

  李大民把我叫過去,看他清理的那一具,也是如此。

  「這是怎麼回事?」他喃喃自言自語。

  我搔著頭皮:「這裡會不會正在舉行某種儀式呢?還記得鳳陽山的天地日月星教嗎,那些教徒是靠集體冥想打開了無生老母的封印。」

  李大民把手電照著牆上巨大的神秘圖案,我和他沒有說話,就這麼看著。

  手電光斑落在牆角的東西上,那是一個古代的編鐘,大概一米來高,表面成黑色。李大民走過去,上下打量著,抄起手電就要敲。

  我在後面喊了一嗓子:「別動!」

  他停下來,我走過去說:「這口鐘很邪,老廣的師父和古南來到這裡回去都死了,而且發了羊癲瘋,和這口鐘有很大的關係。他們進到這裡的時候還沒事,都是敲完鍾惹上麻煩的。」

  「聲音?」李大民說。

  我點點頭:「先前那撥盜墓賊下來,他們都離開了這個地方,想必也是沒有敲鐘,真要敲了,恐怕這裡就會留下幾口子屍體。」

  李大民點點頭:「這倒也是。王哥,我忽然有個想法。」

  李大民說:「這些人俑在這裡入定,他們到底在幹什麼呢?解開這個謎,只有親自試試了。」

  「你想做什麼?」我皺著眉。

  「我想在這裡也入定進觀想之境,看看會發生什麼。」李大民說。

  我堅決搖頭:「不行,太危險!」

  李大民嬉皮笑臉:「我就試試,出了事跟你沒關係。」

  我氣笑了:「你要真死在這,我能留你一個人在這裡嗎?是不是要往外扛?別忘了咱們來這裡的目的,是為了規避八難三途,不要節外生枝!」

  李大民猶豫一下:「好吧。」

  我想起什麼,說:「這麼個鬼地方規避八難三途,怎麼做呢?」

  李大民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神數占卜,只能占卜出這個地方,具體怎麼做,在這裡要藏多長時間,全都沒有,我能力有限算不出來。」

  我懊惱跺腳,當時也是腦子一熱跟他下來了,可到了這裡才發現,全無頭緒。

  我們在墓室溜達了兩圈,這裡很安靜,除了場景詭譎,看不出其他的危險。

  我蹲在一邊抽菸,李大民說:「那些盜墓賊來這裡這麼一看,全都傻眼了,除了乾屍啥值錢東西都沒有,肯定特別失望。」

  我搖搖頭:「沒那麼簡單,從墓室的裝飾和規模看,這地方應該不止一間屋子,他們肯定去過別的地方。」

  「那咱們再找找?」李大民提議。

  我意興闌珊:「有什麼意義?咱們又不是盜墓來的。還是多用點精力,想想躲避八難三途為什麼會在這裡吧。」

  呆了一會兒,我實在是氣悶,守著一堆乾屍換誰都得鬧心。

  我忽然想明白了,什麼躲避八難三途、什麼神數占卜,說起來相當牽強和扯淡,說不定全是李大民的臆想,我何必陪他在這裡發神經。不如打道回府算了,離開這鬼地方,回家好好上班,過自己的小日子。

  我伸個懶腰,想招呼李大民,突然發現他不見了。

  我一愣,把菸頭扔掉,用腳踩滅,手電掃著整個墓室,裡面的人俑依次亮起。看著這些乾屍,非常的不自在,又不明白自己在怕什麼,離開這裡的念頭更加強烈。

  這時,手突然一僵,手電的光斑停在一個位置。

  在人俑的最裡面,靠近那個神秘圖案的地方,我看到了李大民。

  他盤膝坐在人俑中間,雙手迭起膝頭,微微垂著頭,明顯是在打坐入定。

  我先是渾身冰涼,而後一股火上來,李大民怎麼這麼不聽話,他到底想幹什麼?!不惹出點亂子他不罷休。

  我大步流星走過去,對準他的屁股就踢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