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西亞許久沒有這樣安心了。
自從親人離世,甚至追溯到卡拉曼群島的慘劇發生、他脫離狩獵之主的信仰後,他的內心就一直像是被掏空了一塊,始終被虛無感包裹。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活,為何而工作,只覺世間一切終將消逝,所有的努力都毫無意義。
這種深入骨髓的空虛,只能靠沒日沒夜的勞作勉強緩解。
他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機械地重複著日常,不斷地腐爛。
直到此刻站在遊行的人群中。
直到他聽見了這些整齊劃一的口號:「讓狩獵之主成為正式信仰!」「反對壓迫狩獵之主的信徒!」
加西亞挺直脊背,與身邊的信徒們一同高聲呼喊,腳步堅定地向前邁進。
他只感覺自己渾身燥熱。
以他對蘇文的了解,當下這個情況,蘇文將有不小的概率會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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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西亞畢竟是神使,被神所關注,必要時刻有可能會喚來神降。
雖然格林西亞本身實力很弱,哪怕神降,實力恐怕也很難達到傳。但是,這裡畢竟是王都,而且現在剛剛安定下來。
蘇文不會樂意在王都展開一場傳戰。
再說,這種信徒影響神靈,還是蘇文親自實驗總結出來的現象,他肯定會贊同這種方案。
到時候,我的信仰,將會活在陽光下——
就在他感到亢奮的時候,周圍的氛圍突然變凝重起來。
他很快發現,隊伍前方的士兵們眼神變銳利,原本鬆散的陣型迅速收緊。
遠處的街道盡頭,大批身著灰色制服的士兵正快速趕來。
附近街區的民眾也在治安隊員的引導下開始撤離,整個街道開始被清空,甚至還有幾門漆黑的大炮被推到了台前。
街上開始瀰漫出一股火藥味。
更讓他心頭一緊的是,一直站在士兵隊列前方、未曾出手的悲憫者,似乎接到了什麼命令,眼神中那絲若有若無的迷茫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
加西亞心中感到了一陣的恐懼——
還不待加西亞反應過來,悲憫者就已經向前跨出一步,一道嘹亮而威嚴的聲音響徹全場,直接蓋過了信徒們的口號:
「奉蘇文執政令!狩獵之主及其信仰已被列為邪教,其行為並未展現任何善神特質!
「你們的聚集違反工聯法律,首領格林西亞涉嫌內城區刺殺、拒捕等重罪,需與邪教聚集事件一併處理!
「現在,我命令你們立刻放下標語,停止遊行,就地投降!若有違抗,我等將依法進行鎮壓!」
鎮壓!
蘇文居然會選擇鎮壓!
加西亞的呼吸一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之前覺,蘇文可能會投鼠忌器,最終同意妥協。不過現在看來,這位執政的意志,比他想的更加堅定。
其他半精靈信徒聽到悲憫者的宣告後,臉色瞬間變各異。
有人滿臉難以置信,顯然無法接受自己的和平訴求被蘇文直接拒絕;
有人則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忍不住揮舞起了木製牌子,高聲質問:「你們憑什麼如此不公平地對待半精靈?」
「我們是神靈的信徒,信仰自由不應被剝奪!」
就在這時,隊伍最前列,身穿黑色斗篷的神使格林西亞,也有些驚訝於蘇文的果決——她還以為哪怕談判破裂,也至少能交涉一兩輪。
最終,她只是握緊了懷中狩獵之主神徽,一道暗綠色的神力在她周身流轉。
她可以感受到,源源不斷的信仰之力正從周圍的信徒身上湧出,匯入她體內。
(吾主,雖籌備倉促,但我已盡我所能,為您召集了忠誠的信徒!)
格林西亞在心中默念,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她轉過身,面對情緒激動的信徒們,聲音高亢:
「諸位信徒,吾主的追隨者們!蘇文已然拒絕讓狩獵之主的信仰合法化,我們的訴求被無情——」
「嗡——」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悲憫者就向前踏出一步,偽傳領域毫無保留地展開。
無形的壓力如同山嶽般籠罩全場,空氣仿佛被凝固,她的口號聲戛然而止,身體不由自主地彎腰,呼吸困難。
而在格林西亞說話的時候,後面的士兵們就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槍械上膛,後方的機甲也走到了前列。
幾乎是同一時間,城東方向也傳來一股同樣強大的能量波動——顯然,卡西烏斯聖武士也啟動了領域,正在鎮壓那邊的遊行隊伍。
不過,雖然已經將眾信徒全部鎮壓,但悲憫者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放鬆的神色。
她完全是一副戰鬥姿態。
「嗡——」
領域更加沉重,悲憫者毫不遲疑地向著神使格林西亞猛衝了過去。
她非常清楚,格林西亞是神使,為了防止她搞出神降,就必須在第一時間將其殺死。
一道金色的光芒閃過。
她的步伐極快,幾乎是數個呼吸之間,就跨越了上百米的距離。
而此時,神使格林西亞,也感覺到了一股意志正在降臨。
自從諸神沉寂,卡拉曼群島的慘劇發生後,她就幾乎無法感受到狩獵之主的存在。
即便是狩獵之主降臨主物質位面後,意志也始終處於沉睡狀態,如同行屍走肉,未能完成聖者化,完全依賴信徒的禱告才能維持微弱的聯繫。
但此刻,在800名信徒虔誠的信仰與禱告加持下,那股微弱的聯繫變無比清晰。
透過神徽,格林西亞神使仿佛能看到一片蒼茫的狩獵之地,感受到狩獵之主那沉睡已久的力量正在快速復甦。
「吾主回應我們了!」
格林西亞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
「」「」「小」「說」「網」「首」「發」「」「」「」「」「」「」「.」「」「」「」
「刷——」
緊接著,她的想法戛然而止。
金色的光芒漸漸收斂。
悲憫者的身影一閃,竟然直接衝到了她的面前。
在半途中,她手中的長劍就已拔刃而出,劍刃直接穿透了格林西亞的胸膛。
周圍的人幾乎是同時發出一陣驚呼聲,所有人都被這一幕給震驚到了。
不,神使大人!
下面的信徒們有些想要驚呼出聲,但是卻被悲憫者的領域死死壓著,發不出任何聲響。
最前排的加西亞更是脖子一縮,只覺萬念俱灰。
悲憫者將長劍拔出,然後唰的一聲,帶出了一片紅色的血漬,緊接著劍勢不減,直接又往脖子上一斬——
一顆頭顱直接飛起。
「爾等神使已死,立刻投降!」
幾乎所有人都被悲憫者的舉動震發不出聲音。
他們下意識地看向格林西亞滾落的頭顱。頭顱跌落在地上,眼中的光芒快速黯淡下去。
幾名核心信徒的情緒瞬間崩潰,有人想要衝上前,卻被悲憫者的領域壓動彈不,只能發出沉悶的嗚咽,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
還有些原本就心存猶豫的信徒,此刻更是面如死灰,身子顫抖,眼淚不止。
遠處還在撤退的民眾中,有人捂住嘴發出低低的驚呼,有人下意識地後退,臉上滿是驚懼。
但也有不少人眼神發亮,悲憫者的舉動,讓他們看到了工聯對抗邪神的決心。
「唰——」
但就在這時,格林西亞跌落的頭顱上,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灰白。
同時,她的屍體,手中的狩獵之主神徽瞬間爆發出刺眼的暗綠色光芒。
這光芒在悲憫者那近乎完美的偽傳領域的一點點縫隙,不斷蔓延。
「恩?」
悲憫者眼神一變,長劍再度揮出,就要刺向那神徽,但那神徽之上,一股巨力傳來,將她的劍崩開。
「嗡——」
與此同時,她領域的縫隙不斷被撐開,最終「咔嚓」一聲,徹底崩碎。
「那是什麼?!」
遠處的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暗綠色的光芒之中,失去了頭顱,但依然站立的格林西亞身後,緩緩展開了一片異的空間——
就好像是空間突然撕開了一道數十米的裂口,透出了裡面的一個嶄新的世界。
那是一片廣袤的,毗鄰大海的草原,草木蔥鬱,成群的野獸在其間奔跑,充滿了原始的生機;
大海上海風陣陣,似乎有眾多魚群在遊動。
而草原的另一側,卻是一座不斷噴發著岩漿的火山,火山深處隱約傳來恐怖的哀嚎,仿佛連接著深淵。
「神國!這是狩獵之主的神國!」
一名半精靈士兵失聲喊道。
他自小接受狩獵之主的信仰教育,在典籍中見過神國的描述——除了那座突兀的深淵火山,眼前的景象與典籍記載幾乎完全一致。
神國展開的光芒穿透了街區,即便在數公里之外,那些早已脫離狩獵之主信仰的半精靈,也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神力召喚。
「這是……狩獵之主!?」
他們中有的人下意識地跪伏在地,雙手合十,居然虔誠地祈禱起來,仿佛在這一刻,重新拾回了曾經的信仰。
悲憫者被神國散發出的強大力量逼退數步,只覺胸口煩悶,幾欲吐血。
不過她此時捂著自己的胸口,看著前方空中的裂痕,眼中驚疑不定。
「不是神降,這是神國降臨?」
她博覽群書,卻從未見過如此記載——
神國是神靈最核心、最珍貴的領域,除非到了山窮水盡、被其他神靈攻入神國的絕境,否則沒有神靈會將其展開。
所以這狩獵之主已經到了這般狼狽的地步?
就在悲憫者心中驚訝之際,更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在場的半精靈信徒們,頭髮紛紛開始變白,臉上的皺紋快速浮現,明顯能感受到他們的生命力正在被神國快速抽取。
「吾神在上!」
但沒有一個人反抗,反而大多面帶激動與安詳,紛紛仰跪在地上,加快了祈禱的語速,仿佛能為神靈獻祭生命,是一種無上的榮耀。
加西亞也能感受到生命力在快速流逝,身體越來越虛弱,但他看著身旁妻兒的祈並者靈體,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他閉上眼睛,用盡最後的力氣祈禱著,任由生命能量從體內湧出,匯入身後的神國之中。
神國深處,一個偉岸而古老的意識正在緩緩甦醒,那股威壓越來越強,讓整個王都的空氣都變凝重起來。
悲憫者終於反應過來:「狩獵之主根本不是要發展信徒,他是在收割!」
「他已經顧不上長遠,只想靠這波信徒的生命獻祭,快速恢復力量!」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冷,但神國降臨的震撼,讓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如果神國降臨……那麼哪怕蘇文,也想不出什麼辦法來吧?
周圍的士兵們也徹底亂了陣腳。
他們原本,甚至都做好了應對傳級別的戰鬥準備。
但面對展開的神國和那股無上的威壓,許多人還是下意識地放下了武器,眼神中充滿了驚慌與敬畏——
他們甚至不敢將武器對準那個方向。
「諸位信徒,不必憂傷,不必慌亂!」
此時,格林西亞的聲音帶著神力的加持,響徹全場。
神國之中,一個和格林西亞一模一樣的祈並者,走到了神國邊緣,煥發著神聖的光芒:
「我們正在回歸神靈的懷抱,即將進入神國的永恆安寧!
「即便肉體隕落,我們的靈魂也將化為祈並者,在神國之中獲永生!」
她的眼神平靜而淡然,朝著周圍的信徒微微頷首。
「是祈並者!真的能進入神國!」
「為了吾主,為了永生!」
信徒們徹底沸騰了,祈禱聲愈發狂熱,甚至有人主動沖向神國的光芒,甘願獻祭自己的生命。
悲憫者塞爾薇雅此時一咬牙,已經有了決斷。
(不能讓神國繼續了……必須想辦法切斷他們的禱告!)
(現在神國剛剛展開,是唯一可以打斷的機會……如果等神國徹底降臨,恐怕沒有人能解決!)
(現在,只有我能做到——)
悲憫者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現在神國正在被信徒們召喚,即將降臨。
那麼,現在她的選擇就只有一個,就是殺死這些信徒。
這是她必須做的事情。
雖然和她非常厭惡的秩序之主的理念很有些類似,但她知道自己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
而就在塞爾薇婭即將拔出劍的時候,一個聲音在她的身後響起:
「辛苦了,塞爾薇雅。」
塞爾薇雅下意識地回過頭,竟然看到了蘇文。
他不知何時來到了現場。
此刻他的臉色雖然嚴肅,但眼神中卻也帶著探究與好,正打量著眼前展開的神國。
「這就是神國?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原來長這樣,真是長見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