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469 魔法皇帝

  內務處送來的兩份情報,都是比較重磅的消息。

  第一份情報是,法比里奧與聖伯羅斯正式就爭議領土宣戰,兩國戰事全面爆發。

  第二份情報則更為緊急:聖伯羅斯的無畏艦「無畏意志號」駛離白珠港後,在港口外圍海域遭法比里奧艦隊偷襲,最終沉沒。

  襲擊發生的位置極度靠近白珠港,幾乎侵入了工聯認定的領海範圍。

  無畏意志號沉沒後,船上的魔力核心發生泄露,已造成周邊海域的嚴重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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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份情報讓蘇文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也終於明白為何內務處官員會三次試圖打擾他的會議。

  前兩次通報的是法比里奧與聖伯羅斯開戰的消息,這一情況雖然突兀,但嚴格來說,工聯作為中立方,無需立刻中斷會議處理;

  可第三份關於無畏意志號在白珠港附近被擊沉的情報,已然觸及工聯的核心利益,不不立刻重視。

  內務處官員在一旁補充說明道:

  「法比里奧此次派出的是一艘高級護衛艦,由大法師通過預言術引導導航。有證據顯示,他們在附近海域潛伏準備了許久,就是專門等著無畏意志號起航。

  「無畏意志號是在今天中午知兩國開戰的消息後,啟動返航的。船上由此前護送銀飛馬過來的法師進行導航……而西林閣下此前已通過傳送捲軸返回聖伯羅斯。」

  他翻看了一下情報,繼續總結道:

  「由於是偷襲,再加上無畏意志號上沒有傳強者坐鎮,魔力核心未能完全展開防禦。

  「安伯侖伯爵不願讓無畏意志號落入法比里奧手中,最終駕駛艦船撞向敵方旗艦,法比里奧艦隊被迫將無畏意志號在海上擊沉。」

  蘇文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繁忙的街道,思考了一會之後說道:

  「你通知邁斯那邊,幫忙擬定兩份聲明,傳報給聖伯羅斯、法比里奧兩國,以及所有與工聯通商的勢力。」

  「第一,工聯堅決譴責任何在我方港口外圍未宣戰區域發起的突襲行為。

  「白珠港及周邊百裏海域是工聯劃定的中立緩衝地帶,工聯不允許任何國家在附近區域動武。」

  「第二,明確工聯的中立立場不變。

  「此次襲擊並非由工聯主導或默許,我們將繼續與兩國保持正常通商關係,但法比里奧必須就襲擊事件給出合理解釋,並對工聯遭受的中立權益損失做出補償。

  「在到滿意答覆前,暫停對法比里奧的貸款發放和戰略物資出口。」

  「然後,下令海岸巡邏隊全員戒備,擴大巡邏範圍,嚴禁任何交戰國艦隊進入我方百裏海域。

  「同時派遣救援船隻,全力搜索無畏意志號的倖存者,所有獲救人員由工聯暫時收留,後續交由聖伯羅斯方面接回。」

  內務處官員連忙拿出紙筆記錄,接著蘇文又補充道:

  「另外,單獨給聖伯羅斯發一封密函。

  「告知他們,工聯願意提供力所能及的援助,包括醫療支持和物資補給,但所有援助均以商業貿易形式進行,我們不會直接介入兩國戰事。

  「同時暗示,如果他們需要工聯居中調解,我們可以代為傳遞消息……大概就這些,去吧。」

  「是,屬下明白!」

  內務處官員點頭應道,立刻轉身快步離去。

  待官員離開後,蘇文重新坐下,拿起情報仔細翻閱,陷入了沉思。

  按照蘇文此前的分析,這兩個國家,都存在深刻的內部矛盾。

  不過在與工聯恢復通商後,兩國的經濟壓力到緩解,內部矛盾也有所緩和。

  從經濟層面判斷,這兩個國家其實都沒有做好全面戰爭的準備。

  而兩國之間的緊張態勢,更多是源於那兩片爭議了三十多年的領土——

  這個爭議的起因是一次貴族傳承糾紛,繼承人歸屬不明確,導致兩國都對這兩塊領地提出了強宣稱,隔段時間就會爆發一次小規模爭端。

  所以最初知兩國摩擦升級時,所有人都以為只是又一次日常衝突,沒人想到會直接演變成戰爭。

  這份情報中,還包含了工聯派駐兩國的商人傳回的詳細信息。

  這些商人深度參與了當地的政治經濟活動,從他們反饋的情況來看,蘇文逐漸摸清了其中的門道。

  他判斷,此次戰事很可能是法比里奧國內,新興軍方勢力主導的一次軍事冒險。

  但讓蘇文感到驚訝的是,新軍的後勤調配、人員組織速度和力度,表現極為出色。

  如果情報中的數據無誤,蘇文甚至可以推斷,法比里奧的這次軍事冒險大概率會取勝利,戰爭甚至有可能在短期內結束。

  他的目光掃過情報中頻繁提到的一個名字。

  「洛泰爾……」

  蘇文輕聲重複著這個名字,將其記在腦海中。

  ……

  白珠港外海域的一座無名小島,沙灘上沾滿潮濕的海沙。

  安伯倫抱著一塊浮木,在海水中漂泊了大半夜,最終被大浪拍打著衝上了岸。

  溫暖的陽光透過海霧灑在他身上,他猛地咳嗽了兩聲,渾濁的海水從口鼻中湧出,這才緩緩甦醒過來。

  「咳咳……」

  「海神在上,白珠港這破海域……麻的,老子再也不來了!」

  安伯倫喘息著坐起身,胸口的灼痛感讓他忍不住皺眉。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在這片海域遭遇劫難。

  第一次作為商人出行,在這裡被海盜偷襲;

  這一次駕駛無畏艦,竟然在幾乎相同的海域,遭到了法比里奧艦隊的突襲。

  這片海域對他而言,簡直就是不祥之地,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這片海詛咒了。

  安伯倫又咳嗽了幾聲,環顧四周,荒島之上,除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看不到任何其他人的身影。

  他不由回想起戰鬥的最後時刻。

  當時溫圖里在船上尖叫著要投降逃跑,擾亂軍心,他一時怒起,回頭一拳將溫圖里掄暈。

  隨後,他駕駛著無畏意志號,不顧一切地沖向法比里奧的旗艦。

  現在想來,當時確實太過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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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當時選擇鑿沉艦船後有序撤退,說不定能保住更多船員的性命。

  安伯倫只覺又冷又餓,右手浸泡在海水中許久,竟隱隱透出腐爛的跡象,傳來陣陣刺痛。

  他感覺頭皮發癢,伸手一抓,竟然脫落下來一大把頭髮,連帶著幾塊結痂的皮膚。

  無畏意志號沉沒的最後一刻,一發炮彈擊中了船中心的魔力核心。

  隨著魔力核心爆炸,無數精純卻狂暴的魔力傾瀉而出,很多船員直接暴露在魔力核心的爆炸餘波中,身上泛起詭異的螢光,隨後便失去了生命體徵。

  他隱約記,自己墜入海中前,看到的就是這樣恐怖的景象。

  安伯倫虛弱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手指觸碰間,竟然有幾顆鬆動的牙齒掉了下來,口腔里滿是血腥味。

  身上的皮膚也緊繃發皺,仿佛被某種力量侵蝕著。

  「這怕是中了詛咒……」

  安伯倫喃喃自語,心中充滿疑惑,「不知道是法比里奧人下的詛咒,還是魔力核心爆炸後的反噬。」

  魔力核心源自魔法帝國的技術,當年魔法帝國正是依靠這種核心建造出了天空之城。

  普通的魔法池,即便採用最珍貴的材料,也只能將魔力運轉到理論上限。

  而魔力核心卻能吸納並堆疊超越上限的魔力——只有這樣的能量強度,才能支撐傳強者不間斷地展開領域。

  這種核心極為珍貴,幾乎是用一顆少一顆。

  「無畏意志號雖然沉了,但沒落到敵人手上,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安伯倫自我安慰道。

  他掙扎著站起身,艱難地在海灘附近搜索,竟然讓他在靠近岸邊的地方,發現了一處廢棄的營地。

  營地的帳篷早已坍塌,但骨架還在,看出來當初搭建相當整齊,即便歷經風吹雨打,依舊能看出大致的輪廓。

  看來附近海域時常有船隻停靠,這裡曾經有人居住過。

  「海神保佑!」

  安伯倫心中一喜,連忙快步走過去,在營地的隱蔽處翻找起來。

  果然,他在沙土下挖出了一些儲藏的食物——密封的魚乾、醃製的羊肉乾,還有一些脫水的植物根莖。

  此時的他早已顧不上牙齒鬆動、指甲脫落的不適,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又在營地角落發現幾口泥瓦缸,裡面積攢著雨水,他捧起水缸,咕嘟咕嘟大口喝著,甘甜的雨水滋潤了乾涸的喉嚨,也讓他稍微恢復了些力氣。

  在海水中漂了一夜,又冷又餓的他,此刻終於感受到了一絲生機。

  他抬頭看了看天上暖洋洋的陽光,又望了望四周茫茫的大海。

  雖然被困在孤島上,但既然這裡有人工營地的痕跡,證明附近肯定有船隻時不時會經過這裡,獲救的希望並不算渺茫。

  唯一讓他焦慮的是,身上的異樣越來越明顯,施法能力也完全無法調動,別說傳送術,就連最基礎的傳訊術都無法施展。

  (看來先在這島上維生,等恢復些力氣再做打算。)

  他在營地中翻找了一番,找到幾件前人留下的破舊皮衣,勉強換下了一身濕衣服。

  既然確定島上食物和水源並不缺乏,他決定趁著還有力氣,爬到島的最高處眺望一下,看看是否能發現過往的船隻,或是其他可利用的資源。

  順著崎嶇的山路向上攀登,安伯倫發現沿途有幾個深淺不一的大坑,地面上還有重物搬運和爆炸留下的痕跡。

  這不由讓他更是驚。

  他繼續向上走,這些痕跡越來越明顯,仿佛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小規模的戰鬥。

  帶著滿心的疑問,安伯倫終於登上了山頂。

  這裡有幾處殘存的石質建築遺蹟,還有一座倒塌大半的法師塔殘骸,斷壁殘垣間,依稀能看出當年的宏偉輪廓。

  海風呼嘯而過,帶著刺骨的寒意。

  安伯倫雖然剛才補充了食物和水,力量稍有恢復,但身體依舊虛弱不堪,忍不住瑟瑟發抖。

  「有人嗎?」

  他對著空曠的遺蹟大聲呼喊,卻沒有到任何回應。

  安伯倫在碎石堆中緩緩前行,目光掃過滿地的斷磚碎瓦。

  當他走到法師塔殘骸深處時,發現了一處相對完整的桌台痕跡,台面光滑——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這看著像是魔法帝國時期的法師塔。」

  安伯倫低聲自語。

  只可惜遺蹟破壞太過嚴重,除了這張桌台,再也找不到其他有價值的東西。

  他走到桌台前,發現檯面上刻著一些密密麻麻的圓形、方形符號,線條古樸詭異,完全看不懂含義。

  「不知道這東西放了多久了。」

  安伯倫伸出手,一掌拍在桌台上,心中滿是煩悶。

  身上的魔力反噬越來越嚴重,身體虛弱無力,雖然島上暫時不愁吃喝,但他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等到搜救船隻。

  而他的祖國聖伯羅斯正在遭受法比里奧的攻擊,無畏艦沉沒,傳強者西林昏迷,局勢本就危急,他卻被困在這座孤島上,什麼也做不了。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自己如今頭髮大把脫落,皮膚皺縮,指甲鬆動,原本英俊的面容幾乎全毀。

  這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真是該死!」

  安伯倫長嘆一聲,煩躁地又拍了一下桌台。

  這一掌力道不小,他那隻本就有膿瘡的右手,直接被台面硌破,膿血順著台面流淌下來。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似乎有什麼東西,匯聚成一道銀色的流光。

  安伯倫只覺眼前一花,就看到這道銀色的流光,順著掌心快速鑽入體內,快讓他以為是幻覺。

  緊接著,一陣劇烈的刺痛從右手傳來。

  他驚訝地發現,手掌上竟然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花紋,如同法術符文般流轉著淡淡的銀光,伴隨著輕微的能量波動。

  「啊啊啊!」

  安伯倫發出一聲慘叫,意識瞬間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扯,沉入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空之中。

  這片虛空像是一張巨大無比的能量網絡,空曠而深邃,仿佛沉寂了無數歲月。

  網絡的幾個終端節點上,隱約能感受到幾股古老而龐大的氣息盤踞,如同沉睡的巨獸。

  就在他茫然無措時,一道冰冷而瘋狂的視線從一個深邃、幽暗的地方投射而來,仿佛穿透了時空的阻隔。

  「……我看到你了。」

  一個低沉而沉悶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緊接著,一隻巨大無比的眼睛在網絡深處顯現,死死地盯著他,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啊啊啊!」

  只是被這個眼睛盯著,安伯倫就感覺自己的意識險些崩潰,仿佛就要瘋掉。

  就在這危急時刻,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在他意識海中響起:

  【不要多看!】

  安伯倫渾身一震,下意識地收回目光,右手猛地鬆開桌台,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驚魂未定地看著那張黑幽幽的桌台,上面的符號依舊沒有變化,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但當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時,那道符文般的花紋清晰可見,絕非虛假。

  「你是誰?」

  安伯倫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從腰間拔出匕首,對準自己的右手,「是你寄生在我身上嗎?」

  周圍一片寂靜,沒有任何回應。

  「難道真的是我孤身一人待久了,產生了幻覺?」安伯倫額頭滲出冷汗,心中有些動搖。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剛才那片空曠的能量網絡、那隻恐怖的巨眼、那兩道截然不同的聲音,衝擊力太過強烈。

  而且現在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右手上的花紋,這絕對不是幻覺。

  「你再不出來,我就砍了這隻手,讓你無處寄生!」

  安伯倫一咬牙,握著匕首的左手猛地揚起,就要向右手砍去。

  可就在匕首即將觸及右手的瞬間,

  他掌心的符文突然亮起耀眼的銀光,一隻凝練的法師之手從中伸出,穩穩地鉗住了他的手腕。

  【我剛剛還幫了你,你何必要這麼著急報復呢,小友?】

  那個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戲謔。

  安伯倫喘息著,怒聲喝道:

  「你踏馬的,滾出我的身體!」

  他聽說過許多傳說中被封印的惡魔,就是通過這種方式來逃脫封印,寄宿在凡人的身上,完成奪舍。

  【我倒是想走,但現在出不來了。】

  蒼老的聲音說道,

  【其實,我們可以做筆交易。我有事情需要你幫忙,而你,似乎也很需要我的幫助】

  【你接觸了魔晶,被它的輻射所感染,我說的沒錯吧?】

  這句話讓安伯倫的衝動冷靜了下來。

  蒼老的聲音繼續響起:

  【如果沒有我的幫助,你大概會在兩到三個月內死亡。臨死前,你會全身腫脹,器官衰竭,毛髮脫落,死醜陋無比。】

  【恰好,我有治療這種輻射的方法。所以,做筆交易如何?你幫我完成幾件事情,我幫你清除體內的輻射,讓你恢復健康。】

  安伯倫看著那隻從掌心伸出的法師之手,聽著意識中的聲音,再感受著自己身體的虛弱與痛苦,心中清楚,自己已經陷入絕境,除了答應,別無選擇。

  這就是惡魔的誘惑嗎……

  請海神保佑我,指引我前進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問道: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在過去,人們給了我很多稱呼。】

  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悠遠,

  【時間實在太過久遠,有些最早的稱呼我已經記不清了。】

  【不過,人們最常稱呼我的一個名號是——】

  【魔法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