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奧娜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了。
蘇文執政!
活的!
活的蘇文執政剛剛竟然就坐在自己身邊,還和自己聊了天!
她感覺腦子暈乎乎的,剛才的對話像做夢一樣。
此時,那位年輕的執政,在滿場震驚與敬畏的目光中,在講台上做起了自我介紹:
「這次我來,是以一個學術研究者,而不是執政的身份,來和大家討論一下圖騰施法未來的應用前景……」
整個會場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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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恩斯教授那倨傲的表情直接就僵在了臉上。
蘇文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尤其是評審席上的道恩斯,然後落在了略顯緊張的薇薇安身上,微微頷首,然後轉向全場。
「諸位,」
蘇文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會場每一個角落,
「關於圖騰施法的路線之爭,核心並非是技術細節的優劣,而是關乎力量的根本來源,和施法者的未來。」
他開門見山地說道:
「道恩斯教授主張利用動物靈驅動圖騰結合秘銀施法,這條路的本質,是利用外來的意志替代施法者自身的意志。
「它看似高效,能快速催生一批施法者。但它最大的問題在於,它跳過了施法者自身意志的成長,扼殺了施法者的可能性。」
菲奧娜屏住了呼吸——她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到蘇文的演講。
蘇文的聲音吐字清晰,話語間帶著強烈的自信和感染力。
和許多教授授課時的那種讓人昏昏欲睡的感覺不同,蘇文的演講極有力量,讓人聽著就不自覺地被調動了情緒。
「因此,」
蘇文的聲音再次清晰有力地響起,
「薇薇安的研究方向,將自身的意志注入圖騰,雖然在初期看起來效率不高,但它很顯然具有更高的成長性!
「源於自身的意志,與施法者的契合度極高,不僅能穩定法術效果,還能反過來促進自身的成長,而不會造成桎梏。」
菲奧娜聽著連連點頭。
此時,台上的蘇文看向了道恩斯教授:「道恩斯教授,你剛剛說,過去幼稚的意志會干擾未來成熟的意志,讓人變固執。
「但這是一種錯誤的觀念,這種觀念靜態地理解了人、理解了實踐!」
蘇文的聲音變擲地有聲:
「人認知世界,從來就沒有什麼結果,而從來都是一個過程!人的成長,就是不斷的在推翻過去的錯誤,建立相對更正確的認知過程!」
「圖騰需要記錄的,就是人探索世界的這個過程,它需要施法者根據實踐、反饋不斷調整注入的意志,
「它存儲和運用的,是施法者自身過往每一次突破與糾錯的痕跡……而這些,就是一個人努力過的證明,它只會給施法者以信心——
「過去的我,曾經戰勝過多少錯誤,解決過多少難題,而未來……我又能解決多少更多的難題?
「只要施法者有一顆求知的心,那麼過去的自己,只會幫助他鼓起勇氣,去探索更多的未知——而不是會束縛,禁錮住施法者!」
隨著蘇文的發言完畢,台下響起了一片掌聲。
而半精靈道恩斯此時則是面色平靜地坐在位置上,看著蘇文,一言不發。
不過蘇文此時倒是直接看了過來:「道恩斯教授,你剛剛用我說過的話,來反對薇薇安提出的技術路線,
「『人必須在實踐中不斷調整自己的認知』,這話沒錯。但我要問,依賴圖騰中的動物靈,如何讓人的認知在實踐中調整?
「那嵌入圖騰的外來意志,究竟是幫助人認知世界,還是禁錮人的認知,讓人變越來越固執,難以接受新的理念?
聽到蘇文把道恩斯之前質疑薇薇安的話,反向丟了過來,道恩斯教授的臉瞬間漲紅了,他猛地站起身,似乎想打斷蘇文的陳述。
蘇文沒有停頓,繼續道:
「動物靈,才是一條真正的歪路!
「它才會讓人固步自封,它與『在實踐中調整認知』的理念背道而馳!」
道恩斯終於找到了發聲的空隙,他強壓下被當眾駁斥的羞怒,聲音有些尖銳地反駁:
「蘇文大人!坦率說,我實在沒有辦法和您討論,您現在是執政,您確定什麼方向,什麼方向就能獲資源傾斜!
「您一句否決,我的研究組連魔獸血都申請不到!」
他環視全場,試圖拉攏在場眾人的同情,
「但是,我也有些真誠的話想和您說……這科學研究豈能根據領導者的一句話而定?
「您這樣憑藉權威直接否定一條技術路線,壓制不同觀點的研究,只會扼殺學術探索的活力,反而不利於真正的進步!
「我們需要的是自由的探討,是多種可能性的並存!科學不能只有一種聲音!」
這番話很顯然觸動了許多人的心。
菲奧娜看到台下不少學者和施法者都露出了思索的表情,甚至有人微微點頭。
她氣捏緊了拳頭,在心裡大罵老狐狸詭辯,明明是他自己為了經費打壓薇薇安,現在卻反咬一口!
蘇文看著道恩斯,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慍怒,反而像是早有預料地說道:
「道恩斯教授,你混淆了兩個概念:技術的研究探索,與技術的推廣和應用。」
「科學探索的本質,是追求真理,理解世界的規律。在這個層面,我無比贊同自由的思想碰撞,鼓勵公開的討論質疑。
「這也是我們建立這套學術研討制度的初衷——允許不同觀點碰撞。
「今天這個研討會本身,就是最好的證明。薇薇安的報告可以被評審,你的質疑可以被提出,就證明大家都在遵循這個規則。」
他指了指會場,目光掃過所有人。
「但是,」蘇文話鋒一轉,語氣變嚴肅,
「當研究成果躍出實驗室,準備大規模推廣和應用時,它就不再僅僅是實驗室里的知識。
「它涉及到資源的巨額投入,涉及到成千上萬施法者的培養路徑,涉及到領地未來的力量根基!這關乎公共利益和社會發展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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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層面,選擇哪條路線,就不能僅僅依據實驗室里的『可能性』或個人喜好。它必須遵循兩個原則:
「第一,是否能讓最多數的人真正、長遠地獲益?是否有利於施法者個體和整個群體力量的健康發展?
「第二,必須經起實踐的檢驗,是否有清晰的路徑可以驗證其普適性和可持續性?」
蘇文的目光銳利地看向道恩斯:
「你的路線,依賴外來意志,壓制施法者自身成長。
「它創造的施法者部隊,潛力有限,還伴有認知僵化的巨大風險。這符合『讓最多數人長遠獲益』的原則嗎?
「魔法帝國的覆滅,就是歷史實踐的檢驗結果!」
他又看向薇薇安的方向:
「而薇薇安的研究,雖然起步艱難,周期較長,但核心是開發施法者自身潛力,力量源於己身,成長空間廣闊,認知也可以同步進化。
「它推廣的瓶頸只在於培訓體系,一旦鋪開,受益者將是所有有潛力的人。
「這才是真正能讓最多數人獲力量、掌控力量的路線!」
「所以,」蘇文最後總結性地說道:
「諸位,這不是我用權威來壓制研究自由,而是我們工業部和研究局的諸位,基於實踐原則、以及對公共福祉的責任,經過嚴格討論和論證後,對技術應用路線做出的審慎選擇!
「科學研究需要自由的思想,但技術的應用推廣,必須對社會負責!研討會本身,也正是我們用來甄別、驗證哪種技術更具推廣價值的重要實踐環節!」
會場一片寂靜。
菲奧娜只覺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激動差點跳起來。
精彩!
太精彩了!
這才是她崇拜的蘇文大人!
不僅知識淵博,更有著難以撼動的原則,和對未來的深刻洞見!
她看到道恩斯教授臉色鐵青地坐了回去,啞口無言,幾個原本似乎被他煽動的評審也移開了目光,陷入了沉思。
而講台上的薇薇安,雖然依舊錶情清冷,但菲奧娜敏銳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明亮光芒。
蘇文對著眾人鞠躬致意後,也退到了後面一個新加的評委席上,和西諾瓦麗、米歇爾等人坐在一起。
研討會還在繼續,後續評審們的發言變謹慎了許多,更多地聚焦在技術細節的可行性驗證上。
但對於菲奧娜來說,後面的內容已經不重要了。
她的目光一直緊緊追隨著蘇文的身影,看著他沉穩地發言,看著他偶爾與身邊的研究者低聲交流。
終於,主持人宣布研討會結束。
人群開始鬆動,許多人湧向講台,想與蘇文或薇薇安交流。
菲奧娜幾乎是憑藉著本能,下意識地就朝著蘇文的方向擠了過去。
她個子嬌小,在人群中穿梭有些狼狽,甚至不小心被旁邊一位興高采烈討論著的學者踩掉了半隻鞋跟,但她顧不上了。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要簽名!一定要到偶像的簽名!
她終於擠到了人群邊緣,離蘇文只有幾步之遙。
看著被幾位教授圍著的蘇文,菲奧娜深吸一口氣,鼓足了畢生的勇氣,趁著談話的一個小小間隙,用帶著點顫抖但清晰無比的聲音喊道:
「蘇、蘇文大人!能……能請您簽個名嗎?」
正在和教授們討論著什麼的蘇文下意識地回過頭。
她慌忙地從隨身帶著的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空白頁,又摸出筆,高高地舉起,臉上因為激動和害羞漲通紅。
她只感覺耳朵嗡嗡作響,周圍教授們的討論聲都模糊了,眼前只剩下蘇文接過她那張皺巴巴的筆記本紙頁的手。
那隻手骨節分明,關節布著老繭,顯極有力量。
「簽這裡嗎?」
蘇文的聲音很溫和,完全不像剛才台上駁斥道恩斯時那種銳利。
「是……是的!蘇文大人!」
菲奧娜的聲音抖厲害,臉燙要燒起來。
她死死盯著筆尖,看著它在紙頁上流暢地移動。
一段刻板工整的字出現在了紙上。
蘇文把簽好名的紙遞還給她。
菲奧娜雙手捧著,像捧著聖物一樣看清了上面的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蘇文」
再抬頭的時候,蘇文等人已經遠去。
……
一行人進入了研討會後面的休息室後,西諾瓦麗用一雙帶著黑眼圈的眼睛,打量著蘇文:
「蘇文大人,你認識我的學生菲奧娜?」
「剛才聊過幾句。」
蘇文笑了笑,找了個位置坐下,目光已經轉向也都走進房間的西諾瓦麗和米歇爾、薇薇安等人,說道:
「現在正好,大家都在,我吩咐一些事情。」
他語氣里的溫和瞬間切換成一種清晰的指令感,「薇薇安的研究方向基本明確了,接下來的推進也要跟上。」
眾人此時也都知道要吩咐正事了,不由都打起了精神,也都選了個位置就坐。
「西諾瓦麗,大學這邊要儘快組織試點班。」
蘇文對著他的女校長說道,
「從物理系、工程院和基礎施法班挑選意志力達標、求知慾強的學生自願報名,規模……第一期就控制在三十人以內。」
西諾瓦麗點了點頭,掏出隨身的小本子記錄:「明白,優先意志力、探索精神。但課程設置和導師人選……」
「我建議讓薇薇安,主導整體教學框架和核心意志灌注課程。」
蘇文的目光投向了薇薇安,她清冷的側臉在燈光下顯有些疲憊,但神態專注,
「米歇爾閣下,你在符文構造和工藝上有深厚積累,我想就由你協助薇薇安,負責圖騰製作,和秘銀符文適配的實踐教學部分。」
米歇爾教授顯有些激動,連連點頭:「蘇文大人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薇薇安組長!」
他一想到這個實驗方向會漲多少魔力,就抑制不住上翹的嘴角!
「另外,關於圖騰製作,道恩斯教授顯然也是精於此道,我建議,還是將他也邀請進來。」
蘇文的這句話讓眾人都有些驚訝。
西諾瓦麗將身子躺在座椅靠背上,詢問道:「他會願意進來聽薇薇安的指揮麼?」
「這方面確實需要考量……」蘇文沉吟了一下後,看向了薇薇安:「你怎麼看?」
薇薇安認真地點了點頭:「請放心,蘇文大人,我會安排好他的——這方面他確實是專家,我們需要他的知識。」
「那就麻煩你了。」
蘇文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教授們:
「諸位,這個過程會很漫長,
「初期效果可能遠不如道恩斯那條路快,但根基必須打牢。
「每個學生的圖騰成長過程都要詳細記錄,意志注入的頻率、強度,與施法穩定性的關聯,認知改變後的調整反饋……這些都是寶貴的數據。」
「是!」
幾人齊聲應道,臉上都帶著被賦予了重任的嚴肅和一絲興奮。
蘇文又轉向西諾瓦麗,開始討論具體的情況:
「……需要場地和基礎材料……如果遇到技術瓶頸,隨時組織討論,不要怕爭論……」
會議一直開到晚上,直到內務處的人第三次過來找蘇文,蘇文才結束了會談。
在眾人準備離開的時候,蘇文叫住了薇薇安。
薇薇安很快結束了與身邊教授的交談,穿過漸漸散去但仍帶著興奮議論的眾人,安靜地走了過來。
「辛苦了。」蘇文看著她,語氣帶著明顯的讚賞,「報告講很好。」
薇薇安輕輕抿了下唇,清冷的臉上沒什麼表情波動,只是微微頷首:「應該的。」
蘇文從他那身樸素的深色外套內袋裡,摸索了一下,然後拿出一份……東西。
那是一個小巧的、對摺的硬卡紙片,顏色是淡雅柔和的米白色,上面似乎沒有任何繁複的花紋或徽記,只在封面上用娟秀飄逸的字體寫著:
「薇薇安-薩伊達女士親啟」。
蘇文將這份請柬遞給薇薇安,語氣自然,既顯正式,又顯親近:
「我們最後考慮了下,婚禮還是不要大辦……不能讓給領導人過節成為慣例。但初一我會出席全國性的元旦晚會。
「不過在元旦晚會後,我和麗娜會辦個簡單的儀式,就在領主府後面的花園。沒有外人,就幾個老朋友聚一下,吃頓飯。你有空的話,歡迎過來。」
薇薇安伸出手,動作略微停頓了一下,才穩穩接過那份小小的請柬。
她的視線在米白色的卡紙上輕輕划過,低頭看著封面上自己的名字,沉默了幾秒鐘。
「嗯。」
她終於抬起頭,聲音依舊清冷,但仿佛被那米白色的卡紙軟化了一絲,「知道了,我會準備賀禮的。
「祝您新婚快樂。」
她將請柬小心地收進了自己隨身攜帶的皮質研究筆記夾層里,動作很輕。
蘇文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旁邊一位內務處的官員已經拿著文件急匆匆地走了過來,低聲匯報著什麼。
蘇文點點頭,對薇薇安和幾位教授說了句「後續細節你們再碰一下」,便轉身和那位官員低聲交談起來,迅速投入下一件工作。