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號的早晨,聖凱羅城還浸在跨年的餘韻里。
蘇文執政昨晚燃放的煙花,讓聖凱羅城可以說是徹夜難眠,許多人一直狂歡到天亮。
庫帕早早從床上爬起來,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昨晚收拾攤位到深夜,此刻腦袋還有些昏沉。
他利索地推出自己的早餐鋪——上面擺滿了剛烤好的麵包、溫熱的玉米糊糊,還有一小罐自製的果醬。
庫帕本是戴克里先領人,當初戴克里先戰役時,他給蘇文的部隊做過導航,拿到了一筆不少的報酬。
和他一同出力的戴克里先領主,憑著識字的本事,在教育局謀了份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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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帕沒什麼文化,只想賺夠錢娶個媳婦,便用那筆報酬,到聖凱羅城以相對低廉的價格租了個固定攤位,做起了生意。
他為人踏實,手腳麻利,攤位又選在人流量密集的街口,生意一直不錯。昨晚跨年夜,更是忙腳不沾地,連老朋友戴克里先都抽空過來喝了杯酒,湊了湊熱鬧。
不過昨晚也出了點小插曲,煙花結束後,一群人在他攤位旁爭執,其中一個叫埃爾的外國商人口出狂言,惹怒了周圍的市民,被十幾個人圍著教訓了一頓,最後還是治安隊的人過來處理才平息。
這一折騰,庫帕收拾完攤位已是後半夜,沒睡幾個小時。但想著賺錢要緊,他還是強打精神,早早出了攤,希望趁著新年的好勢頭多賺點。
剛把攤位擺穩,庫帕正低頭整理麵包籃,突然聽到內城區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槍響。
「砰砰砰——」
聲音清脆,有點像過年放的煙花。
庫帕好地抬起頭朝內城區望去。只見幾個行人正慌慌張張地從那個方向跑過來,臉色發白,像是在躲避什麼。
他連忙攔住一個跑氣喘吁吁的中年漢子,問道:「老鄉,怎麼回事?那邊是還在放煙花嗎?這聲音聽著不對勁啊。」
中年漢子擺了擺手,驚魂未定地說道:「哪是什麼煙花!內城區那邊出事了!有人在部長住所附近殺人傷人,可嚇人了!治安隊的人正在追逃犯,現在那邊已經封鎖了,士兵們都趕過去了!」
庫帕聞言,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剛開年就出這種事……」他心裡嘀咕著,有些糾結要不要繼續擺攤。
槍聲還在隱隱傳來,路上的行人也變稀疏起來,顯然都被這突發狀況嚇到了。
可沒過多久,槍聲漸漸停歇,雖然能看到更多士兵朝著內城區集結,但局勢似乎已經穩定下來。街上慢慢又有了行人,大家臉上雖有擔憂,卻也沒太過驚慌——畢竟有蘇文執政在,聖凱羅城一直安定有序。
庫帕見狀,也打消了收攤的念頭,重新整理好攤位,吆喝了兩聲:「剛出爐的麵包,熱乎的玉米糊糊喲!」
漸漸的,攤位前又圍攏了一些顧客,庫帕忙碌起來,慢慢把剛才的騷亂拋到了腦後。
不過慢慢的,隨著時間逐漸流逝,庫帕發現附近街區不斷有半精靈在走出來。
有些半精靈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衣服都沒穿整齊;有些則看著像是早有準備,手裡拿著些木牌,或者簡陋的橫幅。
他們源源不斷地從各個街區匯集過來,很快就形成了一支不小的隊伍,幾乎占滿了半條街道。
「他們要幹嘛?」
庫帕心裡一,不住地打望。不只是他,攤位前正在吃早餐的顧客們也紛紛停下動作,好地回頭張望。
「這是搞什麼?新年還有什麼活動嗎?」
有顧客好地八卦道。
而很快,庫帕就看到有巡邏隊的人過來,想要了解情況。
「你們在幹什麼?這裡不允許舉辦活動,請不要堵塞道路!」
但那些半精靈們此時卻是突然間整齊劃一的踏前了一步。
『噠!』
那整齊的腳步聲顯示出了極高的組織度,瞬間讓巡邏隊的隊員神色緊張了起來。
而就在這時,一陣整齊的口號聲,從那半精靈的隊伍中傳來。
「讓狩獵之主成為正式信仰!」
「信仰狩獵之主的人,不該被區別對待!」
而那些牌子和橫幅也被拉了起來。
上面寫著諸如:
『讓狩獵之主成為正式信仰』、『反對壓迫狩獵之主的信徒』、『半精靈有權選擇自己的信仰』等等。
更讓人震驚的是,為首的幾個半精靈竟然堂而皇之地拿出了狩獵之主的神像,神情肅穆地舉在手中。
整個隊伍整齊劃一的往前走。
狩獵之主?邪神?
此時的顧客們已經顧不上吃飯,直接掉頭就跑。
(邪神信仰都敢光明正大地出來了?)
(他們這是要造反嗎?)
庫帕此時也顧不收拾攤子,他也驚直接拋下攤子,掉頭就跑。
而在他的身後,巡邏隊的人瘋狂地吹著哨子,領頭的巡邏隊長臉色驟變,一邊握緊腰間的武器,一邊催動身上的秘銀符文,使用了傳訊術:
「緊急情況!內城區三號街道出現大規模邪神信徒聚集,人數數百,手持標語與神像,正向核心區域行進!請求支援!重複,請求支援!」
隊長很快就接到了傳訊回覆:「收到!支援部隊將立刻抵達!保持警戒,切勿主動開火,嘗試疏導人群!」
隊長咬了咬牙,揮手示意隊員們組成防線。
十幾名巡邏隊員迅速散開,形成一道鬆散的人牆,擋在半精靈隊伍前方,手中的後膛槍緩緩舉起,槍口卻沒有直接對準人群,只是保持著戒備姿態。
「諸位!請立刻停下腳步!」
隊長沉聲喝道:「狩獵之主的信仰未獲官方認可,是邪神信仰!請即刻散去,不然將會以邪教徒身份,予以鎮壓處理!」
然而,半精靈隊伍沒有絲毫停頓。
他們依舊手拉手,步伐整齊,口中的口號愈發響亮,眼神堅定地朝著防線走來。為首的幾名半精靈高舉著狩獵之主的神像,神情肅穆,沒有任何退縮的跡象。
「讓狩獵之主成為正式信仰!」
「反對壓迫!自由信仰!」
口號聲整齊劃一,在街道上反覆迴響。
「」「」「小」「說」「網」「首」「發」「」「」「」「」「」「」「.」「」「」「」
隊長此時也感到了棘手——如果這些邪神信徒直接上來就打,他也有勇氣直接開槍還擊。
但這些傢伙手無寸鐵,沒有任何防備,直接就這樣踏步走來,實在讓他不知如何是好。
……
當加西亞最後一個從下水道的井蓋中爬出來時,渾身都沾滿了污泥與腐臭氣息。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胸口劇烈起伏,直到現在還心有餘悸——剛才在下水道里,他幾乎以為自己就要殞命。
蘇文的部隊追捕極為猛烈,而且他們對下水道的熟悉程度遠超想像。
一開始,包括神使、傑瑞佩爾在內的所有人都認為,只有那些饑寒交迫、走投無路貧民才會躲進下水道,也只有他們才了解這些錯綜複雜的通道。
畢竟聖凱羅城經過多年修建,下水道網絡早已盤根錯節,如同迷宮。
所以在下水道,他們以為可以輕鬆擺脫蘇文方的追捕。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蘇文的部隊中招募了大量曾在底層掙扎的貧民,這些人對下水道的熟悉程度,甚至比他們這些在裡面活動了數月的半精靈還要敏銳。
沒過多久,他們就被徹底圍困,陷入了絕境。
就在眾人絕望之際,神使通過傳訊術下達指令,突然指向一個方向,讓所有人立刻向上突圍。
一開始大家都滿心遲疑——到了地面上,根本不可能躲過蘇文部隊。但神使的語氣極為嚴肅,聲稱這是神明的旨意,眾人只能聽從,拼命朝著井蓋方向攀爬。
當加西亞終於爬出井蓋,看清周圍的景象時,不由驚呆了。
只見井蓋周圍站著數百人,清一色都是半精靈,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興奮與激昂的神情,不少人甚至光明正大地佩戴著狩獵之主的神徽,絲毫沒有掩飾的意思。
這是什麼情況?
加西亞完全愣住了。
而那些半精靈們看到爬出來的眾人,以及眾人之中的祈並者,則是爆發出一陣歡呼:「是祈並者!真的是祈並者!吾神顯靈了!」
很快就有一名年輕的半精靈女子快步走上前,握住最開始爬上來的神使的手,關切地說道:「格林西亞女士,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格林西亞?」
加西亞又是一驚,下意識地看向那位被稱作神使的女性。
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她正是信仰管理局局長雷格的母親。
原來,神使竟然是她。
格林西亞掃視了一圈周圍的人群,對那名年輕女子問道:「現在來了多少人?」
「我們這邊已經動員了500人,都城另一處的信徒也在集結,大概還能動員300人。」年輕女子答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
「這一次基本能把聖凱羅城的信徒都召集過來,只是還是太少了。如果能再給點時間來傳教,動員3000人都不成問題,到時候還能在全境推廣,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倉促。」
「別這麼說。」格林西亞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地說道,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就說明這是神明最好的安排。蘇文對治下的信仰管理極嚴,我們本來也就在即將暴露的邊緣,如果繼續發展下去,被他們掌握主動,我們甚至可能連這樣的機會都沒有。
「如今狩獵之主已經降臨凡塵,我們正好趁這個機會,推動祂的信仰走向正常化。」
「800人,能做什麼?」
一旁的加西亞忽然開口詢問,目光看向格林西亞。
他的視線越過人群,注意到天空中有飛行編隊正在快速逼近,前方不遠處也傳來了部隊集結的聲響,還有勸降的聲音不斷傳來:
「請諸位就地投降!抱頭蹲下!不要參與邪神相關活動,邪神的鼓動只會帶來毀滅……」
「再重複一次,請立刻就地投降!否則我方將進行軍事打擊!」
聲音一遍遍重複,越來越近。
加西亞抬頭看向格林西亞,語氣中帶著一絲焦慮:「格林西亞女士,我們這樣光明正大地聚集,簡直就是把自己暴露在蘇文的部隊面前!哪裡有邪神組織,是這樣行動的!」
「邪神?誰和你說我們是邪神組織了!」
那個年輕的女性半精靈有些惱怒的吼道。
聽到這話,加西亞不由一愣——狩獵之神不是邪神,那卡拉曼王國經歷的那些算什麼?
格林西亞此時,也對著周圍的半精靈們說道:
「大家聽我說!之前的傳教,都是通過祈禱進行的,許多人,也是第一次見到組織……所以,大家可能對我們的目的,並不完全了解。
「我們不是邪教!
「我從兒子雷格局長那裡,知曉了許多關於信仰的真諦。想必大家也都聽過信仰管理局的宣傳——神靈的道途,會被信徒的行為所影響、所干涉。
「現在,狩獵之主的信徒是我們。只要我們始終保持友愛、和平的姿態,就一定能影響到祂的本質。只要狩獵之主脫離邪神之列,我們自然也會被工聯所接納。」
她摘下頭上的頭套,露出一張慈祥和藹的面孔,眼神中滿是寬容:
「我相信,在場的諸位都不是真心想要傷害他人、與整個領地為敵,也不是真心想要信奉一個邪神。所以,大家跟我一起,進行一次和平抗議,用我們的行動證明,狩獵之主的信仰值被認可!」
說完,她指了指自己身後——三名祈並者靈體已經悉數現身,站在眾人面前。
「傑瑞佩爾,你……你犧牲了?」一名半精靈看著其中一位祈並者,驚訝地說道。
傑瑞佩爾的靈體則坦然開口道:
「諸位不必為我悲傷,我現在感覺心靈無比寧靜。經過這次『犧牲』,我可以肯定,如今吾主降臨主物質位面,已經一定程度上脫離了深淵的影響。只要我們這些信徒堅持禱告、堅守正道,祂就一定能回歸曾經的道途。」
原本還有些遲疑的半精靈們,聽到傑瑞佩爾的話,又看到祈並者的現身,士氣頓時大振,眼神中的堅定取代了之前的猶豫。
格林西亞轉頭看向後方,蘇文的部隊已經在不遠處集結。
甚至還有一陣偽傳領域傳來——正是悲憫者的氣息。
「我們必須把我們的訴求傳遞出去。」神使格林西亞卻絲毫不懼,她抬起手,「大家手拉手,跟我一起向前走,不要反抗,不要衝突,只用我們的存在,表達我們的意願。」
周圍的半精靈們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彼此緊緊相握,形成一道人牆,跟在格林西亞身後,緩緩向前邁步。
加西亞站在人群中,聽著周圍整齊的步伐聲,感受著身邊同伴們堅定的信念,心中也不由湧起一股澎湃的心潮。
如果狩獵之主真的能回歸正道,如果這種信仰真的能被蘇文認可,那或許這才是最好的結局。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身旁同伴的手,隨著人流一同向前走去。
前方,蘇文的部隊已經舉起了武器,嚴陣以待。
而悲憫者此時看著這一幕,她心中一個聲音在告訴她,現在必須儘快下手。
但她還是不斷遲疑著。
不知為何,她又想到了之前在南黑珊瑚殖民地,面對那些被感染的人群……
看到這些手無寸鐵,沒有抵抗,邁步向前的邪神信徒,她下不去手。
(蘇文……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