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476 邪神同情者、全部鎮壓

  聖凱羅城新成立的首都大學校區,與抗議隊伍所在的街道相隔不遠。

  一間教室里,半精靈教授道恩斯正站在黑板前,在黑板上快速書寫著元素論的核心觀點。

  他的聲音極為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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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文執政提出過許多富有創意的實踐想法,比如蒸汽動力、煉鋼工藝,這些都切實改變了領地的面貌。

  「但在世界觀的解釋上,他卻頑固堅守分子論和原子論,這無疑是錯誤的。」

  台下的學生們端坐靜聽,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道恩斯教授反對蘇文的原子分子論,早已是校園裡公開的秘密。他的每一堂元素論課程,幾乎都會以批判這一理論作為開篇。

  「以原子論和分子論為核心推演,必然會出物質守恆的結論,這也是各類化學轉換方程式成立的前提。」

  道恩斯敲了敲黑板上的公式,語氣加重,

  「但物質守恆是完全站不住腳的。

  「我們能憑空召喚生物,能讓物體變大或縮小,就連蘇文身邊的那頭小綠龍,也能在人形與龍形之間自由切換——這些現象,原子分子論根本無法解釋。

  「記住,物質是不守恆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

  「不可否認,蘇文提出的元素周期表有其現實意義,能解釋部分物質的特性與反應。

  「但它本質上只是比四元素論、八元素論更加細化複雜,與古典鍊金術師的七十二素論,或是那些融合星宿、天地變化的百餘種的小眾派系的解釋,並沒有本質區別。」

  「可蘇文卻固執地將世界的本質收縮到原子與分子上,這種謬誤,發生在他這種博學之人身上,實在令人驚嘆。」

  道恩斯的話語裡滿是不以為然。

  就在這時,教室內突然隱隱聽到了一陣整齊的口號聲,越來越響亮:

  「讓狩獵之主成為正式信仰!」「反對壓迫狩獵之主的信徒!」

  「我們要向執政請願!」「向執政請願!」

  道恩斯的講課被打斷,他皺起眉頭,目光投向窗外。

  台下的學生們也紛紛騷動起來,有人探頭朝窗外張望,低聲議論著:「狩獵之主?那不是被列為邪神的存在嗎?」「外面怎麼聚集了這麼多人?」

  也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道恩斯身上。

  眾所周知,道恩斯教授曾是狩獵之主的堅定信徒,直到數個月前,他通過了「誠實之域」的審核,正式宣布拋棄這一信仰,才以在首都大學任教。

  教室里的騷動越來越大,一名坐在前排的人類女學生突然收拾起桌上的書本,猛地站起身,就要朝門口走去。

  「等等!」

  道恩斯快步上前,搶先一步關上了教室門,擋住了她的去路,「待在教室里,不要去摻和外面的事情。」

  女學生轉過身,臉上滿是激動,直視著道恩斯:

  「道恩斯教授,您也是半精靈,您也曾信仰過狩獵之主,您也遭受過不公平的待遇!」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音量不自覺地提高:

  「現在他們正在爭取讓狩獵之主的信仰合法化,您為什麼不支持他們?」

  「支持?我為什麼要支持一個邪惡的邪神及其信徒?」

  道恩斯的語氣驟然變嚴厲,眼神裡帶著深深的厭惡。

  「他們可以影響狩獵之主!」女學生急切地辯解,

  「神靈的行為會被信徒的意志影響。只要這些信徒遵守工聯的規則,保持和平,就一定能反向影響狩獵之主,讓祂回歸正途。

  「祂現在已經降臨主物質位面,正是需要幫助的時候!」

  此時後面的學生們聽到這話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靠近的幾個學生甚至還悄悄地從座位上溜到後面去。

  「你信仰狩獵之主?」

  道恩斯打量著這個人類學生,有些好地說道。

  「不……但我接觸過他們,知道他們是有道理的。」

  但道恩斯聽到這裡,忽然冷笑一聲,語氣中充滿嘲諷:

  「有個狗屁道理。」

  說著,他不待那女學生憤怒,直截了當地說道:

  「如果他們遵守的是工聯的規則,而不遵守狩獵之神的規則,那他們憑什麼說自己是狩獵之神的信徒?

  「他們就是騙騙你這個小姑娘。

  「而你,居然分不清這裡面的邏輯謬誤,我挺好你是怎麼混進我的元素論班的?」

  女學生被問一愣,張了張嘴,一時半會兒卻找不到反駁的話語,臉頰瞬間漲通紅:

  「您之前不也是祂的信徒嘛!」

  道恩斯的目光盯著她,語氣變沉重:

  「我不管狩獵之主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對我而言,我的家人、我的愛人,都死在祂引發的禍亂中。

  「除非祂被審判,或者徹底贖罪,否則別說支持祂的信仰,我會在餘生里,一直與祂為敵。」

  這番話讓台下的學生們都驚呆了。

  他們只知道道恩斯放棄了狩獵之主的信仰,卻從未聽說過他會有想要審判神靈的妄念。

  女學生更是震驚地看著道恩斯,下意識地問道:「您竟然妄想要審判神靈?」

  「祂犯下的罪孽,難道不該被審判嗎?」

  道恩斯的聲音異常堅定,「在我信仰神靈的時候,我的內心始終是空落落的。活了數百年,我所學的一切,都是為了如何更好地讚美祂、稱頌祂,沒有絲毫自我。」

  他走到講台前,目光真誠地看著每一位學生:

  「直到我徹底脫離那個信仰,真正沉下心來研究元素論、探索世界的本質,我才真切感受到了知識的力量、自我的價值。」

  「我不想死後去往神國,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稱頌神靈,直到永恆。」

  道恩斯猛地拍在講台上的書本上,聲音鏗鏘有力,

  「」「」「小」「說」「網」「首」「發」「」「」「」「」「」「」「.」「」「」「」

  「我寧可在百年後死去,讓我的研究、我的心血,被人們銘記一千年、一萬年!」

  教室里一片寂靜,學生們都被道恩斯的話語深深觸動。

  說完這番話,他喘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歉意:「抱歉,剛剛有些太激動了。」

  就在這時,後排座位上,一個在之前的課堂上,一直昏昏欲睡、心不在焉的女生突然站起來,用力鼓起掌來,聲音清脆響亮:

  「道恩斯老師,您太帥了!之前我還以為您是只會批判別人的頑固老頭,沒想到您竟然有這樣的信念,我太崇拜您了!」

  這個女生名叫菲奧娜,是班裡出了名的調皮搗蛋,上課很少認真聽講,此刻卻滿眼放光地看著道恩斯。

  但那個門口的女學生同情者的情緒卻愈發激動,甚至抬手捶了一下門板,

  「您居然想要審判神靈,這實在太瘋狂了!」

  「而且,您不能因為過去的仇恨,就否定大家對於現狀的努力,不然半精靈們難道要一直受到歧視嗎?」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拉扯教室門的把手,木質門板被拽吱呀作響,動靜極大。

  教室里的學生們都被這一幕驚住了,幾個學生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道恩斯伸手按住門板,阻止她衝出去:「你冷靜點!外面的局勢不是你能掌控的,貿然加入只會惹禍上身!」

  「我要為信仰抗爭!」女學生情緒失控,抬腳踹向門板,「您讓開!」

  劇烈的爭執聲和門板的吱呀聲,在安靜的校園裡格外刺耳。

  「咚!」

  就在這時,教室門突然被從外面推開,兩名穿著制服的巡邏隊隊員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學校的教務主任。

  教務主任臉色嚴肅,顯然是被這邊的動靜引來的:「道恩斯教授,發生什麼事了?外面正在處理邪教聚集事件,校園裡嚴禁喧譁滋事。」

  巡邏隊員的目光落在情緒激動的女學生身上,看到她緊握的拳頭和泛紅的眼眶,以及被拽變形的門把手,已經明白了情況。

  「這位同學,」

  一名巡邏隊員上前一步,語氣嚴肅地說道,

  「根據聖凱羅城法律,嚴禁參與邪神教會組織宣傳。你剛才的行為已經違反規定,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女學生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我沒有參與宣傳,我只是想為不公平發聲!」

  此時兩個巡邏隊員對視了一眼,然後突然間上前一步,瞬間將學生給按在了地上。

  女學生掙扎著想要反抗,卻被巡邏隊員牢牢控制住。她轉頭看向道恩斯,眼神里滿是不甘與控訴:「你們會後悔的!狩獵之主一定會回歸正途,到時候你們都會為今天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然後她的嘴巴就被死死堵住,整個人被兩個高度戒備的巡邏隊員拷上,押著往遠處走去。

  教務處主任此時看了看巡邏隊員,感到有些棘手。

  這學校出了這種學生,自己恐怕也要負責任,至少管理不當是跑不了了。

  而且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沒有學生有類似情況,要是來一個偷摸摸組織起來鬧事的……

  他咧著牙對著道恩斯說道:「道恩斯教授,請您維持一下課堂秩序,我去安排加強校園巡邏。」

  「好的,主任。」

  道恩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半晌輕輕嘆了口氣。

  教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但學生們臉上都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

  道恩斯重新站回講台,拿起粉筆,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沉穩:

  「好了,無關的事情已經處理完畢。我們繼續上課,接下來探討四元素在魔法領域的具體應用……」

  粉筆書寫的沙沙聲再次響起,只是教室里的氣氛明顯比之前凝重了許多。

  ……

  執政辦公室內,氣氛同樣凝重。

  昂迪腳步急促地推門而入,剛跨過門檻,就聽到蘇文沉穩的聲音正在部署任務:

  「……接下來必須立刻對下水道進行全面排查,飲用水源要嚴格管控處理,嚴防瘟疫等傳染病爆發,同時做好應對邪教徒後續行動的應急預案。」

  房間裡已經聚集了不少核心成員。

  蘇文坐在主位,面色沉靜;會議桌兩側,執政辦公室的麗娜、軍隊代表鮑勃、內務處的邁斯、信仰管理局局長雷格,還有教育部部長路德維希等人都已就位。

  昂迪快步走到空座位坐下,長長舒了一口氣,眼底難掩疲憊。

  作為治安部部長,這幾天他幾乎沒怎麼休息。

  之前的跨年治安部格外繁忙,維持街區秩序、處理失物招領、尋找走失的孩子、調解打架鬥毆事件,一樁接一樁,讓他和手下忙腳不沾地。

  今天早上,他剛想趁著空檔小憩片刻,就接到了半精靈信徒聚集遊行的緊急通報,完全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剛坐穩,就看到一旁的雷格滿臉慚愧地站起身,手裡捧著一份寫好的辭呈,走到蘇文面前:

  「執政大人,這是我的辭呈。

  「此次事件是信仰管理局的重大失誤。我們竟然沒能察覺,讓這些邪教徒在眼皮子底下發展出如此龐大的勢力,這是我們無法推卸的責任。」

  雷格的聲音帶著深深的自責,

  「更重要的是,我的母親也參與其中,成為了邪教活動的主導者之一,這是我的嚴重失職,請您批准我的辭職。」

  蘇文接過辭呈,隨意翻看了一眼,便放在了桌角,抬手示意他坐下:

  「你的事情稍後再處理。先把這段時間信仰管理局的工作情況、以及目前對邪教徒的排查進展,簡單匯總一下,待會兒我會詳細詢問。」

  雷格點頭應下,神色依舊凝重地坐回原位。

  蘇文的目光轉向剛坐下的昂迪,語氣平靜地問道:「昂迪部長,現在現場的情況怎麼樣?」

  「回執政,那些邪教徒並沒有採取暴力對抗的方式。」

  「目前邪教徒目前分為兩部分聚集。主城區這邊匯聚了500人,城東方向還有300人,兩處都已經被我們的部隊徹底包圍,暫時沒有發生衝突。

  「主城區這500人是核心力量,他們簇擁著一位所謂的『神使』,身邊還有3名祈並者隨行。」

  執政辦公室的秘書也遞過來一份情況報告。

  蘇文接過,仔細翻閱起來。

  「他們的核心訴求很明確,就是想要向您請願,讓狩獵之主的信仰合法化。」昂迪繼續匯報導,

  「目前他們手挽著手,以和平的姿態向前行進,沒有任何主動挑起衝突的舉動。

  「前線的士兵們現在很糾結,不確定是否應該直接鎮壓。」

  不等蘇文回應,一旁的鮑勃就忍不住開口道,

  「當然要鎮壓!

  「他們這麼大規模聚集,還打著邪神信仰的旗號,不鎮壓難道放任他們鬧事?」

  一旁的邁斯此時遲疑著說道:「可他們並沒有做出暴力舉動。

  「如果他們只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表達訴求,我們直接鎮壓,恐怕會激起民眾對他們的同情,到時候輿論上對我們不利。」

  「放任他們在街頭大肆宣揚邪神信仰,就不會激起民眾的同情了嗎?」鮑勃毫不退讓地反問道,

  「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很可能會被他們的花言巧語矇騙,這不是不鎮壓的理由!」

  「我不是這個意思。」邁斯皺了皺眉,「他們的行為確實需要處理,但『鎮壓』這個方式太過激進,或許還有更穩妥的辦法。」

  兩人各執一詞。

  就在這時,蘇文輕輕敲了敲桌面,清脆的聲響讓辦公室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諸位,不要被他們的表象迷惑了。」蘇文的語氣平靜,「他們是邪教徒,這一本質從未改變。」

  「如果狩獵之主真的發生了道途偏移,從邪神轉變為中立神甚至善神,或者他們真的希望與我們達成和諧共處的狀態,他們有無數種正規途徑——

  「通過信仰管理局提交申請,或是直接聯繫我們進行溝通,都能表達訴求。

  「但他們選擇了遊行逼宮的方式,這單純是因為其核心成員在試圖刺殺時被我們發現、抓捕,走投無路之下,才想出這樣的辦法。」

  蘇文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語氣加重,「這種被逼無奈後的逼宮行為,本身就與和平無關。

  「所以,諸位不必糾結於『他們和平、我們是否該使用暴力手段』的問題。」蘇文強調道,

  「我們的對手是邪教徒,這一點必須明確,不能有任何含糊。

  「必須鎮壓。」

  聽完蘇文的定調,眾人紛紛點頭。

  而蘇文此時眼神中依然帶著沉吟。

  他現在在糾結另一件事。

  這些邪教徒動員了接近千人,如果他們想暗中搞破壞,完全能造成巨大的混亂和損失。

  可他們偏偏放棄了隱蔽的破壞方式,選擇了這種容易被鎮壓的公開遊行。

  (這裡面恐怕有問題。)

  (如果這些邪教徒的首領,只是一個天真的首領,覺這種手段能生效,那反而很好處理。)

  (但如果他們背後還有更深的圖謀,或者說,這只是他們計劃的第一步,粗暴的鎮壓可能會導致更棘手的情況……)

  他的目光在報告中「祈並者」一欄停留了很久,眼神漸漸變深邃。

  他又往前翻了幾頁,找到之前被抓捕的邪教徒的審訊口供,逐字逐句地掃視了一圈。

  (想要向我請願麼……)

  蘇文抬起頭,下令道:「鮑勃,帶兩個營立刻控制主城區和城東的聚集點,通知悲憫者和卡西烏斯,優先拿下神使和祈並者,普通信徒儘量制服不殺傷,但全部都要鎮壓。」

  「昂迪,馬上組織周邊民眾撤離,防他們搞神降爆發出邪力,波及無辜——另外,把那些之前抓住的邪教徒,也帶到主城區這裡。」

  「其餘人,按照之前的吩咐,注意維穩和下水道安全,行動要快!」

  「是!」

  話音剛落,鮑勃和昂迪立刻起身領命,轉身快步衝出辦公室,一場針對邪教徒的鎮壓行動瞬間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