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務處送來的兩份情報,都是比較重磅的消息。
第一份情報是,法比里奧與聖伯羅斯正式就爭議領土宣戰,兩國戰事全面爆發。
第二份情報則更為緊急:聖伯羅斯的無畏艦「無畏意志號」駛離白珠港後,在港口外圍海域遭法比里奧艦隊偷襲,最終沉沒。
襲擊發生的位置極度靠近白珠港,幾乎侵入了工聯認定的領海範圍。
無畏意志號沉沒後,船上的魔力核心發生泄露,已造成周邊海域的嚴重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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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份情報讓蘇文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也終於明白為何內務處官員會三次試圖打擾他的會議。
前兩次通報的是法比里奧與聖伯羅斯開戰的消息,這一情況雖然突兀,但嚴格來說,工聯作為中立方,無需立刻中斷會議處理;
可第三份關於無畏意志號在白珠港附近被擊沉的情報,已然觸及工聯的核心利益,不不立刻重視。
內務處官員在一旁補充說明道:
「法比里奧此次派出的是一艘高級護衛艦,由大法師通過預言術引導導航。有證據顯示,他們在附近海域潛伏準備了許久,就是專門等著無畏意志號起航。
「無畏意志號是在今天中午知兩國開戰的消息後,啟動返航的。船上由此前護送銀飛馬過來的法師進行導航……而西林閣下此前已通過傳送捲軸返回聖伯羅斯。」
他翻看了一下情報,繼續總結道:
「由於是偷襲,再加上無畏意志號上沒有傳強者坐鎮,魔力核心未能完全展開防禦。
「安伯侖伯爵不願讓無畏意志號落入法比里奧手中,最終駕駛艦船撞向敵方旗艦,法比里奧艦隊被迫將無畏意志號在海上擊沉。」
蘇文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繁忙的街道,思考了一會之後說道:
「你通知邁斯那邊,幫忙擬定兩份聲明,傳報給聖伯羅斯、法比里奧兩國,以及所有與工聯通商的勢力。」
「第一,工聯堅決譴責任何在我方港口外圍未宣戰區域發起的突襲行為。
「白珠港及周邊百裏海域是工聯劃定的中立緩衝地帶,工聯不允許任何國家在附近區域動武。」
「第二,明確工聯的中立立場不變。
「此次襲擊並非由工聯主導或默許,我們將繼續與兩國保持正常通商關係,但法比里奧必須就襲擊事件給出合理解釋,並對工聯遭受的中立權益損失做出補償。
「在到滿意答覆前,暫停對法比里奧的貸款發放和戰略物資出口。」
「然後,下令海岸巡邏隊全員戒備,擴大巡邏範圍,嚴禁任何交戰國艦隊進入我方百裏海域。
「同時派遣救援船隻,全力搜索無畏意志號的倖存者,所有獲救人員由工聯暫時收留,後續交由聖伯羅斯方面接回。」
內務處官員連忙拿出紙筆記錄,接著蘇文又補充道:
「另外,單獨給聖伯羅斯發一封密函。
「告知他們,工聯願意提供力所能及的援助,包括醫療支持和物資補給,但所有援助均以商業貿易形式進行,我們不會直接介入兩國戰事。
「同時暗示,如果他們需要工聯居中調解,我們可以代為傳遞消息……大概就這些,去吧。」
「是,屬下明白!」
內務處官員點頭應道,立刻轉身快步離去。
待官員離開後,蘇文重新坐下,拿起情報仔細翻閱,陷入了沉思。
按照蘇文此前的分析,這兩個國家,都存在深刻的內部矛盾。
不過在與工聯恢復通商後,兩國的經濟壓力到緩解,內部矛盾也有所緩和。
從經濟層面判斷,這兩個國家其實都沒有做好全面戰爭的準備。
而兩國之間的緊張態勢,更多是源於那兩片爭議了三十多年的領土——
這個爭議的起因是一次貴族傳承糾紛,繼承人歸屬不明確,導致兩國都對這兩塊領地提出了強宣稱,隔段時間就會爆發一次小規模爭端。
所以最初知兩國摩擦升級時,所有人都以為只是又一次日常衝突,沒人想到會直接演變成戰爭。
這份情報中,還包含了工聯派駐兩國的商人傳回的詳細信息。
這些商人深度參與了當地的政治經濟活動,從他們反饋的情況來看,蘇文逐漸摸清了其中的門道。
他判斷,此次戰事很可能是法比里奧國內,新興軍方勢力主導的一次軍事冒險。
但讓蘇文感到驚訝的是,新軍的後勤調配、人員組織速度和力度,表現極為出色。
如果情報中的數據無誤,蘇文甚至可以推斷,法比里奧的這次軍事冒險大概率會取勝利,戰爭甚至有可能在短期內結束。
他的目光掃過情報中頻繁提到的一個名字。
「洛泰爾……」
蘇文輕聲重複著這個名字,將其記在腦海中。
……
白珠港外海域的一座無名小島,沙灘上沾滿潮濕的海沙。
安伯倫抱著一塊浮木,在海水中漂泊了大半夜,最終被大浪拍打著衝上了岸。
溫暖的陽光透過海霧灑在他身上,他猛地咳嗽了兩聲,渾濁的海水從口鼻中湧出,這才緩緩甦醒過來。
「咳咳……」
「海神在上,白珠港這破海域……麻的,老子再也不來了!」
安伯倫喘息著坐起身,胸口的灼痛感讓他忍不住皺眉。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在這片海域遭遇劫難。
第一次作為商人出行,在這裡被海盜偷襲;
這一次駕駛無畏艦,竟然在幾乎相同的海域,遭到了法比里奧艦隊的突襲。
這片海域對他而言,簡直就是不祥之地,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這片海詛咒了。
安伯倫又咳嗽了幾聲,環顧四周,荒島之上,除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看不到任何其他人的身影。
他不由回想起戰鬥的最後時刻。
當時溫圖里在船上尖叫著要投降逃跑,擾亂軍心,他一時怒起,回頭一拳將溫圖里掄暈。
隨後,他駕駛著無畏意志號,不顧一切地沖向法比里奧的旗艦。
現在想來,當時確實太過衝動。
「」「」「小」「說」「網」「首」「發」「」「」「」「」「」「」「.」「」「」「」
如果當時選擇鑿沉艦船後有序撤退,說不定能保住更多船員的性命。
安伯倫只覺又冷又餓,右手浸泡在海水中許久,竟隱隱透出腐爛的跡象,傳來陣陣刺痛。
他感覺頭皮發癢,伸手一抓,竟然脫落下來一大把頭髮,連帶著幾塊結痂的皮膚。
無畏意志號沉沒的最後一刻,一發炮彈擊中了船中心的魔力核心。
隨著魔力核心爆炸,無數精純卻狂暴的魔力傾瀉而出,很多船員直接暴露在魔力核心的爆炸餘波中,身上泛起詭異的螢光,隨後便失去了生命體徵。
他隱約記,自己墜入海中前,看到的就是這樣恐怖的景象。
安伯倫虛弱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手指觸碰間,竟然有幾顆鬆動的牙齒掉了下來,口腔里滿是血腥味。
身上的皮膚也緊繃發皺,仿佛被某種力量侵蝕著。
「這怕是中了詛咒……」
安伯倫喃喃自語,心中充滿疑惑,「不知道是法比里奧人下的詛咒,還是魔力核心爆炸後的反噬。」
魔力核心源自魔法帝國的技術,當年魔法帝國正是依靠這種核心建造出了天空之城。
普通的魔法池,即便採用最珍貴的材料,也只能將魔力運轉到理論上限。
而魔力核心卻能吸納並堆疊超越上限的魔力——只有這樣的能量強度,才能支撐傳強者不間斷地展開領域。
這種核心極為珍貴,幾乎是用一顆少一顆。
「無畏意志號雖然沉了,但沒落到敵人手上,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安伯倫自我安慰道。
他掙扎著站起身,艱難地在海灘附近搜索,竟然讓他在靠近岸邊的地方,發現了一處廢棄的營地。
營地的帳篷早已坍塌,但骨架還在,看出來當初搭建相當整齊,即便歷經風吹雨打,依舊能看出大致的輪廓。
看來附近海域時常有船隻停靠,這裡曾經有人居住過。
「海神保佑!」
安伯倫心中一喜,連忙快步走過去,在營地的隱蔽處翻找起來。
果然,他在沙土下挖出了一些儲藏的食物——密封的魚乾、醃製的羊肉乾,還有一些脫水的植物根莖。
此時的他早已顧不上牙齒鬆動、指甲脫落的不適,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又在營地角落發現幾口泥瓦缸,裡面積攢著雨水,他捧起水缸,咕嘟咕嘟大口喝著,甘甜的雨水滋潤了乾涸的喉嚨,也讓他稍微恢復了些力氣。
在海水中漂了一夜,又冷又餓的他,此刻終於感受到了一絲生機。
他抬頭看了看天上暖洋洋的陽光,又望了望四周茫茫的大海。
雖然被困在孤島上,但既然這裡有人工營地的痕跡,證明附近肯定有船隻時不時會經過這裡,獲救的希望並不算渺茫。
唯一讓他焦慮的是,身上的異樣越來越明顯,施法能力也完全無法調動,別說傳送術,就連最基礎的傳訊術都無法施展。
(看來先在這島上維生,等恢復些力氣再做打算。)
他在營地中翻找了一番,找到幾件前人留下的破舊皮衣,勉強換下了一身濕衣服。
既然確定島上食物和水源並不缺乏,他決定趁著還有力氣,爬到島的最高處眺望一下,看看是否能發現過往的船隻,或是其他可利用的資源。
順著崎嶇的山路向上攀登,安伯倫發現沿途有幾個深淺不一的大坑,地面上還有重物搬運和爆炸留下的痕跡。
這不由讓他更是驚。
他繼續向上走,這些痕跡越來越明顯,仿佛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小規模的戰鬥。
帶著滿心的疑問,安伯倫終於登上了山頂。
這裡有幾處殘存的石質建築遺蹟,還有一座倒塌大半的法師塔殘骸,斷壁殘垣間,依稀能看出當年的宏偉輪廓。
海風呼嘯而過,帶著刺骨的寒意。
安伯倫雖然剛才補充了食物和水,力量稍有恢復,但身體依舊虛弱不堪,忍不住瑟瑟發抖。
「有人嗎?」
他對著空曠的遺蹟大聲呼喊,卻沒有到任何回應。
安伯倫在碎石堆中緩緩前行,目光掃過滿地的斷磚碎瓦。
當他走到法師塔殘骸深處時,發現了一處相對完整的桌台痕跡,台面光滑——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這看著像是魔法帝國時期的法師塔。」
安伯倫低聲自語。
只可惜遺蹟破壞太過嚴重,除了這張桌台,再也找不到其他有價值的東西。
他走到桌台前,發現檯面上刻著一些密密麻麻的圓形、方形符號,線條古樸詭異,完全看不懂含義。
「不知道這東西放了多久了。」
安伯倫伸出手,一掌拍在桌台上,心中滿是煩悶。
身上的魔力反噬越來越嚴重,身體虛弱無力,雖然島上暫時不愁吃喝,但他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等到搜救船隻。
而他的祖國聖伯羅斯正在遭受法比里奧的攻擊,無畏艦沉沒,傳強者西林昏迷,局勢本就危急,他卻被困在這座孤島上,什麼也做不了。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自己如今頭髮大把脫落,皮膚皺縮,指甲鬆動,原本英俊的面容幾乎全毀。
這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真是該死!」
安伯倫長嘆一聲,煩躁地又拍了一下桌台。
這一掌力道不小,他那隻本就有膿瘡的右手,直接被台面硌破,膿血順著台面流淌下來。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似乎有什麼東西,匯聚成一道銀色的流光。
安伯倫只覺眼前一花,就看到這道銀色的流光,順著掌心快速鑽入體內,快讓他以為是幻覺。
緊接著,一陣劇烈的刺痛從右手傳來。
他驚訝地發現,手掌上竟然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花紋,如同法術符文般流轉著淡淡的銀光,伴隨著輕微的能量波動。
「啊啊啊!」
安伯倫發出一聲慘叫,意識瞬間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扯,沉入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空之中。
這片虛空像是一張巨大無比的能量網絡,空曠而深邃,仿佛沉寂了無數歲月。
網絡的幾個終端節點上,隱約能感受到幾股古老而龐大的氣息盤踞,如同沉睡的巨獸。
就在他茫然無措時,一道冰冷而瘋狂的視線從一個深邃、幽暗的地方投射而來,仿佛穿透了時空的阻隔。
「……我看到你了。」
一個低沉而沉悶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緊接著,一隻巨大無比的眼睛在網絡深處顯現,死死地盯著他,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啊啊啊!」
只是被這個眼睛盯著,安伯倫就感覺自己的意識險些崩潰,仿佛就要瘋掉。
就在這危急時刻,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在他意識海中響起:
【不要多看!】
安伯倫渾身一震,下意識地收回目光,右手猛地鬆開桌台,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驚魂未定地看著那張黑幽幽的桌台,上面的符號依舊沒有變化,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但當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時,那道符文般的花紋清晰可見,絕非虛假。
「你是誰?」
安伯倫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從腰間拔出匕首,對準自己的右手,「是你寄生在我身上嗎?」
周圍一片寂靜,沒有任何回應。
「難道真的是我孤身一人待久了,產生了幻覺?」安伯倫額頭滲出冷汗,心中有些動搖。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剛才那片空曠的能量網絡、那隻恐怖的巨眼、那兩道截然不同的聲音,衝擊力太過強烈。
而且現在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右手上的花紋,這絕對不是幻覺。
「你再不出來,我就砍了這隻手,讓你無處寄生!」
安伯倫一咬牙,握著匕首的左手猛地揚起,就要向右手砍去。
可就在匕首即將觸及右手的瞬間,
他掌心的符文突然亮起耀眼的銀光,一隻凝練的法師之手從中伸出,穩穩地鉗住了他的手腕。
【我剛剛還幫了你,你何必要這麼著急報復呢,小友?】
那個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戲謔。
安伯倫喘息著,怒聲喝道:
「你踏馬的,滾出我的身體!」
他聽說過許多傳說中被封印的惡魔,就是通過這種方式來逃脫封印,寄宿在凡人的身上,完成奪舍。
【我倒是想走,但現在出不來了。】
蒼老的聲音說道,
【其實,我們可以做筆交易。我有事情需要你幫忙,而你,似乎也很需要我的幫助】
【你接觸了魔晶,被它的輻射所感染,我說的沒錯吧?】
這句話讓安伯倫的衝動冷靜了下來。
蒼老的聲音繼續響起:
【如果沒有我的幫助,你大概會在兩到三個月內死亡。臨死前,你會全身腫脹,器官衰竭,毛髮脫落,死醜陋無比。】
【恰好,我有治療這種輻射的方法。所以,做筆交易如何?你幫我完成幾件事情,我幫你清除體內的輻射,讓你恢復健康。】
安伯倫看著那隻從掌心伸出的法師之手,聽著意識中的聲音,再感受著自己身體的虛弱與痛苦,心中清楚,自己已經陷入絕境,除了答應,別無選擇。
這就是惡魔的誘惑嗎……
請海神保佑我,指引我前進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問道: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在過去,人們給了我很多稱呼。】
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悠遠,
【時間實在太過久遠,有些最早的稱呼我已經記不清了。】
【不過,人們最常稱呼我的一個名號是——】
【魔法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